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深渊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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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川几乎是撞开安全屋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的，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狭长的通道内回荡。刺耳的警报声仍在持续嘶鸣，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屋内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奇特的、类似高压电弧灼烧空气后产生的焦糊气息，还有一种更隐晦的、属于失控能量场的臭氧般的腥甜。全息投影屏已经彻底熄灭，只有墙壁四周应急灯投下惨淡的、不断旋转的红光，如同地狱的探照灯，映照出伏在中央控制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单薄得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影。
“临渊！”
渡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胃部的剧痛和背部的伤口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四肢瞬间冰凉。他几步冲到控制台前，脚步因虚脱和急切而有些踉跄。顾临渊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白瓷，脆弱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他的嘴角、下颌、前襟乃至冰冷的控制台表面，都溅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点，斑驳刺目。他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重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轻微得令人心慌。最令人不安的是他周身紊乱的能量场——那些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幽蓝色能量纹路，此刻如同无数条失控的、带电的细蛇，在他皮肤下疯狂地窜动、扭曲，带来一阵阵不自然的、细微的肌肉痉挛，仿佛他身体内部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爆炸。
“凌寒！医疗队！快！他不行了！”渡川对着别在衣领上的加密通讯器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调，破了音。他不敢轻易移动顾临渊，只能猛地半跪下来，颤抖的、沾着灰尘和汗渍的手急切地探向顾临渊颈侧。指尖下传来的脉搏搏动微弱、急促、杂乱无章，仿佛风中残烛，下一秒就可能彻底熄灭。这种濒死的脆弱感，与顾临渊平日那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强大形成了残酷到极点的对比，让渡川的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痛得几乎窒息。
“渡队！让开！需要空间！”凌寒带着一支全副武装、动作迅捷的医疗小组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了外部烟尘的外勤服，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顾临渊的身体和连接的控制台读数。当他看到生命监测仪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和能量波动曲线时，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裂痕的凝重。“能量核心严重过载！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四百！伴有内出血和神经毒性反应！快！启动最高级生物屏蔽场！准备强效能量稳定剂和神经修复液！”他的语速快得惊人，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训练有素的医疗小组立刻行动起来，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顾临渊瘫软的身体从控制台移开，平放在展开的悬浮担架上。各种生命维持设备的管线被迅速而精准地连接到他身体的关键部位，能量稳定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强行抚平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凌寒亲自操作着一台最为精密的便携式能量调节仪，指尖在触摸屏上飞快滑动，调整着参数，试图构建一个临时的能量疏导通道。然而，仪器屏幕上，代表能量暴动级别的数值依旧在危险的红区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预示着情况远非寻常手段可以控制。
渡川被无形的生物屏蔽场隔离在外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顾临渊被无数冰冷的管线和电极包围，那具总是挺得笔直、仿佛能扛起一切重压的身躯，此刻深陷在白色的担架里，脆弱得像是一件被摔出裂痕的稀世瓷器，随时可能彻底破碎。他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留下弯月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胃部的痉挛再次袭来，翻江倒海，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万分之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恐慌。他从未见过顾临渊这般模样——了无生气，命若悬丝。那个总是算无遗策、冷静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顾临渊，那个他潜意识里认为永远会站在他身侧的搭档，此刻正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游走在生死边缘。
“他……到底怎么样？”渡川的声音沙哑不堪，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他需要知道，哪怕是最坏的消息。
凌寒没有回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顾临渊的生命体征数据和能量读数上，但他的声音透过屏蔽场传来，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着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焦灼：“非常糟糕！能量反噬的强度超出了所有预估模型！这不仅仅是病毒的攻击……他好像在强行催动、甚至燃烧自己的本源核心力量来对抗和解析某种东西！这简直……这根本就是在自杀！”凌寒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控制的、几乎是愤怒的情绪，“他到底在找什么？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不计代价、连命都不要地去赌？！”
渡川的目光猛地投向那面已经熄灭的主屏幕。控制台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加密文件图标正在固执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旁边标注着清晰的红色字体：最高权限访问限制 - 【临界突破 - 病毒核心频率识别模式.enc】。渡川瞬间明白了。顾临渊找到了，他找到了破解那诡异信息素病毒、或者说找到对方弱点的关键线索！但代价是什么？代价是他几乎燃尽了自己，将他的Enigma核心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他找到了……他找到了关键……”渡川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直冲肺叶。他强迫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冷静下来，理智的弦必须绷紧，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凌寒！这里交给你！不惜一切代价！用上所有资源！我要他活着！明白吗？！”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指挥官的铁血意味。
“我在尽力！但他的情况……太特殊了！这种程度的Enigma核心暴动，需要更专业的、针对性的能量干预设备和技术，我们基地的医疗中心条件有限！”凌寒的声音紧绷，甚至能听到他因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焚烬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外面的冷风和硝烟味闯了进来。他显然是从某个紧要岗位直接赶来的，作战服上还带着灰尘和汗渍。当他的目光落在屏蔽场内、浑身插满管线的顾临渊身上时，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老顾他……妈的！哪个王八蛋干的？！”
“烬！”渡川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又像淬了火的刀锋，直直刺向焚烬，“你守在这里！就守在这扇门外！没有我的直接命令，谁也不准进来！听清楚了，是任何人！包括指挥部那些官老爷！如果有人敢硬闯，”渡川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焚烬腰间那把大口径配枪，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凛冽的杀意，“我授权你，格杀勿论！”
焚烬接触到渡川的眼神，浑身一个激灵，所有的愤怒和焦躁瞬间被压下，转化为绝对的服从和狠厉。他重重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凶光毕露：“明白！你放心！除非他们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谁也别想靠近老顾一步！”
渡川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在抢救中依旧毫无生气的顾临渊，那一眼复杂至极，包含了太多的担忧、痛楚和决绝。他猛地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安全屋区域。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和背部的剧痛，但他此刻仿佛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被一个念头占据：行动！必须立刻行动！顾临渊用命换来的情报，绝不能有丝毫延误或浪费！
他一边疾走，一边直接接通了直达最高指挥部、需要三重权限验证的绝密加密频道。通讯接通的提示音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显然对面也在等待。
“将军，我是渡川。”渡川的声音透过频道传出，冰冷、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和斩钉截铁，“请求立刻启动‘玄武预案’最高阶段！重复，请求启动‘玄武预案’最高阶段！我们已获得确凿证据，显示敌方下一个明确攻击目标，是我瓴城能源中枢！”
频道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几秒钟后，传来将军那沉稳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渡川，你很清楚启动‘玄武’最高阶段的后果。全城军事管制，最高级别封锁，所有非必要经济活动停滞，社会秩序将承受巨大压力，会引起恐慌。”
“将军！”渡川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他强行压制着，“顾问顾临渊，为获取这份关键情报，现已生命垂危！他用命换来的消息！对方的手段和决心远超我们想象！如果能源中枢被毁或被控，瓴城失去的将远不只是经济！将是彻底的瘫痪和毁灭！我以瓴城F4的荣誉和前线的安危担保，请求授权！立刻！”
通讯另一端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短。随即，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有任何犹豫，带着一锤定音的决断和沉重的信任：“授权通过！我命令，‘玄武预案’最高阶段，即刻启动！全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渡川，我授予你前线最高指挥权，能源中枢及周边区域的防御作战，由你全权负责！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顾顾问的牺牲……白费。”
“是！保证完成任务！”渡川切断了通讯，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立刻切换到内部指挥频道，语速快如爆豆，指令清晰明确：“凌寒！听到回话！将顾顾问获取的‘病毒核心频率’特征数据，同步到战略指挥网络最高权限节点！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烬！能源中枢即刻起进入‘燧石’最高战备状态！按照我们预先制定的‘应急方案三’执行布防！所有非核心技术人员、文职人员，立刻有序撤离核心区域！重复，立刻撤离！”
命令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瓴城上空，低沉而持久的一级战备警报声如同巨兽的咆哮，响彻云霄。城市各区的灯光系统大片大片地熄灭，只留下必要的指引光源，巨大的城市能量护盾发生器开始轰鸣，半透明的能量屏障以能源中枢为核心，缓缓向上合拢，如同为城市撑起一把巨大的保护伞。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迅速笼罩了整个瓴城。
渡川站在指挥中心的巨大弧形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能源中枢及其周边区域的详细三维结构图，以及代表已方防御力量的无数绿色光点和正在快速调整的防线。他的胃还在隐隐作痛，背部的伤口也在持续叫嚣，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如同暴风雨中心的风眼，陷入了一种异常的、冰冷的平静。
顾临渊倒下了，但他用几乎燃尽生命的代价，为他们撬开了一丝胜利的缝隙，留下了一把可能扭转局面的钥匙。现在，该由他们来接过这沉重的担子，完成接下来的、注定惨烈的战斗了。无论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是谁，拥有怎样的能量和阴谋，他都要把他们从阴影里揪出来，让他们为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临渊，”渡川的目光越过复杂的战略地图，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在了远方那个正在与死神搏斗的安全屋方向，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重若誓言，“等着看吧。我们不会输。我发誓。”
风暴，已至。而他们，这柄名为瓴城F4的利刃，必将成为撕裂这重重黑暗风暴的最耀眼的那道闪电。
（第一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