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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烟雨初逢(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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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渐渐停歇。沈墨染醒得很早,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踏实。办公室沙发的弹簧硌人,脚踝一阵阵闷痛,更重要的是,旁边行军床上顾铮的存在感太强了。那人睡觉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但沈墨染就是能清晰地感知到三米外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
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顾铮也醒了,动作利落地翻身坐起,揉了揉头发,看了眼沙发上的沈墨染:“脚怎么样?”
“还行。”沈墨染坐起身,把毯子叠好。动作间牵动了脚踝,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顾铮没说什么,起身去角落的简易洗漱池边胡乱洗了把脸,然后拿着药走过来:“换药。”
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沈墨染看着他已经拧开的药膏瓶子,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顾铮蹲下身,手法熟练地拆开昨天的纱布,检查了一下肿胀情况,然后喷上药雾,抹上药膏,重新包扎好。整个过程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感。
“今天别乱动,尽量少走路。”顾铮站起身,“我去食堂买点早饭,顺便看看检验科那边有消息没。”
他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拎着豆浆油条,脸色却不太好看。“布偶和毒针的初步检验结果出来了,布偶的布料很普通,市面上常见,但上面除了我们的指纹,还检出一种极其微量的油脂残留,成分和陶瓷瓶里那种类似,但更复杂。毒针的材质和淬的毒,都和第一个案发现场的一样。”
“也就是说,是同一人,或者同一伙人。”沈墨染接过豆浆,是甜的,温度刚好。
“嗯。”顾铮咬了口油条,眉头紧锁,“对方很谨慎,没留下什么指向性强的线索。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你说的,神龛后面。”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顾铮打了个电话,然后对沈墨染说:“我让队里的小张开车送我们过去,你脚这样,别折腾了。”
小张是个机灵的年轻警察,车开得稳当,到了那片废弃老宅外围就停了车。雨后的地面泥泞不堪,空气里一股土腥味。
“顾哥,沈先生,你们小心点,我就在这儿等着,有事喊我。”小张说道。
顾铮点点头,率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朝沈墨染伸出手。沈墨染看着那只手,又看看顾铮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搭了上去,借力下了车。顾铮的手很有力,掌心温热干燥,握得很稳,但一等他站稳就立刻松开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走进那片废墟。白天的废弃宅院比晚上更显得破败凄凉,雨水冲刷过的断壁残垣露出原本的颜色,湿漉漉的。
来到昨天那间正堂,神龛歪倒在一旁,积满了灰尘和鸟粪。顾铮打着手电,示意沈墨染在旁边等着,自己小心地绕到神龛后面。
后面空间狭窄,堆满了碎瓦和朽木。顾铮用脚轻轻拨开杂物,手电光仔细扫过地面和墙壁。
“有发现吗?”沈墨染隔着一段距离问,脚踝站着还是疼,他靠在一根还没完全塌掉的柱子上。
顾铮没立刻回答,蹲下身,用手套拂开一块松动墙砖上的厚厚的苔藓和灰尘。砖墙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他凑近了仔细看,然后用对讲机呼叫小张,让他把现场勘察箱送进来。
小张很快提着箱子跑来。顾铮拿出毛刷和取证袋,小心地清理着那块墙砖。随着灰尘被拂去,墙上露出了几行刻得歪歪扭扭、几乎与砖石颜色融为一体的字迹。字很小,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民间简化字,夹杂着一些符号。
“写的什么?”沈墨染忍不住问。
顾铮用手电照着,一字一字地辨认,脸色越来越沉:“……‘闫氏秘术,以线牵魂,以怨为力……沈顾之血,祭阵之引……戊寅年七月初七,阵成之日……’后面的字磨损太厉害,看不清了。”
戊寅年七月初七?沈墨染飞快地心算,脸色骤变:“是明年!明年农历七月初七!”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禁忌之阵”,对方计划在明年七夕完成!而祭品,是沈家和顾家的血脉!
空气仿佛凝固了。敌人不仅有诡异的邪术,还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闫氏……”顾铮重复着这个姓氏,眼神锐利如刀,“果然是那个闫家!看来沈知微笔记里提到的神秘人,就是这户姓闫的!”
他拿出手机,对着墙上的字迹仔细拍照。“这是关键证据。小张,通知技术科,立刻派人过来做立体扫描和拓印,一点痕迹都不能漏!”
小张赶紧跑去打电话。
顾铮站起身,走到沈墨染身边,压低声音:“看来,我们没时间慢慢查了。对方已经划下了道儿,明年七夕。”
沈墨染看着墙上那模糊却充满恶意的字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诅咒纹路。时间,原来这么紧迫。
“得尽快找到阴卷,还有这个闫家的藏身之处。”沈墨染的声音有些发干。
“嗯。”顾铮的目光落在沈墨染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先回去。你脚需要休息,这些线索也需要时间消化和排查。”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小张也识趣地闭着嘴,专注开车。
将沈墨染送回老宅门口时,顾铮没立刻走,他看着沈墨染,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沈墨染,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是第一位。我会安排人手在附近盯着,你自己也绝对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他的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决,还有一种……近乎保护的强势。
沈墨染点了点头:“我知道。”
看着顾铮的车子离开,沈墨染推开老宅的门。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雨水洗过,叶子绿得发亮,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墙上的刻字像一道催命符,悬在了头顶。
他走进书房,反锁了门,从最隐秘的暗格里取出《渡厄锦》残卷和沈知微的那本忏悔录。他必须尽快找出更多关于闫家、关于那个禁忌之阵的记载!时间,不等人了。
而另一边,顾铮回到市局,立刻将拍摄的刻字照片导入电脑,开始调动所有资源,全力追查一切与“闫”姓相关的历史记载、户籍信息,以及明年七夕这个特殊时间点可能相关的线索。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