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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老房子 ...

  •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要么变成哲学家,要么变成疯子,也可能二者结合。和那个人有关的味道、记忆、光线、形状会构成一个奇特的、独属于他的即视感。

      被南迦吻着推进老房子的门时,俞海生大脑缺氧,他恍惚地想,完了,我终于疯了吗。

      时间不再呈线性,他好像在一场名为南迦的梦里飘飘荡荡。

      不是说了明天回去吗,我怎么在这,塔拉还在和他冷战,这都几天了,现在怎么样,阿妈她们呢,会不会听到声音,上次用的t有处理好吗,紧接着又想,原来还有草莓味的。对了,南迦呢,他在做什么,他说喜欢听我喊他的名字,他还在摸我,在和我接吻。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俞海生人生第一次想骂脏话,而且是在没有任何冲突的时候骂,他想,以前我也太装了,语言发明出来就是有用的,不然这种时候讲什么,讲我爱你吗,好吧,这样听起来也很爽。

      平心而论,他不是一个性/y望盛的人,属于正常数值内,只是不怎么波动。

      尽管如此,也正因如此,被喜欢的人这么做时,他变成了一种独属南迦的易燃物合情合理。

      伴随着性带来的反馈,还有一种莫名的饥饿感。

      于是他低下头,顺着嘴角往南迦胸前亲、咬,他需要一些实感让自己喘口气,心跳过速会不会猝死啊,如果可以这样死掉也没太大问题,就是新闻报道起来不太雅观。

      实感找到了也没找到。奇怪,那串珠子呢,哪里去了,但寺庙香的的确确是有的。他怀疑自己嗅觉出了问题,耸几下鼻子,怪了,确实有啊。

      干嘛呢,南迦在头顶低低笑着,胸前皮肤跟着震,月光映下来是好看的小麦色,看上去好吃。俞海生咬了一口,就着牙印没松开,伸出舌头细细舔起来,一下一下,和南迦呼吸一致。

      南迦抱着他,托着大腿把他放到那张木桌上。木桌吱吱呀呀,跟着重量好像轻轻晃了一下。

      俞海生愣神问了句,会不会塌啊。

      有可能哦,南迦笑,所以你要抱紧了。

      南迦身子往前倾,伸手支起窗户,没了阻隔的月光更亮了。俞海生定定望着面前人,他的眼睛又和刚到布达村那晚一样变成星子了,只不过这次不是那种尖尖的锐角十字星,而是有些卡通的,胖胖的黄色五角星,四周还勾了光边。

      不是说可爱——这样的星子是能抓在手里的星子。他不遥远。

      顺着往下看,他睫毛真的很长,影子落在下眼睑,绒绒的像花一样。俞海生伸手摸向南迦的右脸,大拇指轻轻摩挲那朵绒花,食指指肚抚摸那块倒三角的疤。

      “怎么弄的?”俞海生问。

      “小时候打架打的。”南迦答。

      俞海生的脸跟着这句话皱了,南迦放轻声音,“一点也不疼,这次是真的,没骗你。而且是我揍完别人想耍帅摆个pose,结果好巧不巧没拿稳,棍子朝眼睛砸了下来,我反应快侧了一下,其实看习惯了还挺酷的。”

      南迦本来就很会说话,气氛的好坏完全取决于他想不想说。所以他讲这段故事的时候,本就有意想安慰这个明明未曾经历过的人,因为怀里的人看起来比他更难受。

      其实早就不痛了,眼角缝针常理讲好像挺刺激,但记不清了。

      他只是想让俞海生好受一点,声音就柔到快让人溺死了。

      “我宁可你不要这种酷。”俞海生手指用力,南迦感觉太阳穴跟着他的力气一跳一跳的,“要是没躲开怎么办,差一点点就……”

      “好啦好啦,”南迦亲他,好咸,人如其名,“别讲我了,你看,小鱼。”

      他指着俞海生的脖子,右手从下颌一点点往下画,“好漂亮。”

      痒痒的,那双手力道不大,顺着天上月亮的笔触跟着往下描,绕过左肩、前胸,止步右边侧腰,黑色的木棉花影子长在这样一条枝干上。

      没有你漂亮,俞海生想。他突然理解了国外美黑群体,以及某某品牌那句“越夜越美丽”的广告词。这样的皮肤看上去真的很性感,是涂了什么吗,感觉星星点点地闪,眼睛也是。他不是颜控,但此时此刻突然因为外貌两个字有些不敢直视南迦。

      风一吹,俞海生身上的影子跟着动,木桌也跟着发出一定频率的吱呀声,他隐约听见远处山谷里有什么动物跟着叫,回音飘荡,是来自深山的夜曲。

      一个用力,俞海生没撑住,上半身被顶到窗外,身体本能发汗发紧,他听见南迦有些痛苦似的闷哼一声,以及什么东西清脆的碎裂。

      俞海生喘息后回神,桌腿边洒满了千纸鹤,碎玻璃片折射更多的月光,一下、一下、一下的闪着。

      南迦松开他,靠着桌边垂下手,捡起那条纱丽往床上扔。百无聊赖中,他看到那只浅粉色千纸鹤。

      他伸手拿起来,朝俞海生说,再给我叠一只吧,好不好。

      好。好。好。什么都给你。俞海生想。

      尽管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俞海生还是撑起上半身搂得紧紧的,这是我的人。

      他又把床头那副黑框眼镜架在南迦鼻梁上,中和了一部分妖冶的东西,乍一看变乖了很多。

      南迦不习惯鼻子上的重量,耸动间空出一只手往上面抬,俞海生皱眉,南迦无奈笑了,放下手,镜腿又落回原来的高度。

      还有这种癖好啊,小鱼。南迦喘 /息着亲他眼睛,镜片挡着不方便。俞海生其实没什么其他奇怪想法,他只是觉得这幅模样很让自己满意,看起来安全,好像这样就属于自己。但他嘴上说对,不喜欢吗。

      南迦继续笑,“还有什么说来听听?”

      哪里有多余脑细胞回应,余光扫到那条纱丽,俞海生随口道:“你穿纱丽给我看好不好。”

      随口一讲也没想后文。南迦用力盯了他一下,说好。

      天旋地转间,里面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他被南迦抱起来,面对面坐在人身上。红纱一飘,盖在他们头上,半透不透,所以视野里只有彼此。

      他们在里面接吻。他听见他发了一个古老的音节,他叫他“samundra”。

      俞海生突然觉得不真实,来自时空错乱的不真实感。是在酒吧,泰米尔街,咖啡店,巴德岗,博达哈还是哪里。那个炙热下午,从乞讨孩子们后面那陌生一眼,到现在贴在一起,好不真实。

      原来……有时候能带来真实感。俞海生感受身体的变化,他想,他在我……。

      ……,俞海生对他说,别……,再等等。

      (车)

      明明没穿衣服,但好像又不是这样,俞海生想。正面从上往下,是半颗天珠、沉香木、和零零碎碎几只玻璃糖纸的鹤,背面从下往上,是白色的被子、草木精油和淬金的红纱。就连中间空气流质也被填满,南迦喂了俞海生两颗他自己亲手从国内带来的糖,混在一起已经尝不出味道了。枕头上相机包和深蓝色编织袋上的星与月拼在一起,旁边躺着两只诡异的毛毡玩偶,那只黑猫抱着它的鱼一起看着他们。

      他穿了一件由南迦亲手做的、材质叫南迦的、就连设计风格也叫南迦的衣服,并且该品牌似乎有终生售后服务。

      品牌老板很体贴地关心他的身体,给他捏小腿,并表示该睡觉了。

      客户摇头,轻轻挣开,换个方向窝倒在床,侧身搂住他腰。

      老板坐在床尾看着他,觉得这人像只烤熟的弯大虾。

      年轻人要懂节制,肾亏我可治不了。而且我好累,您倒是一直坐着趴着,心疼心疼我吧。打趣的语气一听就知道,这位老板并不完全信奉客户就是上帝。

      俞海生脸一热,但没忍住笑了,凑过去说好好好,您辛苦了,开始用力给南迦揉腰,大概三两分钟后他停下来,脸贴得很近。

      “我好爱你。”俞海生说。

      我知道,南迦想。

      “以后我还能来找你吗。”俞海生问。

      废话,南迦想。

      安静了一会儿,俞海生又说:“你和我讲,想环游世界。等我回去整理好那边的事,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去哪里都行,钱花完了我还能打工,边打边走。”

      目光闪烁一瞬,南迦定定望向那扇破窗。

      “像你说的,人要为自己而活,别被困住。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不烦你,也不是想和你绑在一起束缚你。就,你有空的时候,想出去看看可以喊我。我时间很自由,翻译在哪里都能做。”

      俞海生好像陷入自己思维里,听上去缓慢遥远,“哪里有什么标准答案?事先按照自己单方面的设想构造结局,就能避免糟糕事情的发生吗,人在变,每时每刻都在变,爱情里求稳简直愚蠢至极,有那功夫不如尽心尽力活在当下每一刻。”

      “这是目前为止我找到的答案,关于你的答案。”俞海生说。

      哪怕是很遥远的以后,也是由一个一个当下组成的。

      “所以南迦。”俞海生活动身子,蜷缩的角度更大,像把南迦围在中间。南迦在等他的后文,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一度怀疑俞海生已经睡着了,但被子一直隐约在动,声音没有外面的蝉鸣大。

      他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答案”和“关于你的”两个词组成一个短语,来和自己表白。不是说情话的那个表白,就是表白的字面意思。感觉微妙,好像自己变成了一本教科书,俞海生在考试答题,一边写一边问自己对不对,标不标准。

      想到这,他才真的突然有些累。不想考虑那么多,什么人生答案,哪里有答案,有的话怎么没人回答我。为什么相同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好有道理,正义到无法反驳,也恨自己为什么给你灌输过那样的理论。

      就不能永远吗。就不能永远不离开吗。

      好吧,我知道不能,可是你都这么好了,能一下不可以吗。

      无数个日日月月旋转,像延时且倒放拍摄的星轨,许多年前,费瓦湖畔的老房子窗前,坐着很好的一家三口,他们说会永远在一起。

      人世间聚散离分,日升月落恒久不变。自然规律本应如此。

      世人大多信仰火,信仰光,信仰太阳,新生的意象让他们祈求每一个明天的到来。可此时此刻,有一个不虔诚的人双手合十,他希望这个太阳可以不再升起。

      南迦望向那轮月亮。什么东西明明灭灭的。

      你都这么好了,比他们更好一点,不可以吗。

      但他只是笑笑,明天还要早起呢,快睡觉。俞海生问他去哪,南迦说,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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