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第 1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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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那声源自古老意识的痛楚闷哼，仿佛带着某种实质性的冲击波，在狭窄的通道内震荡开来。紧追而来的淡蓝色光纹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拽住，骤然停滞在半空，表面泛起不稳定的涟漪，颜色迅速黯淡、消散。周围扭曲蠕动的石壁也猛地僵住，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碎石扑簌簌掉落。
“走！”顾临渊没有丝毫犹豫，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将虚脱的渡川一把背到背上。渡川的身体软得几乎托不住，头无力地垂在他肩侧，呼吸微弱滚烫。顾临渊甚至能感觉到渡川身体细微的、不正常的抽搐。
焚烬咬牙，将手中最后两枚特制震撼弹狠狠砸向后方通道，头也不回地跟上顾临渊，冲进那条向下的狭窄岔路。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更强烈的能量紊乱波动，为他们争取了最后一点时间。
通道比预想的更陡峭、更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头灯的光束在湿滑的石壁上跳跃，映出他们急促移动的影子，如同绝境中奔逃的困兽。空气越来越稀薄潮湿，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泥土与矿物质混合的阴冷气息。渡川手腕上烧毁的监控手环无声地垂落，像一个不祥的休止符。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起初是细微的滴答，渐渐变成清晰的、持续不断的潺潺声响，甚至盖过了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
“有水！”焚烬低喊，声音里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顾临渊的心脏却沉了下去。在地下，遇到水流未必是好事，可能是暗河，是深潭，是更危险的未知。但他已别无选择，身后的威胁虽暂时摆脱，但直觉告诉他，那古老意识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条向下的岔路，或许本就是通往另一个绝境的陷阱。
水流声越来越近，空气也变得湿润阴冷。前方通道骤然收窄，变成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岩缝。顾临渊侧身挤入，岩壁粗糙冰冷，刮擦着防护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背上的渡川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哼。
挤过岩缝，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底发寒。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天然洞窟，洞顶垂下无数嶙峋的钟乳石，在手电光照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洞窟中央，一条约三四米宽的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空洞的回响。河对岸，是另一片陡峭的石壁，看不到明显的出口。
“没路了？”焚烬冲到河边，用手电照射水面和对岸，脸色难看。
顾临渊将渡川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石头上，迅速检查他的状况。渡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呼吸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些，身体的抽搐也停止了，只是体温高得吓人。顾临渊解开他领口的搭扣，让他能顺畅呼吸，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跳动虽快，但还算有力。
“他怎么样？”焚烬退回他们身边，警惕地注视着来时的岩缝。
“暂时稳定，但高烧，必须尽快送医。”顾临渊声音紧绷，目光快速扫视着洞窟的每一个角落。空气是流动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流动，说明这里并非完全封闭。暗河是唯一的通道，水是活水，必然有出口。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被他放在渡川身边的、那个已经烧毁的监控手环残骸，突然再次亮起一丝微弱的、断续的红光，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
顾临渊和焚烬同时警觉地看去。
紧接着，渡川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他没有醒来，但眉头紧锁，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喉咙里发出模糊的、痛苦的音节。
“它又来了？”焚烬握紧了武器。
顾临渊立刻握住渡川的手，发现他手心滚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对抗什么。是那个古老意识，它在尝试重新建立连接！渡川之前那一下近乎自毁式的“情绪反冲”虽然重创了对方，但也让他自己的意识和能量场变得极度不稳定，反而可能更容易被趁虚而入。
“渡川！醒醒！看着我！”顾临渊用力拍打他的脸颊，声音急促。
渡川的眼睫毛剧烈颤动，却无法睁开，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浓。那古老的声音并未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但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缓缓弥漫了整个洞窟。暗河的水面泛起不正常的涟漪，洞顶的钟乳石尖端，开始凝聚起细小如萤火虫般的淡蓝色光点。
“它在渗透这里。”焚烬的声音有些发干。
顾临渊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冒险尝试唤醒渡川，让他再次“反抗”，但渡川现在的状态，很可能承受不住第二次冲击；要么，立刻离开这里，进入暗河，赌那未知的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暗河漆黑的水面上，又落回渡川痛苦的脸上。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老焚，准备下水。”顾临渊的语气斩钉截铁，他快速脱下渡川身上那件已经部分破损、可能影响行动的防护服外层，只留下贴身的、具有一定浮力和保温功能的里衬。然后，他开始脱自己的。
“你确定？”焚烬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河水，脸色发白，“这水有多深？流向哪里？有没有岔道？万一……”
“没有万一。”顾临渊打断他，动作利落地将两人的装备用防水袋简单包裹，绑在自己身上，“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这水是活的，跟着它走。你照顾好自己，我带着他。”
焚烬看着顾临渊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多说无益。他也迅速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和照明设备的防水性。洞窟里，那些淡蓝色的光点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像一张倒悬的、散发着不祥光晕的蛛网，缓缓压下。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模糊的渡川紧紧抱在怀里，用剩余的装备绳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确保即使失去意识也不会分开。
“准备好了？”他看向焚烬。
焚烬点点头，啐了一口：“妈的，拼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犹豫，纵身跃入漆黑冰冷的暗河。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像无数根冰针刺入骨髓。水流比看上去湍急得多，强大的吸力立刻卷着他们向下游冲去。顾临渊死死抱着渡川，奋力将两人的头露出水面，呛咳着，在翻涌的波浪中艰难地辨认方向。焚烬紧随其后，咒骂声被水声吞没。
黑暗，冰冷，窒息，还有无处不在的、水流冲击岩石的轰鸣。他们像两片无力的落叶，在黑暗的地下河道中随波逐流。顾临渊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怀里的渡川身体依然滚烫，却因为低温而开始本能地颤抖、蜷缩。
不知道被冲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朦胧的光亮，不是蓝色光点那种诡异的光，而是自然的，微弱的，仿佛从极远处透进来的天光。
“前面有光！”焚烬的声音在嘈杂的水声中几乎听不清，但带着狂喜。
顾临渊精神一振，奋力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划水。光亮越来越清晰，水流的速度也骤然加快，前方传来巨大的轰鸣，是瀑布！
“抓紧！”顾临渊的吼声被瀑布的咆哮淹没。
失重感猛地袭来，他们被水流裹挟着冲出了地下河道，坠入一片白光之中。
“哗啦！！！”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他们吞没，又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顾临渊在入水的瞬间调整了姿势，紧紧护住渡川的头颈。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胸口发闷，但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拖着渡川奋力向上游去。
破开水面，新鲜、冰冷但无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他贪婪地呼吸着，同时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不大的高山湖泊。湖水清澈，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他们坠落的地方是湖边一处崖壁下的水潭，瀑布从数十米高的山崖缺口处飞流直下，注入潭中，那正是地下暗河的出口。湖畔生长着茂密的针叶林，远处可见积雪的山峰。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黑暗、压抑、充满诡异能量的地底，回到了阳光下的人间。
“咳咳……操……”焚烬在不远处浮出水面，脸色青白，剧烈地咳嗽着，但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顾临渊顾不得其他，立刻拖着渡川游向岸边。湖岸是碎石滩，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岸，解开绑着两人的绳子，将渡川平放在干燥的碎石上。渡川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身体的高温似乎因为湖水的冰冷而褪去了一些。
“渡川？渡川！”顾临渊拍打他的脸，进行紧急心肺复苏检查。脉搏微弱但存在，呼吸虽浅，但还有。
焚烬也爬上岸，瘫倒在一边，大口喘着气，然后挣扎着从防水袋里掏出通讯器，试图联络。通讯器进了水，大部分功能失灵，但紧急求救信号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有……有信号……很弱，但应该……发出去了……”焚烬断断续续地说。
顾临渊点点头，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盖在渡川身上，然后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躯。渡川的身体软软地靠着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破碎娃娃。
阳光温暖地洒在湖面上，洒在他们身上，驱散着地底带来的阴寒。山林寂静，只有瀑布的轰鸣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顾临渊低头，看着渡川毫无血色的脸，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湿冷的碎发。劫后余生的庆幸，未能冲淡心底深处那沉甸甸的后怕和恐惧。差一点，他就失去他了。
“坚持住，”他在渡川耳边低声说，声音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出来了，没事了。救援马上就到，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家。”
怀里的渡川似乎轻轻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但终究没能醒来。
顾临渊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尚且湿润的发间，闭上了眼睛。
阳光很好，风很轻，世界安然无恙。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地底那一遭，在渡川身上，在他们之间，留下了看不见的伤痕，和尚未消散的阴影。
远处天空中，隐约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正在迅速靠近。
（第一百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