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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线引幽冥(三) ...

  •   回到老宅,沈墨染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因脱力和反噬带来的眩晕感。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将自己埋进宽大的扶手椅里。

      书房里弥漫着旧纸和墨锭的味道,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小莲手臂上那蠕动着的、吸食生机的邪绣图案,以及黑影那双幽光闪烁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必须尽快找到破解之法,否则那女孩撑不了几天。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搬下那几个沉重的樟木箱子。这一次,他不再是无目的地泛泛翻阅,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寻找所有与“邪绣”、“夺人生机”、“破解之法”相关的记载。他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箱子,指尖在泛黄发脆的纸页间快速划过,带起细小的尘埃,在灯下飞舞。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浓重如墨。沈墨染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心急如焚。箱子里大多是些寻常的绣谱、杂记,偶有提及一些偏门技法,却也与那阴毒霸道的“夺寿”之术相去甚远。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指尖触到一本被压在最底层、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薄册。册子没有书名,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皮质,触手冰凉滑腻,与母亲留下的那本册子质感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古旧。

      他心中一动,小心地解开油布。册子内页的纸张非纸非帛,坚韧异常,字迹是一种暗红色的朱砂所书,笔触凌厉,带着一股森然之气。开篇几行字就让他瞳孔骤缩:

      “夫夺寿之术,逆天而行,其法诡谲,多以阴邪之线,缚生魂,蚀精气……常见者有‘血鸠夺寿绣’,绣纹如鸠,嗜血夺命,中者三日生机尽散……”

      血鸠夺寿绣!与小莲手臂上那未完成的怪鸟图案特征完全吻合!

      沈墨染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册中详细描述了此术的恶毒之处,以及几种破解之法,但大多需要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或是修为高深者以命相搏。直到他看到最后一种,也是最简洁的一种辅助压制之法:

      “若得至阳之血为引,混合百年以上朱砂,绘‘破邪镇灵符’于邪绣之上,可暂封其力,延缓生机流逝。然此法治标不治本,需尽快寻得施术者或毁其根源。”

      至阳之血!百年朱砂!

      沈墨染的心猛地一跳!至阳之血……顾铮的纯阳命格,他的血,不正符合要求吗?而百年以上的朱砂,虽然珍贵,但并非完全无处可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顾铮”。他立刻接通。

      “小莲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秦主任说那个图案的能量还在缓慢侵蚀,拖不了多久。”顾铮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背景音很安静,似乎还在医院,“你那边有发现吗?”

      “有!”沈墨染语气急促,“我找到一种暂时压制那邪绣的方法,需要两样东西:百年以上的纯净朱砂,还有……至阳之血作为药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铮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犹豫:“朱砂我来想办法。至阳之血……是指我的血?”

      “是。”沈墨染回答得干脆,心跳却莫名有些快。直接索要他人的血,尤其还是以这种理由,终究有些……

      “需要多少?怎么取?”顾铮的问话直接打断了沈墨染的思绪,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多,几滴即可。用干净的银针取指尖血最好。”沈墨染定了定神,说道。

      “好。我尽快找到朱砂,然后去你那里。”顾铮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怎么样?听起来还是很虚弱。”

      “我没事。”沈墨染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找到方法就好。”

      “嗯,等我消息。”顾铮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墨染看着册子上那“至阳之血”四个字,心情复杂。利用顾铮的念头从未消失,但此刻,当对方如此坦然甚至主动地应承下来时,那种纯粹的算计感竟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们之间的联系,因为这一纸古籍、几滴鲜血,似乎又缠紧了几分。

      后半夜,沈墨染毫无睡意,他将那破解之法反复研读,确认每一个细节。天快亮时,他才伏在书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惊醒。窗外天已大亮,是个阴天。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去开门。

      顾铮站在门外,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许胡茬,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锦盒和一个急救包。

      “找到了,一块家传的老朱砂,至少两百年。”顾铮将锦盒递给沈墨染,然后扬了扬手里的急救包,“血现在取?”

      他的直接让沈墨染有些措手不及,侧身让他进来:“进来说。”

      两人回到书房。顾铮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颜色深红、质地纯净的朱砂矿石,散发着淡淡的矿物气息。他又利落地打开急救包,取出酒精棉和一支未开封的采血针。

      “手。”顾铮看向沈墨染,言简意赅。

      沈墨染迟疑了一下,伸出手。顾铮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指腹有些粗糙的茧子,触感清晰。沈墨染能感觉到自己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

      顾铮用酒精棉仔细擦拭沈墨染的指尖,动作专业而迅速,然后拿起采血针,快而准地刺了一下。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够了?”顾铮问,声音很近。

      “够了。”沈墨染看着那滴血,点了点头。

      顾铮用棉球按住伤口,另一只手已经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瓷碟,小心地将那滴血接入碟中。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接下来怎么做?”顾铮放开沈墨染的手,将小碟子推到他面前。

      沈墨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被握过的温热感和细微的刺痛。他定了定神,取来研钵,将那块老朱砂磨成细粉,然后倒入顾铮的那滴血,再加入少许特制的无根水,慢慢调和。

      鲜红的血与深红的朱砂混合,在沈墨染指尖的研磨下,渐渐变成一种暗红近褐、泛着奇异光泽的粘稠液体。一股极淡的、带着灼热感的阳气从液体中散发出来。

      “可以了,”沈墨染停下动作,看向顾铮,“我现在就去医院,试试效果。”

      “我送你。”顾铮立刻道。

      两人没有多言,再次驱车赶往医院。病房里,小莲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臂上那邪绣的图案颜色似乎又深了一些。秦主任也在,看到沈墨染带来的朱砂血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沈墨染屏息凝神,用一支新的狼毫笔,蘸饱了那特制的血墨,依照古籍上的图样,在小莲手臂的邪绣图案上,小心翼翼地绘制下一个结构繁复、充满古拙韵味的符咒。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暗红色的符咒仿佛活了过来,微微一亮,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意散发出来,与邪绣图案散发的阴冷气息形成了明显的对抗。邪绣的蠕动肉眼可见地减缓了,颜色也似乎黯淡了一分。

      “有效!”秦主任看着监护仪上略微平稳了一些的数据,低呼道。

      沈墨染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看向顾铮,顾铮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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