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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刻舟求剑 ...

  •   到底是害怕张灯结彩的节日氛围,还是借着由头纵思念之欲,或许连俞海生自己也不清楚。

      2019年春节是2月5号,提前近一个月买机票,美其名曰出去散散心,俞父俞母也没多说,他们彼此达成了一定默契。

      临走前两位老人犹豫着,委婉问过年回不回来。俞海生笑着摇摇头,和多年前一样回道不用留我的份了。

      团圆,团圆,团团圆圆又一年。可你不在,如何成圆?

      飞机落地冲击的一下,俞海生平静地想,这是第四次来尼泊尔了,但是却是第一次在冬天来到这块炎热的潮湿地。

      他打了个寒战。20度不到的天十分陌生,但空气味道依旧杂七杂八的亲切。

      没订酒店,打算待一个多月,在国内俞海生直接远程联络了名当地房东。支付宝和微信都能付钱,比五年前方便多了。

      房东阿姨人很热情,这会儿联系他问到哪了,需不需要开车去接,不多收钱。

      俞海生打字:谢谢阿丽,不用了,我直接导航过去。

      阿丽是房东给自己起的中文名。她喜欢接待中国人,并表示这个名字好听好记朗朗上口,要求俞海生也这么叫她。

      阿丽那边发了个ok,信号转了两圈又发来句到了联系我,我就在附近。

      俞海生说好。

      他再次深呼吸。约莫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没打车也没坐摩的,步行没多久。

      他关掉导航。因为这一片太熟悉。

      来之前不是没做心理准备,但真的走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时,竟没想象中那么情绪化。

      看来时间也不算完全无用。

      穿行在橘色黑色相间的陶瓦片下,俞海生路过许多重檐歇山式屋顶,它们和记忆中一样神秘美丽。有时走着走着也会驻足,为那些不再存在的小巷和多出来的陌生新店。

      三年多的时间给加德满都带来了悄然新生,它们藏在每一处形如绷带的脚手架下。

      风沙里有什么刺激泪腺般的,使他疼痛。俞海生莫名想到了一个流传多年的俗语——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埋着他和他的过去,如坟墓,也如春泥。

      -

      来尼泊尔的第三天,一月十五号凌晨四点半。

      近几天邻里都在庆祝着什么。

      走在去往博达哈路上时,俞海生左耳是阿丽夸他“你可真会来,今年洛萨节*最后一天和马格节撞一块了,多少年都碰不上的好运气!这是湿婆在保佑你”,右耳是沿街戴面具跳舞的游行者在演奏音乐,满鼻子的油炸香气,隐约有点辣。

      十分割裂,俞海生想可真是保佑我,躲了中国的春节,没躲掉尼泊尔的。

      阿丽热情给他介绍:“这是一种面疙瘩汤,叫‘Guthuk’,里面有九种材料,你闻到的味儿就是辣椒和羊毛。”

      阿丽说着在嘴边划拉两下,“这样拌着kasai,就一种点心,放一起吃,新年会有好运势。其实你之前吃的就是,不过我怀疑你没睡醒,毫无反应啊,正常来讲第一次吃会觉得味道奇怪才对啊。”

      已经对尼泊尔食物的混合多样性习惯了,这样一想多亏了南迦,他笑笑没说话。

      阿丽又说:“每年的洛萨节,寺院都会举行诵经和祈福法会来辞旧迎新,现场的僧侣会做彩色酥油花坛,蛮好看的,一会儿我们就能见到。”

      她刚说完,迎面一个披着纱丽点了tika的妇人朝他们双手合十,“Tashi Delek!”

      “Tashi Delek!”阿丽喊了声回道。

      “什么意思?”俞海生边模仿边问。

      阿丽点点自己胸口,又指指俞海生,“我祝福你,你祝福我,我们都吉祥如意!”

      二十分钟步行距离,阿丽带他来到了熟悉的博达哈大佛塔。

      四周望去,约50余间寺院经堂围绕佛塔基座全部开放。数不清多少僧侣身着红衣盘坐在顶层大平台,面朝佛塔金顶,组成一个巨大的同心圆,往下看是信徒在绕转经筒。

      阿丽示意他看西侧,那里有十七位活佛坐镇高台。他们头上的法帽在太阳下庄重明亮,刺绣的金线是大面积藏红的点睛之笔。

      凌晨六点,钟声敲响。

      之后的画面每每想起都觉震撼。虽是第一次参与,但好像曾经在哪见过。

      俞海生屏息。

      那是一片由信徒供奉的13000盏酥油灯流连成的光浪,昼夜不熄,比太阳还要亮,一圈一圈映照着众人。位于中间的僧众在人们的注视下缓缓展开三十米长的卷轴,上面手写着般若经。

      俞海生看着他们手执孔雀翎,蘸着金粉,在金刚铃和达玛鼓声中一一点校,从容不迫。诵经声浪伴随礼器的低频往远处扩散,汇成一片声与光的大海。

      这一刻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时间空间都错乱。许多毫不相干的画面、声音、味道突破时空限制,眼前是千僧诵经与酥油花坛,俞海生却透过这一幕望到了河流上游的那个清晨,万声振翅的黑羽下,少年人的笑脸。

      少年对自己讲,这里也叫满愿塔。他贴近又问,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他声音在多声部的复调吟唱中消弭。俞海生没来得及抓住,下一刻所有信徒集体跪拜,向空中抛洒隆达,于是南迦的身影也在这场金色暴风雪里看不见了。

      法会结束,二人随便吃了口饭。在阿丽多次表示不要随便拍照,也不要随便和花车上的那些人搭话,不然要多支付500的“功德金”后,她才带着俞海生来到了那条巴格马蒂河。

      洛萨节是藏传佛教社区的春节,原本活动持续到傍晚,但阿丽表示最震撼的已经见过了,真到了晚上还得是恒河夜祭,尤其还赶上了马格节。

      马格节全名马格桑克兰蒂节,是一个与太阳相关的节日。人们在这一天感恩冬收,庆祝太阳北移,为白昼渐长欢呼。他们相信无论黑夜多漫长,光明总会到来。

      不想扫阿丽的兴,俞海生没说更深刻的夜祭我已经见过了。也许经历了早上的画面,他也跟着代入这片土地上那份为节日雀跃的心情。

      他是这样和自己讲的,但其实俞海生心里很清楚,自己只是借着这条河,刻舟求想要的那把剑罢了。

      所以仪式开始时,他并没看进去多少。相似的画面,相似的人群,相似的求愿,身边人却变了。

      祭司身着白衣金冠,也许有变化,但不重要。铃铛颂音伴随焚烧秸秆味缭绕开来,氛围到这了,俞海生就顺着仪式的主题想生死,口头反反复复念。

      生死,生死,自然规律。如果一个人放不下生死,他是放不下什么?

      那簇火苗跳跃在蜡烛头上,又飘进河流里,一明一灭,轮回三秋。

      火在上面,人就活着,火在下面,人就化为灰烬。

      俞海生注视着,它们逐渐变小,消失于视线尽头。

      一整个生死别离。

      生死别离。

      生死。别离。

      俞海生怔住。

      嘈杂的夜,他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好像困了四年的问题差一点就要解开了,也好像随着解开,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一样。

      俞海生浑身战栗,那是一种意识到即将打破作为舒适区的那层茧的犹豫。

      许许多多破碎画面随灯盏一点点流经眼前,有阿曼、布达村,有他的父母,也有一些从未见过的人脸……恍惚间他看到南迦坐在岸边,默默注视这些的所有一点点离开自己,被冲到下游,那眼神毫无生意,却也并不惧怕死亡。

      如果。

      如果,你怕的不是死亡,那会是别离吗?

      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会怕别离?俞海生在心里问自己。下一秒,他想到了那个夜晚,在自己身上刻下重量的南迦的热度,以及那抹宛如告别也像结婚仪式的红。

      如果。

      如果你是因为从未曾与他们好好告过别——

      他闭上眼。黑暗里那个南迦恍然看向自己。

      俞海生猛地一下把人抱住。紧接着,耳边又传来一阵铃音。

      “Diriya Aayus,Rog Mukti,Samriddhi,Buddhi。”

      ——愿你长命百岁,无病无忧,丰盈繁荣,智慧永存。

      这是祭司对众人撒下的祝福。

      阿丽在旁边低头,最后郑重念道,愿神明保佑你。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总之结束后人也很多。他们顺着人流往回走,再次路过满愿塔,那里烛火依旧辉煌,在风中静静燃烧。

      “年轻人,”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突然拉住他胳膊,“买一个吧,买一个吧,cheap,七普,便宜得很!”

      太拥挤了,路又窄,俞海生怕撞到老人只能停下,“不用了,我不买,谢谢您。”

      “50,只要50,七普七普!”她赶忙从袋子里抓了一大把,各种材质的廉价珠子碰撞摩擦,没人群声大。

      老人又补充:“买三送一,买五送二,你不戴还可以回去送人呀。”

      阿丽见惯了,本来想说别了吧,不合适,转头看到俞海生愣神的样,没说什么,只是在旁边站着等。

      可能被隐藏的那份近乡情怯没熬过一整天的故地重游,俞海生拿起一串盗版祖母绿,问了句,“How much?”

      老人笑着,“50,50。”

      “啊,”俞海生反应过来,小声嘟囔“我在说什么”,完了也笑笑,“抱歉,刚才走神了。这个、这个、这个……嗯,还有这两个吧,我都要了。” 说着算好付了钱。

      老人接过后抬眼往他脖子那瞅了瞅。

      “你这个,”她比了个拇指,“good!”

      “谢谢,”俞海生垂眼,温柔极了,转而看向老人,“这是一个很好的人送……”

      阿丽很有防范意识地阻止话题往下进行,“买好了我们就走吧,再晚点这里也乱,你回去后把门……喂!喂!你干嘛去!!”

      阿丽的声音淹没在俞海生身后,他赶忙头也不回地喊:“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然后拼命拨开人群,朝老人背后的那条巷子飞奔。

      咚。咚。咚。

      我没看错吧?

      他喘着气。别走!

      视线尽头有个白色身影,背影轮廓好熟悉。

      别走!他大喊,不管不顾往前面抓。

      别走!别走……!

      咸酸的泪往下滴,他胡乱擦把。

      三步,两步,一步。

      扎着小辫的人没意识到是喊自己,猛地被俞海生拽住往那个方向带,差点没稳住。

      俞海生一手拽着人胳膊,一手扶膝盖,半弯着腰拼命平复呼吸。

      离别哪里难,明明是相遇远比离别难才对。

      他死死抓着不放,缓了两三秒才直起身子,管不了脸上什么表情,也修饰不了自己的声音。

      “南……塔拉?”

      女孩也一愣,眼前的人和记忆中变化好大。她眨了好几下眼,最后不可置信的惊喜道:“小鱼哥哥……?我靠我没认错吧!”

      俞海生松开手,有一瞬失落,但立刻被另一种久违的熟悉弄得鼻子一酸,“真的是你……你,”他上下珍惜地看看,发出气音笑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差点没认出来。”

      没再梳好看的长辫,她把头发剪短了,可能刚剪了不久,鬓角和小揪揪旁边还有几缕碎发扎不起来,自然垂落。好像还长高不少,以前才到胸口,如今几乎平视了。

      还有些岁月带来的细微变化,一时说不清,但看向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少了些调皮,多了许多稳与愁。

      似乎从久别重逢的喜悦里出来了点,塔拉用这双眉眼弯了弯,“还说我!你不也是,以前都没看出来你还适合这种风格。”

      她打量着俞海生颇具本地人味道的羊毛外披,眼珠转动时还有点小时候的样。

      但也就那么一下,她又看回俞海生的脸,“什么时候来的?”

      “也就三天前,你……”俞海生吞掉一个“们”,“也来参加洛萨节?”

      马马虎虎应了声,“算是吧,对了,你住哪里呀?”

      “这条街隔壁xx号那片,毕竟离哪都近,方便。”

      “确实……”

      塔拉中文口音没那么重了。说完一时也找不到其他话题,别说他们俩了,就算是亲兄妹或者亲父女,四年没见,再遇到也会卡壳。

      塔拉手背后,微微侧腰低头,脚下一踏一踏地踢石子。

      “小鱼哥哥,你,是来找我哥的吗?”

      咚。来了。

      俞海生坦然:“嗯。”

      俞海生一直把塔拉当妹妹看,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听女孩管南迦叫哥。也因此,在她面前没必要装。

      “这样啊。”

      塔拉脚边动作一停,接着又踢了下,用力有点大,石头飞远了,她索性停下,靠在墙边。

      “你还喜欢他吗?”

      不可能看不出来,虽从未明说。

      俞海生点头,轻轻嗯。

      他又补了句,“我一直都很喜欢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那要是没有以后,你还会喜欢吗?”

      “会。”俞海生答得干脆。

      塔拉叹口气,“何苦呢,就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什么时候回来,这样日复一日等一个未知数,你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

      俞海生无奈又落寞地笑,他安静了会儿,缓缓摇头轻声说:“不是以时间为单位的,就,我也说不清,但只有他才会让我觉得我在活着。人可以没有爱,但人总得活着吧,他对我的意义就是这样。”

      “能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不多的,哪怕有,也不是择优逐劣去比较,完全是谁先到就是谁,非常不公平。我……在这里遇到他,和他……”

      俞海生清清嗓子,“我还能爱上谁呢。”

      “而且你知道吗,我甚至连等待的过程都觉得幸福。不是没有难过,只是幸福远远大于难过,可能也是我脑子出问题了。”

      也并非没有其他想问的,但能遇到一个可以诉说自己对南迦的情感,且见证他们一路过来的对象,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就连此时此刻都十分珍惜。

      塔拉注视着俞海生很久很久,想劝又作罢,不解皱眉又好像都懂。她几次想说什么,都忍住了。

      人散得差不多了,身后的老街又恢复以往的安静。但盛大过后的静要比平时的那种更沉,街边遗留的炭火味,隆达和彩带碎片,甚至连犄角旮旯的垃圾,无一不证明刚才有多热闹。

      俞海生说:“不早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我在这租了一个多月,有时间再去找你。”

      “谢谢小鱼哥哥,”塔拉笑笑,“但不用啦,有朋友在附近买东西,我等等她和她一起回去。”

      她努努嘴,“这一片我可比你熟多了!”

      说着她朝对面的小吃店挥挥手,大喊了句尼泊尔语。门口女孩错愕一下,接着也笑笑对她挥手喊了句什么。

      塔拉眨巴眨巴,快走吧,天这么晚,男孩子一个人也要注意保护自己的。

      俞海生收下这份调侃,下意识伸手摸摸她的头,手举到一半意识到不太好,转而拍了拍肩,“对了,你有电话吗,也好联系你。”

      于是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告别。

      但他多留了个心眼,走出很远确认女孩看不到自己后,又悄悄绕回来,藏在那家小吃店附近一块板子后。

      过了会儿,和塔拉打招呼的那个女孩拎着两份炸丸子朝巷子过去,然后两人碰面,一起走远了。

      又过了半小时,直到旁边的灯灭了,也没其他人出来。俞海生深深看了一眼,才离开。

      满愿塔与附近建筑呈同心圆结构。覆钵体的塔为圆心,旁边的杂货店铺围绕它组成一个圆圈,再往后就是其他的大型商业楼,依次围绕圆心展开。

      炸物店与那个巷子口,两点相连刚好穿过圆心。巷子原本能从后面绕到商业区,但地震后没来得及修,路被堵死。所以无论如何,只要从巷子里走出来都会看见。

      但俞海生不知道的是,内圈的杂货店铺除了朝向满愿塔的一侧有门,店与店之间的后门楼梯彼此相连,形成一个类似骑楼的构造,并不对外开放。

      “哝,你的丸子,一共400,算上人工配送费。”

      塔拉朝趴在露台边的人扔去,那人头也没回伸手接住。

      “谢啦,怎么这么慢,都不脆了。”

      “将就吃吧,”塔拉凑过去在旁边坐下,“想吃现炸的自己去买啊,躲在这算什么。”

      两个相似的身影,一正一反,都扎着小而卷的发型,仔细看的话,区别是女孩脖子前有道早已愈合的疤痕。

      “哥,你的人生不只有我们,”塔拉抬头仰着,夜里能见度高,有星星,“教育我之前,你得自己先做到。”

      三年前的某天,这个人蛮力扼住女孩的手,说你不能去死,然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能去死,你要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塔拉认真地说:“所以你也要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那人笑笑,我知道。

      两人沉默。一时只有咀嚼音和塑料袋嚓嚓声。

      塔拉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我真是服了,你们一个个都比我有主意,我可不操这个心了,”说着愤愤往店里走,“你……算了,不管你了,进屋前记得锁好门,明天好像有雨,不然卡姐半夜还得起来。”

      南迦应了声,去睡觉吧,熬夜皮肤会变差哦。

      塔拉朝他比中指。

      砰的一声后,露台再次安静。

      Pani吃完了,他拍拍手,似漫无边际,又仿佛定定地看着楼下那块板子。

      那里是俞海生之前在的地方。

      其实真的只是想放空发发呆才来这,也可能是走之前顺带和这片告个别。

      他一向不喜过节,乱哄哄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又觉得,节日其实也不错。

      这个角度就刚刚好,既看得见下面的人群,又没人来打扰。

      乌泱泱的一片黑里,百无聊赖中,也就是那么散漫的一眼,南迦定睛,浑身紧绷且不可置信。

      问那么多人怎么认出来的,你管啊,就是能。

      反应过来后,他觉得荒唐地笑笑,对塔拉说,帮我去买份夜宵,什么都行,对了,那家pani就不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刻舟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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