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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赴宴     林 ...


  •   林琅辛在岩石上抱住膝盖,现在他只剩下一个任务:坐好。

      老板冲进去打打杀杀了,那他这里算不算一种家属等候区。

      宛府正厅灯火通明,影子在墙面上晃动。有人疾步穿行,有人仓促避让。青烟冲出院墙,整个院子都像在震动。人群里喊杀声、哭声、罐子碎裂声、铁锹碰石头的铿锵声一阵一阵往高处涌。

      密林边缘的青金光还在慢慢往里推进,把那些阴湿、黏腻、藏污纳垢的树影一层一层揭开,揭到更深处时,宛宅终于露了个全貌。它像一只趴在山谷里的肥虫,肚皮贴着泥土,背脊却撑得高高的,把整片林子都压在身下。

      覃箬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宛家主宅里,他经过的地方都有青白的光在宅子里乍起。

      林琅辛看得不真切,但是他确定覃箬停在了宅子里某处。一些紫黑色的电光和覃箬的青光纠缠,轰隆隆乒乓乓的,缠斗的巨响让来摔罐的盘根区大伙儿们更兴奋了。

      “有人抓住宛正青了!”
      “大家冲!冲塌这破府!”
      “宛家把盘根区的弟兄们放出来!”

      说实话林琅辛有点害怕。这次来的盘根区居民比上次多太多了,上次只是梁汝颐的几支精兵,但这次来的很多都是平民。

      覃箬轻轻一抚算是给他们开路了,但大部队还未到达宛宅门口。林琅辛膝盖有点软,他站起来看,大概能看见梁汝颐和诗半阙在队伍最前面。

      但他们俩估计没有机会和覃箬碰面,因为覃箬好像……已经结束了?

      林琅辛有点懵,那代表覃箬的青金色光晕离开了宛宅,正向自己冲来。

      “诶不是……”

      青光背后的宛宅灯火闪烁着,接着彻底熄了火。

      “不是把宛正青宰了吧……”

      林琅辛向后爬下岩石,向后退了一步,又向后退了一步,那陨石一样的光芒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喂喂喂!老板!停下来!”林琅辛大喊,“别把我撞死了——”

      覃箬在林琅辛鼻尖前停了下来。耀眼的光芒在他身后骤然收起,留下几束光晕的余烬,好像九尾狐的尾巴停在他背后。

      覃箬微微颔着首,这样他正好和林琅辛对视。他有点兴奋,原本束好的额发散落几绺在脸颊上,随着他略微急促的呼吸一张一合。

      除此之外他完全没有跟人打过架的痕迹。脸还是干净,衣服整齐,甚至那朵木棉花还好整以暇地戴在头发里。

      林琅辛的目光完全被覃箬擒住了,脑子里转了很久才说,“老板,你办完事了?”

      “嗯哼,”覃箬说,“我知道宛正青对小宛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晚点再告诉你。”他拉起林琅辛的手,“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我决定今晚去凌顶区赴宴。”

      凌顶区?赴宴?

      “什么宴会?”

      “凌顶区的归炁节晚宴。”

      “这么跳跃的吗?”林琅辛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虚虚地指指宛府,“不帮他们把俘虏救出来吗?”

      覃箬一愣,“什么俘虏?”

      “小颐他们的俘虏呀。”林琅辛说,“就是他们上次去抢东西然后被抓的人。”

      覃箬一歪脑袋,“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去救他们的?”

      “不是啊,”覃箬眨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你不是喊我帮帮小宛和小桃吗?”

      林琅辛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又有点生自己的气。他对覃箬这个人的行为逻辑还是过于想当然了。

      “好吧,”他说,“那你知道什么了?你没有把宛正青宰了吧?”

      覃箬又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呃,不太清楚耶。”说着抬眼看了看天,“小宛的事等我们赴完宴我再同你说。”

      林琅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们’?”

      “我要带你去啊。”

      “我?去凌顶区赴宴?”

      “我去赴宴,带你那是当然的事。”

      这么突然吗?

      “那我要准备什么吗?啊?”林琅辛胡乱地比划,“啊我这样可以去凌顶区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覃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跟着我,到哪里去都不需要额外做准备。”

      凌顶区的门楼像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骨头,骨面上刻着规整的纹路,纹路里流着光。不是盘根区发光苔藓的菜色,也不是缠腰区灯笼里温吞的鹅黄,而是冷白色的。

      林琅辛站在门前,第一反应是想摸摸自己袖口有没有泥。他刚从宛府外头那块岩石上下来的时候摸了一手苔藓,凌顶区这种地方就是会让人想检查身上有没有泥土和苔藓。

      覃箬拉着他的手,但略微走在他前面。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懒散,但步子也不快。

      他俩还穿着过年一样的红衣服,在这素净庄严的地方显得有些儿戏。

      城门守卫是一对持灯的妖精,灯的形状像缩小了的凤冠,冠沿垂下细细的坠子,坠子末端是微微发红的矿石。守卫行礼时的动作非常标准,“覃先生,欢迎入凌顶。总理事已在上席候您。”

      林琅辛一听“总理事”三个字,背脊就莫名其妙挺直了。他当人时也没见过什么“总理事”,顶多在电视上见过“总理”。现在“总理事”坐在席上等我们呢,这对吗?

      覃箬轻轻点头,算是回礼。守卫的目光落到林琅辛身上时停了半瞬,像在判断这位小随从该归哪一类。林琅辛下意识露出一个“我很乖我不闹事”的笑。守卫没笑,只是更礼貌地把灯往侧边一引。

      进门后是一条长阶。阶面嵌着细碎的晶石,两侧是修剪得过分整齐的植被,叶片上的水珠都像被摆过角度,反着同一种光。

      林琅辛好想问覃箬“这里能呼吸吗”,但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发出声音。

      宴场设在凌顶区的高台上,围栏是某种带纹路的骨质,骨面上镶着金线,金线连接到四周悬挂的灯阵。灯阵层层叠叠,从高处垂下来,像倒挂的天穹。灯火不晃,风过也不晃。

      乐声从宴场中央传来的是一种带金属质感的弦音,像有人用刀背轻轻刮着琴弦,听得林琅辛背心发凉。

      你们自己听听这好听吗?

      席位按环形排开,越靠近上首越高。上首两席并列,一席空着,一席已坐人。

      坐着的是一位威严老者。他就像那种古画里走出来的老将军,穿着旧盔甲,银发束起,高高的眉骨,深深的眼窝。长脸,脸上沟壑纵横的都是沧桑。

      虽然林琅辛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覃箬,“老板老板,这是山的总理事吗?”

      “他是大山神,”覃箬回复的语调正常,“凤叱霄。”

      林琅辛膝盖一软。其实他很讨厌承认自己是一个畏惧强权的人,但是有些人坐在那就是带着某种让人腿软的威严。

      而且,他偷眼多打量了一眼凤叱霄,那个梁汝颐平时的穿着好像有点模仿他耶。

      “覃箬。”

      大山神和老板打招呼了!大山神的声音也好威严!大山神!

      林琅辛充满希冀地看一眼覃箬。他一直以为山神得是覃箬来着,座上的是大山神,覃箬是不是小山神?

      覃箬微微一笑,“小凤好啊,你看起来还很健康。”

      林琅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大山神一扬手,“你随便坐。”

      覃箬拽着林琅辛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来。

      “我觉得你应该坐天上。”林琅辛说,“你是不是有把所有人都变成小字辈的毛病?”

      覃箬嘿嘿地笑,笑得有点傻乎乎的,“小凤对我好,让我随便坐。”

      林琅辛刚想说些什么,有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覃先生。”

      林琅辛回头,看见一位穿靛蓝色礼服的女士端着杯子走来,眉眼清淡。覃箬抬眼,“你好。”

      “你好”的意思就是覃箬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

      这位女士似乎知道覃箬这个毛病,“苏湛秋,内阁大臣,”她自我介绍。覃箬说“哦”,朝她举了举杯。

      接着又来了一名男子,他没有和覃箬自我介绍,但是说,“今晚有媒体在呢。”

      他目光往远处一偏。林琅辛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位穿黑衣的记录官站在灯影边缘,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笔,笔尖时不时闪光。他身边的人不多,却总有人不动声色地绕开他。

      覃箬撇撇嘴,没说话。

      林琅辛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想说“关我屁事”。

      这位男子又说,“看,贺长岭和他的二把手在那呢。”

      覃箬面上终于有了感兴趣的表情。林琅辛跟着覃箬抬头,在上首偏右的位置看见两位穿燕尾服的男人。他们俩都打着领带,胸口的口袋叠着手巾,一个油头靠着椅背得意地笑,一个年轻一些,杯子总在手里转。

      而且他们如果不是把肌肉练得很大,就一定是在礼服底下塞了什么东西,整个胸口鼓囊囊的。那两个胸口就好像两只膨胀的孔雀,不等它开屏你就知道它要开屏了。

      宴场上人渐渐齐了,陆续有人来和覃箬打招呼,但更多的是看见他,只在原地和旁人议论,却不近身的。

      宴厅里很暖和,林琅辛等得都困了。他低头观察餐具,发现这些杯盏都很细薄,像玉又像骨,筷子尖端镶了翡翠。

      “老板,”他和覃箬闲聊起来,“你经常来这样的场合吗?”

      “我吗?”覃箬笑眯眯的,“不常来。”

      “那你是随便想来就来的吗?”

      “每年归炁节都会给我发请柬,”覃箬说,“我一般不来。”

      好嚣张啊。

      “那你这次来,是说小宛的事……?”

      “对,”覃箬说,“管小凤要他的法器。”

      说到凌顶区的法器,林琅辛就不困了。

      “什么法器?”

      “小宛身上的秘术有点麻烦,但是小凤的法器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覃箬说,“小凤原是一顶和亲公主的凤冠,被盗墓的盗取出来,辗转遗落在这山上。”

      “公主?”林琅辛问,“凤冠?可他不是一个超级有男子气概的大爹地——”

      覃箬转过头来看着他,挑了挑眉毛,“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噢。”林琅辛眨眼,“噢——”

      接着又问,“那他的法器是什么?”

      “他的凤冠上有点翠的技艺,”覃箬说,“庇佑禽类。”

      “诶可是点翠不是挺残忍的。”

      覃箬把玩了一会儿手上的杯子,“所以这庇佑算山息给禽类的补偿吧。”

      林琅辛点头。点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要问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那这个凌顶区的人是不是有很多法器啊?就比如说,嗯,总是能破除一些阵法的?比如说,可以出山——”

      他的话还没有问完,宴场内就响起唱礼声。

      “总理事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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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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