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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沈】秘密 我早见过她 ...

  •   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医生。

      一位护士走到我身前,递给我好几张纸,俯下身时特意压低了声音。
      “听着,亲爱的。你可能得在这儿等一晚上。说实话,医生最后很可能也只是让你吃点扑热息痛然后休息。
      你还不如去Boots或者任何药店,买点Night Nurse感冒药,然后直接回床上躺着。这比你坐在这里干等可能效果还好。”
      她语速飞快,直起身后朝我友善一笑,匆匆离开。

      我拿着她塞来的纸,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脸湿了。

      抬眼看去,四周依旧人满为患。
      不远处的走廊,与我相似年纪的年轻女性们成双结对,进入病房的脚步不比护士放缓多少。
      为其中一张的亚洲面容所吸引,我睁大眼去看,无比希望能瞧见一张熟悉的脸。

      但多看一秒就会意识到她个子很高,不会是想的那个人。

      真是烧迷糊了,岁思何当然不会许个愿就出现在眼前。

      我只好站起身,按着那位护士的嘱咐,离开了医院。

      不知第几次伸手招呼的士,报出地址也变得熟练。再之后的买药,回到公寓,躺到床上,每件事都按照计划来,却又因为意识昏沉显得不真实。

      闭上眼时,每口呼吸都是滚烫的。
      可偏偏雨声隔着窗,朦朦胧胧,没有一刻从耳边停歇。

      静不下心。

      明明挣脱日常不到60个小时,连日期都没有完全来到第三天。

      可一切都好漫长。

      时间好像不再往前流动,只在回忆里,不断回溯曾经。

      和岁思何成为朋友,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点。
      所以颠来倒去,欢笑与狼藉都回忆了一遍,又在现在,姗姗来迟迎来最开始的故事——

      刚同班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很快熟悉起来。

      岁思何转学而来,却只花几天就和大部分同学老师打上了交道。
      对花了一年,只勉强和几个同学有交际的我而言,她实在是只可远远观察、不可实际接触的人。

      与她过于外向的性格一起,叫我难以理解的,还有她的习惯。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和谁都能玩到一起,却还是执着于口头的确认。强调着身份,强调着时间,不回答还会被一直追问。

      一度庆幸没问到我。但实际上,被问到的人很少不回答或者否认。

      毕竟和岁思何做朋友又不是坏事。

      阳光开朗,长相可爱,家境也优渥。

      围绕于她身侧的人,有纯粹被性格吸引的,也不乏考虑其他因素的。

      岁思何自己很清楚这点,但她表现得毫不在意。即便有人出于私心向她揭穿后者,也不会影响她回应对方的问好。

      于是在观察后,我得出一个结论。

      [朋友很多的岁思何,并没有那么需要朋友。]

      我收回了称得上是彼此唯一交际的观察目光,还以为这就是结束。可第二天,座位变动,她成了我的新同桌。

      “嗨,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开着玩笑,笑容灿烂的岁思何朝我伸出手,正式得好像在许下什么承诺。

      结合昨天的心得,我想当然地认为,岁思何靠近我也是出于某种未知的兴趣。终有一天,一切都会迎来终结。

      所以在那一刻,我还是回答了她。

      “好的。”

      严格来说,她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初次意味着未知,是我最避之不及的定义。
      可有什么关系?
      毕竟这份温暖并不特殊,也并不长久。

      那天之后,作为同学的我们一起讨论作业;作为同桌的我们一起出门买书;作为朋友的我们分享同一把伞。
      这些行为有着合适的身份,做起来也没有压力。哪天我们不再联系,遗忘也轻而易举。

      本该是这样的。

      可偏偏相约出门的那天,天气预报只是阴,却猝不及防下起雨。

      她抓着我的手,带我躲到屋檐下。糟糕又狼狈,她倒是笑出声。

      躲开我注视的岁思何,伸手撩过我发丝的岁思何,说了这样一句话。

      “幸好你也在这里。”

      湿漉漉的雨珠滑过她眼角,像泪水。

      于是,话语炙热,我却更被这一幕触动。

      姗姗来迟的,终于想起我们真正意味上的初次见面。

      时间要往前倒退五年,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我们,在雨天公园的一次遥遥相对。

      八岁的我,没有朋友,独来独往,日子模糊而重复。
      在平静的、只有自己的世界,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下雨天撑着伞在公园找个角落坐着。

      来往的人不会注意我,就是投来视线,也转瞬即逝,得马上回到自己急于躲雨的生活。

      就在这样的雨天,第一次见到岁思何。

      她躲在滑滑梯的下面的思何,衣服被泥染脏大片,头也不抬地抱着膝盖。

      我在几米外的长椅上看着,所想的不过是她好像和我一样大。

      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该有类似这样的好奇吧,可是没有。
      因为肯定有一个理由,属于她,与我无关,只是时间凑巧,才变成了我们同时出现在公园这一结果。

      更何况,连这巧合也没能持续多久。

      “岁岁!岁岁!”
      砸进雨里的大声呼喊,急切而担忧。一个女人撑着伞匆匆跑来,把她从滑梯底下捞出,紧紧抱住。
      她们相连的身躯被雨幕模糊,交谈也是。

      我看着她们拥抱又分开,交谈又沉默,到来又离去。
      而直到彻底走出公园,她都没有往我这看过一眼。

      正因如此才看得坦荡,留下记忆。

      记住了她湿淋淋的脸,记住了她的眼泪比雨水还汹涌。

      所以重逢后没能认出她的笑,却在狼狈的境地,蓦然拾回了这份回忆。

      岁思何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园?
      小时候不感到好奇,那一刻却涌现了疑问。

      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大概不记得。

      就当是我的秘密好了。

      毕竟我至今没能改变幼时的习惯,可岁思何看上去已经截然不同。

      若这个问题意味着困扰,那她肯定已经将其解决。

      而我需要这个秘密来解释,容忍岁思何进入我生活的原因。

      不是她终有一天会离开,也不是她的温暖令人难以拒绝。

      而是眼泪。

      流淌在雨里,与天与云的泪水没有分别的,只为我所见的悲伤。

      我不再去想,岁思何的一举一动意味什么。

      比起那些我一辈子不会告诉她的猜测,还是能够留住的事物更实在。

      “昔啊,你什么时候对摄影有兴趣了?”
      对我的新相机爱不释手的岁思何十分好奇。

      从她手里拿回相机,对着她弯起的眼按下第一次快门。

      我说。

      “秘密。”

      梦醒时,窗外一片昏暗。

      雨声终于停了,整个房间都静悄悄。

      身上有些汗淋的粘稠感,可还是比睡前轻松。我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检查起信息。

      埃莉诺在几个小时前发了一串数字。

      [Eleanor:沈小姐,这是林的号码。]

      [Eleanor:最近去酒庄的访客很多,她们似乎很是忙碌。我暂未能联系上她们说明情况。]

      [Eleanor:如果你在身体恢复后有去酒庄的打算,可以自己问问。]

      [Eleanor:抱歉,店里订单也很多,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想起她离开咖啡店时的表现,最后一句大概不是什么借口。我发去道谢的话,将那串号码记进了通讯录里。

      这一觉睡了很久,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

      虽说不是什么打电话的好时机,但时差倒被误打误撞调整了。

      时差……

      伦敦与国内隔着七个时区,所以从前总是睡醒才能收到留学在伦敦的思何的消息。
      可是上一次,她最后发消息来时,我正在工作。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呼吸一滞,我点进时钟组件,将时区飞快划到了北京。

      ——中午十二点。

      正是岁思何给我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点。

      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砰砰作响。
      滑动屏幕的手指也发起抖来,点错好几次才点进和她的对话框。

      那句告别依旧不需要滑动屏幕,黑底白字,在漆黑的房间里焕发出惨亮的光芒。

      再往上的照片,被我下载在手机准备留作下次摄影参考素材,又被忙碌的展会准备转瞬盖过。

      不然应该注意到的。

      那片惨淡的湖,暗蓝的湖,顶上一角的依稀微光,不是什么想当然的阴天午后的光景。
      黎明未至的灰白色调,多么隐晦而沉默,此刻也如此,静静嘲笑着我的不以为意。

      “有事要忙,所以不能继续聊天”,当时的想法落到现在,毫无可信度。
      这实在不像能做什么事的时间。

      要是能在那会就注意到,马上打电话过去,事情会有所改变吗?

      自然没有答案。

      再顾不上时间,给那串号码发去短信。
      想起埃莉诺好像说过这也是国人,又切回微信,搜索到用户发去好友申请。

      做完这一切后,再没什么能做的。

      只能等待天亮。

      可行动上被迫停滞,思维却不受控制。

      无法停止揣测,给我发来凌晨湖景的思何,到底准备去做什么。

      要是放在以前,肯定会觉得她只是去看日出,享受旅行——这是已经决心推翻所有想当然的我,再不可能去做的猜测。

      只从那戛然而止,再一次想起她问过的问题。

      “如果我突然消失,你会来找我吗?”

      还有面对冷漠回答,她反而开怀大笑给出的下一句。

      “你说的没错,我就喜欢你这样!”

      现在的我不觉得她的回答是真心话。

      那她呢?
      这十几年里,是否有一刻怀疑我的答案会不一样?

      可无论这个答案如何,她还是选择了突然消失。

      在岁思何看来,我也是那些追随她笑容而来的人吗?

      所以留下厚礼,却吝啬于当面道别。

      真不公平。

      我不接受。

      再次抓起手机,我开始搜索起她发来的那张图可能的位置。实在随意的一拍,识别出的地点有太多。

      字母在眼前堆叠,像扭曲的虫躯,只是睁大眼,不断寻觅最可能的答案。

      最终屏住呼吸,像捕捉花语的谜底一样,视线扫到其中一个后再挪不开。

      Buckland Park Lake, which belongs to the Lightborne Estate.
      隶属于莱特伯恩庄园的巴克兰公园湖。

      又是这里。

      再不能用巧合解释,一切都指向的地方,不去一趟是不行的。

      等着我,岁思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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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没人看所以尝试日更五月前完结中 推推预收 1、《魔法师会梦见电子蝴蝶吗》 厌人魔法师x情感型仿生人 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与她不招自来的仿生人跟班的“末世”旅行。 (想要开这本!求点个预收TT) 2、《惊雀》 破镜重圆再破再圆,情人变仇人又变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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