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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 174 章 ...

  •   渡川的昏迷,持续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顾临渊几乎没有离开过医疗中心。他拒绝了回西山老宅休养的建议,只在观察病房和重症监护室之间两点一线。白天,他严格遵守探视时间,坐在渡川床边,握着他的手,低声和他说话,说那些琐碎的、日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事情。天气、新闻、沈静仪新种的花、顾泓璟淘到的旧书、凌寒和焚烬又因为什么小事斗嘴,安全委员会对地底洞穴的初步勘测结果、甚至还有护士站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简直就是不可计数。

      晚上,他就在观察病房里,透过监控屏幕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数据和渡川安静的睡颜,或者处理一些必要的文件,回复凌寒发来的工作简报。他强迫自己吃饭,睡觉,维持基本的生理机能,因为医生说他必须保持体力,才能在渡川醒来时,给予最稳定的支持。

      他的平静和有条不紊,几乎让所有知情者感到惊讶,甚至不安。只有最了解他的凌寒和焚烬,从顾临渊那双沉静得近乎凝固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那被死死压抑着的、随时可能崩塌的惊涛骇浪。

      第七天傍晚,顾临渊像往常一样,穿着无菌服坐在渡川床边。窗外暮色四合,晚霞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他正说到院子里的蔷薇需要重新修剪,沈静仪打算等渡川好了,让他来拿主意。

      “你以前总说妈修剪得太规整,缺了点野趣。这次你可以按你喜欢的来,想怎么剪就怎么剪,妈保证不唠叨。”顾临渊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念一首温柔的诗。

      就在这时,他握着的那只手,指尖忽然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抽搐或痉挛,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探寻意味的蜷缩,像初生的雏鸟,试探着去碰触温暖的巢壁。

      顾临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在瞬间集中到两人相握的手上。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怕那只是自己过度期待下产生的幻觉。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手又动了动,这次力量稍大了一些,指尖摸索着,碰到了他的掌心,然后,缓慢地、有些无力地,回握住了他。

      顾临渊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他霍地抬起头,看向渡川的脸。

      渡川的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着,挣扎着,缓缓、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那双眼睛是涣散的,没有焦距的,蒙着一层浓重的、刚从漫长沉睡中醒来的迷茫和雾气。它们茫然地转动着,映出天花板上苍白的光,映出仪器冰冷的轮廓,最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对上了顾临渊死死凝望着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顾临渊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散了这脆弱得如同晨露般的初醒。

      渡川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深棕色眼眸,此刻像蒙尘的宝石,需要费力地辨认、聚焦。然后,他干裂的、苍白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嚅动了一下,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

      顾临渊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你说,我听着。”

      渡川又努力了一下,这一次,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高烧退去后的干涩沙哑,轻轻敲打在顾临渊的耳膜上,也重重敲打在他的心上:

      “临……渊……”

      两个字。仅仅两个字。

      却让顾临渊坚固了整整一周的、仿佛冰封的外壳,在瞬间碎裂成齑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湿意狠狠逼了回去,但眼圈还是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嗯。”他应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握着渡川的手收紧,又不敢太用力,“是我。我在这里。”

      渡川似乎用尽了这短暂的清醒所积蓄的全部力气,确认了顾临渊的存在后,那双刚刚睁开不久的眼睛,又缓缓地、疲惫地合上了。但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呼吸是平顺的,回握顾临渊的手指,虽然依旧无力,却没有松开。

      仪器上的数据发生了微妙而积极的变化。脑电波活动开始出现更多良性的、有组织的波形,心率平稳,血氧饱和度稳定在优秀水平。

      顾临渊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瞬间被注入生命、却又不敢稍动的雕塑。他死死盯着渡川重新陷入沉睡、但明显安详了许多的脸,直到值班医生和护士被仪器数据的变化惊动,快步走进来。

      检查,评估,低声交流。医生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克制的喜悦。

      “意识恢复的迹象非常明确,这是关键性的一步!”医生对顾临渊说,语气充满肯定,“虽然还很虚弱,可能会反复,会嗜睡,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漫长的恢复期,需要耐心和细致的照料。但顾先生,您做到了,您的守候,对他至关重要。”

      顾临渊点了点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渡川的手,仿佛那是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唯一的缆绳。

      接下来的几天,渡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每次仍然只有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疲惫的、昏昏沉沉的状态,但他确实在一点点“回来”。

      他能认出顾临渊,也能在顾临渊的提示下,认出偶尔来探视的沈静仪、顾泓璟、凌寒和焚烬。他能用点头摇头回应简单的问题,能喝下一点水,吃下一点流食。他的眼神渐渐有了神采,虽然大部分时间依旧安静,但看向顾临渊时,里面有了清晰的依赖和安心。

      只是,关于地底发生的一切,他似乎完全失去了记忆。当顾临渊小心翼翼地、用最平和的语气问起“下面”的事时,渡川的眼神会变得一片空白,然后是茫然的困惑,接着便是剧烈的头痛和不适,医生立刻叫停,说这可能是一种创伤后的保护性失忆,暂时不要强行刺激。

      顾临渊从善如流,绝口不再提。只要渡川能回来,能平安,那些黑暗的记忆,忘了也好。他甚至暗自庆幸。

      第十五天,渡川的身体状况稳定到可以转入普通VIP病房。房间宽敞明亮,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客厅,窗外能看到医疗中心内部精心打理的花园。沈静仪带来了柔软的居家服和渡川平时喜欢的书籍,顾泓璟默默搬来一盆绿意盎然的、据说有助于净化空气的雪松盆栽。

      渡川的精神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苍白消瘦,说话声音不大,但已经能靠着枕头坐一会儿,能自己拿着勺子慢慢吃东西,也能对着来看他的人露出很淡、却很真实的笑容。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渡川刚午睡醒来,顾临渊正用小刀仔细地给他削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渡川靠在床头,看着顾临渊低垂的、专注的侧脸,阳光给他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临渊。”渡川忽然轻声开口。

      “嗯?”顾临渊抬头,将一块苹果递到他唇边。

      渡川张开嘴,含住苹果,慢慢咀嚼咽下,然后才说:“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做了很多梦。”

      顾临渊的手微微一顿:“梦到什么?”

      “很乱。有时候是黑的,很冷,有水的声音。有时候有光,蓝色的光,但不暖和,很吓人。”渡川的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些破碎的画面,“然后,总能听见你的声音。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很远。你在叫我,在跟我说话,说婚礼,说花园,说回家。”

      他抬起眼,看向顾临渊,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困惑,还有深深的后怕:“我那时候是不是差点就回不来了?”

      顾临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放下水果刀和苹果,坐到床边,握住渡川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将它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是。”他没有隐瞒,声音低沉而坦诚,“但你自己挣回来了。你很勇敢,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是你把我们带出来的。”

      渡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顾临渊,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很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自己。”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是因为你。因为听见你的声音,因为知道你在等我,因为你答应要和我一起回家。所以,不管多黑,多冷,多想放弃我都得回来。”

      顾临渊的呼吸滞住了。他看着渡川,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澄澈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无保留的信赖和依恋,所有的语言在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他倾身过去,额头轻轻抵上渡川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阳光透过窗户,将他们的影子温柔地投在洁白的床单上,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许久,顾临渊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渡川,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就结婚。不等明年五月了,不等什么都准备好。就我们俩,找个天气好的日子,在院子里,或者就在这里,把证领了,把戒指戴上。然后,回家。好吗?”

      渡川在他怀里,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窗外的阳光正好,雪松盆栽在微风中舒展着苍翠的针叶,仿佛也在为这个简单的承诺,无声地祝福。

      最深的黑暗已经过去,虽然伤痕犹在,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握紧的手不会再松开,共同选择的归处,就是心之所向。

      那一线挣扎而出的微光,终将照亮余生的每一天。

      (第一百七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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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签售小心,别崩人设【娱乐圈】》已开文。欢迎大家收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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