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 1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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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灰塔在暴风雪中露出漆黑的轮廓，像一柄倒插在旧城废墟中的巨剑。
顾临渊将最后一枚能量干扰弹推进发射器，侧脸在战术面罩的微光下棱角分明。他抬眸，隔着弥漫的雪雾看向渡川——那人正单膝跪在废弃车辆的阴影里调试狙击枪的夜视模块，黑色作战服紧贴着精悍的身形，肩背肌肉在动作间绷出利落的线条。
“入口能量屏障有周期性衰减。”顾临渊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每隔117秒会出现0.3秒的弱点。足够通过一个人。”
渡川调整完最后一颗螺丝，抬眼时眼里掠过一丝锐光：“你算出来的？”
“心算。”顾临渊从装备包抽出两根高强度碳纤维绳，在手中挽了个复杂的绳结，“我走第一波衰减，你走第二波。间隔2.4秒，足够相互掩护。”
“太冒险。”渡川起身，积雪在他靴边发出细微的碎裂声，“0.3秒的窗口，任何延迟都会触发警报。”
“所以不会延迟。”顾临渊已经走到灰塔基座旁，指尖拂过那些暗沉的能量纹路。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古董，但渡川看见那些纹路在他指尖下微微发亮，随即又暗下去——他在反向解析屏障的频率。
渡川没再反对。他太清楚顾临渊的计算从不出错，正如顾临渊也清楚他的枪从不会落空。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信任，建立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背靠背作战之上。
“屏障弱点在左上方47度角，距离地面3.2米。”顾临渊报出坐标时，人已经如夜行的黑豹般贴上了灰塔冰冷的外墙。他没有用任何工具，仅凭手指和靴尖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寻找支点，动作流畅得像在平地行走。
渡川举枪，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住顾临渊头顶那片区域。能量屏障在视野里呈现为流动的暗红色光膜，此刻正有规律地脉动。他屏住呼吸，手指虚扣在扳机上。
“三、二——”顾临渊的倒计时和屏障的波动同步。
“——现在！”
暗红光膜在某个瞬间突然变得稀薄。顾临渊在那一刹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那个转瞬即逝的缺口。他的身形在半空舒展到极致，几乎是与屏障擦身而过，落地时已在塔内，翻滚卸力的动作悄无声息。
渡川的准星没有移动分毫。他在心里默数：2.4秒。
屏障再次波动。这一次，渡川几乎在弱点出现的同一瞬扣动了扳机——不是射向屏障，而是射向塔内某个黑暗的角落。装有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沉闷的“噗”声，远处随即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他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启动，外骨骼支架爆发出低沉的嗡鸣，将他整个人推向屏障缺口。进入的刹那，他看见自己刚才击中的地方倒着一具自动哨戒机枪的残骸，枪口还冒着青烟——那是顾临渊落地时触发的暗哨，被他提前点掉了。
塔内是另一个世界。幽蓝的能量管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蜿蜒，发出低频率的嗡鸣。空气里有臭氧的刺鼻气味，还混杂着某种甜腻的、像是腐烂水果发酵的味道。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胶质物，踩上去有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欢迎来到灰塔。”顾临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已经检查完了哨戒机枪的残骸，“老式型号，反应延迟0.2秒。下次我可以自己处理。”
“下次你可以提前说。”渡川检查着弹道数据，确认没有触发其他警报。他走到顾临渊身边，两人很自然地背靠背站立，各自警戒一个方向。
全息地图在战术目镜上展开，凌寒同步过来的结构图与实景快速匹配。他们现在位于灰塔地下二层的外围走廊，距离主控中枢还有三百米垂直距离，中间隔着至少四道安全门和未知数量的防御单元。
“走左边。”顾临渊率先迈步，他的能量场分析仪已经标记出最优路径，“这条走廊的能量流动最弱，大概率是备用通道。但需要穿过一个旧通风井，井壁可能有生物附着。”
“清理掉就是。”渡川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狙击枪换成了更适合近战的冲锋枪型号。他的目光不断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金属门，每一扇门后都可能藏着危险。
走廊很长，幽蓝的光芒在管道里流动，将两人的影子在粘腻的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寂静中只有作战靴踩在胶质物上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巨大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停下。”顾临渊突然抬手。
渡川瞬间止步，枪口指向前方转角。顾临渊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那里的胶质物表面，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涟漪状波纹，正以某种规律向外扩散。
“共振感应陷阱。”顾临渊低声说，“任何超过特定频率的震动都会触发。覆盖范围……前方十五米走廊。”
“绕不过去？”
“绕路需要折返三百米，穿过主能源管道区域，被发现的概率增加73%。”顾临渊站起身，从腰侧取下一个小型装置——那是个声波干涉器，“但可以干扰。我需要你制造一个持续、稳定的低频震动源，频率控制在15赫兹以下，强度……大约相当于正常行走的三分之一。”
渡川挑眉：“怎么制造？在这里跳舞？”
“更简单。”顾临渊看向他，“外骨骼支架的主动悬吊系统，调至最低阻尼模式，然后以每分钟40步的匀速前进。你的体重和装备总质量会产生刚好合适的震动频率。”
渡川明白了。他快速调整了外骨骼的系统参数，然后看向顾临渊：“你确定这能骗过感应器？”
“87%的概率。”顾临渊已经打开了声波干涉器，装置前端展开六个微型扬声器，“剩下的13%，如果触发陷阱，我会在0.5秒内用能量脉冲烧毁它的核心——前提是你能在爆炸前把我扑倒。”
渡川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赌性越来越大了，顾顾问。”
“跟你学的。”顾临渊回以一句，随即启动了干涉器。无形的声波场在前方展开，与地面的胶质物产生微妙的干涉效应。
渡川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咝咝声，他的步伐缓慢而稳定，每一步都精确地控制在相同的力度和间隔。地面的胶质物在他脚下微微凹陷，荡开一圈圈涟漪，但那些波纹在触碰到声波场的边缘时，就像撞上无形的墙壁般消散了。
十五米的距离，走了整整一分钟。当渡川终于踏出感应区时，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顾临渊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留下的脚印里，分毫不差。
“漂亮。”顾临渊收起干涉器时评价道。
“是你计算得漂亮。”渡川重新调回外骨骼参数，警戒地看向前方。走廊在这里分岔，一条继续向下延伸，另一条则通向一扇半开的、布满锈迹的金属门，门后有气流涌出，带着陈年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通风井在那边。”顾临渊指向那扇门，“但里面有东西。能量读数……很杂乱，像是个巢穴。”
渡川靠近门边，战术手电的光束刺入黑暗。门后是个废弃的设备间，堆满了锈蚀的机器残骸。而在房间深处，天花板塌陷了一大块，露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垂直井道。井壁上，密密麻麻地攀附着某种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卵状物，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有规律地脉动着暗红色的光。
“是‘蚀骨蛹’。”渡川的声音沉了下来，“Ω最喜欢培养的侦察型畸变体。蛹内是幼虫状态，但受到惊扰会瞬间孵化，成体有强酸唾液和声波攻击能力。”
“数量？”顾临渊问，已经取出了□□。
“目测超过五十。而且……”渡川将夜视模式调到热成像，画面让他眉头紧锁，“井道深处有更大的热源，可能是母体。如果我们清理蛹，母体会被惊动。”
顾临渊快速评估着局面：“绕路不可能，原路返回风险更高。必须清理，但要在母体反应过来之前，穿过井道到达下一层。”
“井道多深？”
“结构图显示二十五米，底部连接地下三层的旧通风管道。”顾临渊已经拟定计划，“我用冷冻弹暂时封住蛹的孵化机制，你负责清除沿途已经活动的个体。到达底部后，立即设置延时炸药封住井道，阻止母体追击。”
“冷冻弹能争取多久？”
“标准型号能维持低温环境三分钟，但这里的能量场会削弱效果，最多两分钟。”顾临渊看向他，“两分钟内，下降二十五米，清理至少十个活化个体，你能做到吗？”
渡川检查了枪械和攀爬装备：“如果你能确保蛹不孵化，我就能。”
“成交。”顾临渊从装备包取出两枚特制冷冻弹，调整了当量和扩散范围，“我数到三，投弹后立即跟进。记住，落地后不要停留，母体的攻击范围可能覆盖整个井底空间。”
“明白。”
两人在门前就位。顾临渊拉开冷冻弹的保险，渡川则将攀爬索固定在门框上，绳索另一端扣在自己腰间。
“一。”
渡川将冲锋枪调到全自动模式，另一只手握住了□□。
“二。”
顾临渊手臂后扬，冷冻弹在指尖蓄势待发。
“三——投弹！”
两枚冷冻弹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入井道深处。撞击井壁的瞬间，弹体炸开，释放出大量白色的低温气体。极寒以爆炸点为中心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那些灰白色的蛹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脉动的红光黯淡下去。
“走！”
渡川率先跃入井道，利用攀爬索控制下降速度。顾临渊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在弥漫的寒雾中快速下坠。
冷冻弹的效果比预想的弱。下降到十米左右时，已经有靠近边缘的蛹开始挣脱冰封，表面裂开细缝，露出内部狰狞的、多节肢的幼虫轮廓。渡川单手执枪，点射那些即将破蛹而出的个体。子弹在狭窄的井道内呼啸，每一发都精准命中蛹的核心，爆开粘稠的暗绿色□□。
十五米。破蛹的个体越来越多，有些已经挣出半个身子，口器张开，露出针管状的刺吸式口器。顾临渊在下坠途中不断投掷微型燃烧雷，那些巴掌大的装置吸附在井壁上，喷出高温火焰，将附近的蛹和幼虫一起吞噬。
二十米。井道底部已经可见，那是个相对宽敞的通风管道交汇处。但就在此时，井道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母体被惊动了。
“加速！”顾临渊喝道，同时将最后两枚高爆手雷投向下方。爆炸的气浪从底部涌上，推着两人更快地下坠。
渡川在离地五米时切断了攀爬索，抱膝翻滚落地，卸掉冲击力的同时已经举枪扫射。几只抢先孵化、从管道各处扑来的成体蚀骨虫被打得汁液四溅。顾临渊落地比他更轻，一个侧滚避开酸液喷射，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带有三个枪管的能量手枪。
“掩护我！设置炸药需要十秒！”顾临渊喊道，同时冲向井道正下方的承重结构。
渡川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回应。他移动到顾临渊与井道之间，冲锋枪的火力覆盖了整个上方空间。蚀骨虫如雨点般落下，有的被子弹撕碎，有的被他的匕首劈开。酸液溅在作战服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但他半步不退。
顾临渊的动作快得惊人。他在承重柱上安装了四枚定向炸药，调整引爆顺序和当量，确保爆炸能彻底塌陷井道而不影响整体结构。“三、二、一——设置完成！撤！”
两人同时转身，冲向通风管道深处。身后，顾临渊按下了遥控引爆器。
沉闷的爆炸声从后方传来，紧接着是大量混凝土和金属坍塌的巨响。尘土和碎屑如浪潮般从后方涌来，但两人已经冲出了爆炸影响范围，拐进了一条相对干净的维修通道。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渡川剧烈喘息。作战服左肩和后背被蚀骨虫酸液腐蚀出几个破洞，下面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顾临渊的状况稍好，但右侧脸颊也有一道擦伤，渗着血珠。
“你受伤了。”顾临渊伸手碰了碰渡川肩部的伤处。
“小伤。”渡川抓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脸颊的伤口上，“你也是。”
短暂的对视。在幽蓝的能量管道光芒下，两人的眼睛里都映着对方染血的脸，和眼底未曾熄灭的战意。没有多余的言语，顾临渊从医疗包取出喷雾式愈合剂，先喷在渡川肩上，然后才处理自己的伤。
“距离主控中枢还有两百米。”顾临渊看着更新的地图，“但刚才的爆炸可能惊动了守卫。接下来路程，不会轻松了。”
渡川给冲锋枪换上最后一个弹夹，检查了剩余装备：“什么时候轻松过？”
顾临渊微微勾了下唇角，那是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收起地图，重新握紧了能量手枪。
“那就继续。”他说，率先迈步走入通道更深的黑暗，“看看这座塔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渡川跟上，两人的身影再次并肩，没入灰塔深处永无止境的幽蓝光芒之中。背后的坍塌声渐渐止息，而前方，未知的危险正如蛛网般悄然张开。
但没关系。他们是双星，注定要撕裂这漫漫长夜。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