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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花苞 ...

  •   “公子,怎么样,是他么?”

      空荡的官道上,十几个官差零零散散地走着。

      最前头两个押着一个,最后头是捕头宋安南跟手底下的心腹宋刃。

      宋安南睨了一眼他,对方立马打了打嘴巴,做贼似的环顾下四周,然后卖乖道:“头儿,我好奇得很,您就告诉我吧!”

      宋刃不如其名,人长得乖乖一个娃娃脸,又只到宋安南胸口,再加上年纪小,颇有些撒娇意味。

      宋安南心头本就烦躁,再看他嘻皮笑脸的模样,恨不得拎着他脸皮看看,是不是跟盛京的城墙一般厚。

      “不是。”他眉头一皱,想到赵山岚那身形又有些迟疑。

      “……不是说当日的蒙面人个子不高,而且这赵山岚似乎也没那般壮硕。”

      前头的案子查了几个月,上边压得厉害,那些枉死的百姓家人也还有来衙门闹的,宋安南不能不察。

      最重要的,是那个蒙面人。

      何况也不单单是他找,毕竟如今那位可是太子,旁人再难找到机会下手。

      福禄镇出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变数,搅浑了一摊水,大概是坐不住了,总也要找个背锅的。

      “要我说,或许就是个路见不平的百姓罢了,何必揪着不放?”宋刃道。

      宋安南失笑,揪着不放?

      “你小子,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半点不长进,那哪里是我揪着不放。我何时身由己过?”

      宋刃这下不说话了。

      他走在宋安南一侧,抬眼看他的脸色。

      果然,他家公子脸上又是那表情。宋刃见过许多次。

      一年前公子被大人安排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时,就是这样。

      不过是一句无可奈何。

      就像他的身契握在公子手里那样,公子也不过是大人手底下一枚小小的棋子。

      而即便是小小棋子,大人也有许多枚。

      回过神来,宋安南已经走出好远,宋刃这才拔腿快速跟上。

      宋安南等他跟上,才又看他一眼,默默恢复步调。

      这世道,半点不由人。

      宋刃看了看前头被压着的周武,一阵牙酸,问道:“那个小子一直看不惯头儿你,今天又出这么丢脸的事儿,碍眼还尽拖后腿,不如?”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宋安南最终打了他后脑勺一下,让他消停些,“没几个月就走了,少节外生枝。”

      宋刃不服气地撇撇嘴。

      宋安南想了想又道:“你记得打听打听,他怎么这般巧就找上那个赵山岚。”

      宋刃讨人喜欢,不止衙役,镇上挺多人都熟悉,算是能打探消息,不至于一无是处。

      宋刃拍拍胸脯,保证探听清楚。

      宋安南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路,他抬头看看天,扬声道:“天色暗了,大家走快些!”

      “是!”

      ……

      夜幕来临,温度也仿佛骤然降下来。

      赵山岚又搓了一通澡,穿着个里衣从浴室出来,被冷得打了个激灵。

      异能运转,他又立马热乎起来,马不停蹄给浴桶换了水,屁颠屁颠去屋里叫谭殊词泡澡。

      下午酒席虽然结束得早,可打理前院上下,夫夫两个一直忙到天黑,才能歇下来烧水洗洗。

      赵山岚又觉出房子太大的坏处,本来就是新房,打扫就不说了,跑前跑后归置东西都跑得远些。

      谭殊词去洗澡的档口,赵山岚去厨房准备做点夜宵。

      厨房里头还堆着好些没用完的肉、蛋、菜,分了些出去也还剩许多。

      猪肉剩了十多斤,蛋剩了二三十个,冬天的蔬菜也剩了一大筐。

      碗柜一打开,里头还有好几盘没上的菜,还有条做好的红烧鱼。一看就是孟大娘没让后厨动,特意给留着的。

      家里吃得虽说不是山珍海味,到底也多有荤腥,酒席吃了好了,晚上随便做点就行。

      原本家里是不吃宵夜的,赵山岚是怕阿词没吃饱,晚上没力气。

      他等今天等了许久,可不能有人中途晕过去。

      在碗柜角落翻出点饴糖,又把昨天孟大娘给送来的那碗的甜酒酿端出来,煮了两碗甜酒荷包蛋。

      谭殊词一洗完,进房间就能吃上。

      因为天冷,洗了澡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哥儿毫无防备,乖巧把几个荷包蛋吃了,还喝了半碗汤。

      甚至夸赵山岚手艺见长。

      赵山岚倒是几口就吃完了,也感受不到烫,吃完了就等他。

      殷勤地收了碗筷,赵山岚飞快回屋里,坐在谭殊词旁边,面面相觑。

      “?”谭殊词纳闷他回来得这么快,料想他没洗碗,刚要提醒,就被揽着往床边走。

      赵山岚火急火燎地掀开被子,把里头的枣子瓜子扫落一地,随即转身要把人往床上扯。

      刚伸手,又皱着眉头去把窗户关上,门栓好,再把屋里的大炉子拨弄拨弄,让火更旺些。

      谭殊词被他这一串动作搞得一头雾水,还以为他是要睡觉,这会儿又不睡了?

      “屋里够热了,何况被子厚着呢,你怕冷不成?”

      赵山岚默默又往炉子里加碳,头也不抬:“我怕你冷。”

      “我冷?”冬日挨着赵山岚这个火炉睡,谭殊词就没被冷过,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厚重的被子被一脚踢到地上。

      埋头在枕头里欲哭无泪的谭殊词浑身颤抖,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把炉子烧旺些。

      实木床角微微颤抖,地上身影起起伏伏。

      不时有人发出一声气音,想要逃跑又被抓住双腿猛拉回去……

      外头院子里,无声无息飞入一只夜行的昆虫。

      它飞着,在院子里绕了几圈,终于发现墙角一株发了花苞的月季,抖着翅膀试探着,慢慢落在一朵颤巍巍的花苞上。

      那花萼将花苞护得紧紧的,严丝合缝。

      这花苞还没到盛开的时候。

      或许明天,也或许后天,可能花瓣就会挤开花萼绽放。

      可花苞已然躲不过今晚。

      昆虫试探着,在花苞上来回挪动。左一圈又一圈,不停打转,不给个痛快。

      风一吹,花苞冷得打了个颤。

      昆虫顿了顿,终于忍不住伸出口器,长长的口器从花萼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探入。

      一半,花苞又颤了颤。

      月季的植株知道在劫难逃,于是无声低泣,乞求花苞逃过一劫。

      昆虫听不见植物的语言,猛地刺入,最终破开花萼,钻到那花苞里,得以品尝最美味的花露。

      长夜,就在昆虫慢条斯理的品尝中度过……

      “砰砰砰!”

      “砰砰砰!”

      院门上的铁扣被拍得作响,赵山岚猛一睁眼,确认旁边的人还在熟睡,利索穿上衣裳起床,去前头开门。

      “孟大娘?”赵山岚打开门,看到孟大娘提着个篮子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焦急。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虽然这会儿大中午了,但也不必这么急。

      看到他出来,孟大娘才松了口气,塞给赵山岚篮子,后怕道:“村里有家昨晚上天冷烧碳,今早上他阿娘看没动静才发现是在里头闷死了!夫妻两个这就没了,好在他老娘不止一个儿子,还有个小女儿!不然可怎么活哟!”

      “大中午看你们没动静,昨晚上又冷,我怕你们出点什么事!没事就行,我给你们拿了几个荠菜包子过来,好吃哩!”

      说完,孟大娘就火急火燎走了,不忘边走边转头跟赵山岚道:“那家昨日没来,你和词哥儿也不用去,哥儿受不得冻,你们用炉子平日可小心些!”

      赵山岚应了声,提着菜篮子关门回去。

      昨晚上确实冷,他却没想到会死人。

      他们屋子大,又没吧窗户封死,烧炭不至于一氧化碳中毒。

      别人家屋子小,为了取暖却就再也醒不过来。

      赵山岚再看淡生死,也不免感叹世事无常。

      人呐,时时刻刻都有可能会死。

      死了,又留活着的人一辈子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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