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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心之所向 ...

  •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背后,瓴城千家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河。

      车子驶入安静的西山街区,熟悉的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摇曳,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迎接。顾临渊将车稳稳停进老宅院门内,熄了火。引擎的余温在深秋夜晚的凉意中迅速消散,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风拂过落叶的细微声响。

      渡川没有立刻下车。他靠着副驾驶座的椅背,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顾临渊。车内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映着顾临渊线条分明的侧脸,从眉骨到下颌,每一处弧度都早已刻进他的骨血,熟悉得如同呼吸。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铂金戒指,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内敛而坚定的微芒,与他自己手上的那一枚,隔着中央扶手箱,无言地呼应着。

      “临渊。”渡川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顾临渊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眸在暗色里显得格外沉静专注:“嗯?”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渡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去见我爸妈。”

      顾临渊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变得更加柔软。他立刻点头:“好。现在?”

      “嗯。就现在。”渡川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以吗?”

      “当然。”顾临渊毫不犹豫地重新发动了车子,“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让陈姨帮忙准备了点东西,在后备箱。”渡川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根的戒指,“我们直接过去吧。”

      车子调转方向,再次驶出安静的西山街区,融入了瓴城夜晚的车流。渡川报出一个位于城西的公墓地址,那是他父母合葬的地方。车子驶向城市边缘,灯火渐渐稀疏,道路两旁的景物在夜色中飞速后退。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拐上一条相对僻静的山路,最终停在一片被苍翠松柏环绕的、肃穆而宁静的公墓入口前。时间已晚,公墓早已过了开放的常规时间,但顾临渊提前联系了管理人员,做了简单的安排。此刻,只有门口一盏孤灯亮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管理员沉默地对他们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支手电筒,便又退回到阴影里。

      四周一片寂静。深秋的山风带着凉意,吹过墓园里成排的松柏,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像是无数亡灵在夜色中的低语。月光被薄云遮掩,只透出朦胧的清辉,勉强勾勒出墓碑林立的轮廓。远处城市的灯火只剩下遥远的一抹光晕,与这里隔着一片寂静的黑暗。

      渡川推开车门,山风立刻卷了进来,带着泥土、草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夜晚墓园的特殊气息。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顾临渊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出渡川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个简单的竹篮,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样渡川父母生前喜欢的点心和水果,还有一小束新鲜的、沾着夜露的白色小雏菊。

      顾临渊提上竹篮,关好后备箱,走到渡川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渡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握。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便一起转身,踏入了被夜色笼罩的墓园。

      手电筒的光束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照亮脚下湿滑的石板和两旁沉默的墓碑。空气很凉,呼吸间能看见淡淡的白气。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四周再无其他声响,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渡川对这里很熟悉,即使光线昏暗,他也准确地领着顾临渊,沿着一条稍显狭窄的小径,穿过一排排或新或旧的墓碑,走向墓园深处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这里的墓碑更稀疏些,周围的松柏也更显高大苍劲。

      最终,他在两座并排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照亮了墓碑上简单的碑文和镶嵌在其中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女,面容温和,眼神明亮,带着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沉静而坚韧的气质。男的眉宇间与渡川有几分神似,女的则眉眼温柔。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父,渡明远。母,叶婉清。生卒年月,都停留在十多年前。

      墓前很干净,显然时常有人打扫。只有前一次祭扫留下的、已经枯萎的花枝,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渡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很久。手电筒的光束落在他脚前的地面上,他的脸大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手里的白色小雏菊轻轻摇曳。

      顾临渊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握着渡川的手,默默地给予支撑。他能感觉到渡川握着他的手有些用力,指尖微微发凉。

      许久,渡川才轻轻吸了一口气,松开顾临渊的手,走上前。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墓碑上几乎不存在的微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他将那束白色小雏菊,轻轻放在两座墓碑之间。花朵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纯洁而安静。

      接着,他从顾临渊手里接过竹篮,将里面的点心和水果一样样拿出来,小心翼翼地、规整地摆放在墓碑前。有他母亲生前喜欢的桂花糕,父亲爱吃的桃酥,还有这个季节最新鲜的橘子和苹果。每摆放一样,他的动作都异常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极其神圣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蹲着的姿势,抬起头,望着墓碑上父母含笑的面容。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一点点清辉,落在他仰起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而优美的线条,也照亮了他眼中微微闪动的水光。

      “爸,妈,”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来了。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然后转过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如同沉默山峦般可靠的顾临渊,伸出了手。

      顾临渊立刻上前一步,蹲下身,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渡川借着他的力道,稳稳地站起身,然后,牵着他,一起后退半步,并肩站立在墓碑前。

      两人深深鞠躬,一躬,两躬,三躬。姿态庄重,心意虔诚。

      直起身后,渡川依然紧紧握着顾临渊的手,十指相扣,两枚崭新的铂金戒指在昏暗中紧紧挨着。他看着墓碑,目光似乎穿过了冰凉的石头,看到了照片背后那双永远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

      “爸,妈,”他的声音比先前平稳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一字一句,像是要刻进这夜色,刻进这山风,刻进面前这两块沉默的石碑里,“这是顾临渊。我带他来见你们了。”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松涛声也低了下去,仿佛整个墓园都在安静地倾听。

      “今天,我和他结婚了。”渡川说着,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顾临渊,对他露出一个很淡、却充满信赖和依恋的笑容,然后又转回头,对着墓碑继续说,“他是我自己选的,要共度一生的人。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没根的人,像浮萍,漂到哪里算哪里,不知道哪里是岸,哪里是家。后来遇到了他,”渡川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但他用力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握紧了顾临渊的手,仿佛从那交握的温度和力道中汲取着无尽的力量,“我才知道,原来岸不是某个地方,是某个人。是那个无论我走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把我拉回来,给我一个名字,给我一个家的人。”

      “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渡川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划过冰凉的脸颊,但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流淌,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却依旧执拗地、清晰地说下去,“他会在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我前面。会在下雨天,记得给我带伞。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给我盖好被子。会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很久很久。还会在我害怕、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的时候,牵着我,告诉我,他在,别怕。”

      “我知道,你们如果还在,一定会喜欢他,会放心把我交给他。就像顾叔叔和沈阿姨对我那样。”

      顾临渊感觉到渡川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用力回握,用自己掌心温热而坚定的力量,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渡川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顾临渊,对他很轻地笑了笑,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无比坚定的幸福。然后,他重新看向墓碑,挺直了脊背,用更加郑重、仿佛在神前许下最庄重誓言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爸,妈,你们放心。从今往后,我有家了。有他,有顾叔叔沈阿姨,还有很多关心我们的朋友。我会好好生活,好好珍惜,好好过完这一生。我们会互相照顾,互相扶持,像你们当年一样,无论遇到什么,都一起面对,一起走下去。”

      “今天带他来,就是想正式告诉你们,也告诉你们我找到我的归处了。以后,每年清明,冬至,还有你们的生日,忌日,我都带他一起来看你们。你们在那边,也要好好的,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说完,他再次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顾临渊也随着他,郑重地弯下腰。

      这一次,渡川没有再流泪。他只是静静地站直身体,握着顾临渊的手,看着墓碑上父母温和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迟来的仪式,也仿佛,终于可以真正地、毫无负担地,与过去和解,将那份深藏的思念和遗憾,化作前行的力量。

      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清辉如水,温柔地洒在两座并排的墓碑上,也洒在并肩而立、十指相扣的两人身上。晚风拂过,松柏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又仿佛在温柔地祝福。

      顾临渊一直沉默地陪在他身边,此刻,才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抚了抚渡川的后背,低声说:“叔叔,阿姨,请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护他一生周全。他在,家在。我在,他在。”

      很简单的两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若千钧,是一个男人用全部生命和信念许下的承诺。

      渡川侧过头,看向顾临渊。月光下,顾临渊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回望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情意和决心。

      心中最后那一点点因夜色和墓园环境而产生的怅惘和凉意,也在这样的目光中消散殆尽。渡川对着他,再次露出了一个无比安心、无比明亮的笑容。

      “我们走吧。”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放松后的轻快。

      “好。”

      顾临渊应道,牵着他的手,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两张永远定格在时光里的、温和含笑的面容,然后转身,与渡川并肩,沿着来时的青石板小径,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墓园外走去。这一次,他没有让渡川走在前面,而是与他并肩,甚至微微靠前半步,为他挡开夜风和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的不安。

      他们没有回头,但都知道,身后那目光,那来自血脉至亲的、跨越了生死的凝视,一定是欣慰而祝福的。因为他们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个体,他们找到了彼此,有了家,有了可以携手并肩、共度余生的伴侣。这或许,是逝者最大的安慰,也是生者最好的前行。

      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将墓园的寂静和肃穆隔绝在外。车内的暖意重新包裹上来,让渡川微微有些发凉的手指恢复了温度。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压了多年的、某些沉重而潮湿的东西,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呼了出去。

      顾临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额发,又用指腹很轻地拭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还好吗?”他低声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渡川点点头,抓住顾临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眷恋地蹭了蹭。

      “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他说,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神清澈明亮,像是被泪水洗过的星辰,“好像终于完成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也好像,终于可以真正地、轻松地,开始我们的新生活了。”

      顾临渊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倾身过去,在渡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都过去了。”他说,“以后,你有我,有爸妈,有凌寒焚烬,有很多很多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渡川闭上眼,感受着额头上那温热的触感,和身边人沉稳可靠的气息,从身到心,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车子重新发动,驶离寂静的墓园,汇入回城方向的车流。窗外的景色从漆黑的、树影幢幢的山路,逐渐变为点缀着零星灯火的郊区,再到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城市主干道。喧嚣的人间烟火气,隔着车窗,重新将两人包裹。

      回程的路上,渡川一直很安静。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霓虹染亮的街景,和远处高楼窗格里透出的、温暖的、属于千家万户的灯火。顾临渊开着车,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伸过手,轻轻碰碰他的手背,或者捏捏他的指尖,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传递自己的温度。

      直到车子再次驶入西山老宅所在的、安静的、被梧桐树荫覆盖的街区,渡川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却异常清晰:

      “临渊。”

      “嗯?”

      “谢谢你。”

      顾临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渡川的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里面是全然的爱恋、信赖和释然。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家可回,有根可依。”渡川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过,带着滚烫的温度,“也谢谢你,今天陪我去见他们。我觉得,他们一定很高兴。真的。”

      顾临渊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软,又满溢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暖和怜惜。他空出一只手,覆在渡川的手上,紧紧握住。

      “傻瓜。”他低声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应该的。从今往后,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的根,就是我的根。我们是一体的,渡川。”

      渡川用力回握,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轻松和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干净、明亮,不带一丝阴霾,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可以轻装前行。

      “嗯。我们是一体的。”

      车子缓缓驶入院门,停下。屋内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地面,也照亮了他们回家的路。

      两人下了车,再次牵起手,走进那片温暖的灯光里。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深秋夜晚的凉意和墓园的肃穆,都温柔地隔绝在外。

      门内,是热气腾腾的、飘着番茄和牛肉香味的暖锅,是干净柔软的拖鞋,是铺着天蓝色床单的卧室,是彼此眼中映出的、带着笑意的倒影,是无名指上紧紧相扣的、象征着永恒与归属的圆环。是劫后余生的相守,是尘埃落定的圆满,是心之所向的归处。

      是家。

      顾临渊将渡川安顿在餐桌旁,转身去厨房盛出一直保温的饭菜。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属于家的味道。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这顿简单却无比温馨的晚餐。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偶尔交汇的目光,和碗筷相碰的轻响,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饭后,顾临渊收拾碗筷,渡川想帮忙,被轻轻按回椅子上。“今天你最大,休息。”顾临渊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渡川没再坚持,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水流声,碗碟声,和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构成他心底最安稳的底色。

      等顾临渊收拾停当,擦干手走出来,渡川已经有些困了。今天情绪起伏太大,身体终究还是容易疲惫。顾临渊看他眼皮有些耷拉,便走过去,俯身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渡川低声道,手臂却已习惯性地环上他的脖子。

      “我想抱着。”顾临渊言简意赅,抱着他,稳稳地走上楼梯。

      主卧里,天蓝色的床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顾临渊将渡川轻轻放在床上,蹲下身,帮他脱掉鞋袜,又解开外套。渡川配合地抬起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

      “去洗澡?”顾临渊问。

      “嗯。”渡川点点头,又补充一句,声音低得像耳语,“一起?”

      顾临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渡川的脸颊有些泛红,但眼神很坦然,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顾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的水流冲刷掉一日的疲惫、尘嚣,也仿佛冲走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沉重与哀伤。没有急切的情欲,只有细致的、充满怜惜的清洗和抚触。顾临渊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有些粗糙的触感,却让渡川无比安心。他闭上眼睛,靠在顾临渊怀里,任由温热的水流和身后人沉稳的心跳,将自己彻底包裹、净化。

      洗过澡,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两人并肩躺在宽大的床上。顾临渊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光线昏暗柔和的床头夜灯。渡川很自然地侧过身,面向顾临渊,将自己缩进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顾临渊的手臂环过来,将他搂紧,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他半干的、带着清新水汽的头发。

      黑暗中,彼此的气息交融,体温相熨,心跳的节奏在静谧中渐渐同步。

      “临渊。”渡川在昏暗中低声唤他。

      “嗯。”

      “今天在院子里,你说我是你全部的人间烟火。”渡川的声音很轻,带着睡意朦胧的软糯,“那你呢?你是什么?”

      顾临渊沉默了片刻,梳理他头发的手指停了下来,然后,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

      “我是你的归处。”他低声说,声音沉静而笃定,像某种亘古不变的誓言,“是你无论走多远,飞多高,累了,伤了,害怕了,都可以毫不犹豫回来的地方。是只属于你的,永远亮着灯的家。”

      渡川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温柔地、又无比有力地攥住了。眼眶再次发热,但这一次,没有泪水,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流。他在顾临渊怀里蹭了蹭,更紧地贴近他,手臂环上他精瘦的腰。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化不开的依赖,“你也是我的归处。是我心之所向。”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用更轻、却更加清晰、带着某种宣誓般虔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在顾临渊的耳边,补上了那句早已融入他骨血、成为他灵魂一部分的誓言:

      “如果你临如深渊,那我便将许你而渡。”

      顾临渊浑身猛地一震。环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渡川有些喘不过气。黑暗中,他感觉到顾临渊低下头,滚烫的、带着湿意的吻,重重地落在他的发间、额角,然后是颤抖的唇瓣。那不是情欲的吻,而是某种近乎战栗的、灵魂深处的撼动与确认。

      “渡川……”顾临渊的声音哑得厉害,破碎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

      渡川回应着他的吻,手臂更紧地环抱住他,用全部的身心去感受这个拥抱,这个亲吻,这个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是他用半生漂泊、生死挣扎,才终于寻到的答案,是他能给予的、最赤诚的交付。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是本能,是选择,是历经千帆、穿越生死迷雾后,唯一清晰可见的灯塔,是灵魂漂泊半生后,终于认准的、永不更改的航向。而他的名字,他的存在,他全部的爱与生命,便是他渡他穿越无边深渊的、唯一的舟楫。

      顾临渊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从此血肉相连,再不分离。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深渊,是晴空还是风雨,他都有了可以并肩同行、可以托付生死、可以交付一切的人。深渊再临,亦有人愿为他化舟而渡。

      “睡吧。”许久,顾临渊才稍微松开怀抱,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带着未散尽的震颤,“明天醒来,我还在。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

      “嗯。”渡川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所有的喧嚣、疲惫、不安,都在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和那句刻入骨髓的誓言里,缓缓沉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安宁与满足。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渐渐歇了,梧桐叶停止了私语,深秋的夜晚静谧而温柔。远处城市的灯火,隔着窗帘,晕染开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晕,守护着这方小小的、只属于两人的天地。

      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交握的手无意识地十指相扣,两枚铂金戒指在昏暗中依偎着,闪着细碎而恒久的光。

      长夜漫漫,但归处已定,心有所向,深渊不惧,因有彼此可渡。

      从此,风雪是他,平淡是他,目光所及皆是他,心底最柔软处,亦是他。

      执手处,即是心安,即是故乡。

      —正文完—
      by 落终絵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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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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