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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   安然就这样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残响,不知不觉中就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他又做梦了,还是在马尔代夫。阳光明媚得刺眼,他低下头,戴上墨镜,悠闲地喝上一口冰镇饮料。父母打情骂俏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阳光、海洋、沙滩,如梦如幻,安然享受地靠在椅子上休息,美梦伴随着海洋拍打沙滩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然听见父母正在叫自己。

      “安然?”
      “醒醒安然。”

      一张有力的大手拍了拍他肩膀,安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离的眼神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青蓝眼眸。

      父母叫唤的声音与司锦年的声音重合,司锦年推了推他:“醒醒。”

      安然一个激灵,马上清醒了过来,这才反应过来又做梦了。

      他调整坐姿,尴尬地看了一眼司锦年,感觉气氛有些微妙,扭头一看,司于于一脸痛苦地捶自己肩膀。

      一个不妙的想法在他心里升起——难道自己靠着司于于的肩膀睡了一觉?

      怕上校误会自己搭讪他妹妹,他赶紧道歉:“对不起!”

      “没事,小问题。”司于于微笑说,精神状态倒是好了很多。

      安然淡笑,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上校您回来了,没事吧?”

      司锦年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坐到他们旁边。

      所以这个“嗯”是回答上句还是下句?安然不得而知,只灿灿地笑了一下。

      “我哥没事,处理完感染者他就赶过来了,”司于于顺嘴接道,“看见你睡的沉,以为你身体不舒服,所以就叫醒你。”

      “原来是这样。”安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没事,就是可能淋雨了,有点受凉。”

      司锦年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安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受凉不是小事。”司锦年的声音比雨声更沉,“回基地单独隔离。”

      “啊?”安然受宠若惊,刚到基地就特殊对待,还安排单间宿舍,“不用这么麻烦吧。”

      “噗!”司于于笑出声。

      安然疑惑不解,司于于解释说:“病毒是有潜伏期的,最长潜伏期是七十二小时,最短也就在几秒钟之间。”

      安然:“相差为何这么大。”

      “因为潜伏期长的多半只是受了皮外伤,感染者的血接触到伤口所感染,所以潜伏期长。在此期间会出现头痛、感冒、发烧,随时都有病发的可能。当然,如果被咬的话,感染也就在分分钟之间。”

      安然瞬间恍然大悟,想起之前埃德蒙提过。他抬起手臂,上面被假牙硌出的牙印已经消失不见,又手脚仔细检查,都没有伤口。

      “别担心,”司于于看他慌张地检查身体,说,“你身上没伤口,应该只是受凉。”

      “保险起见,到基地去我那单独隔离。“司锦年插话。

      他们说话时,声音刻意压小,若是被车上的其他人听见,怕是又要惹起一阵恐慌。安然没说话,垂下眼眸沉思着。

      车厢在寂静中微微摇晃,窗外的雨逐渐变成毛毛雨,天色开始露出点鱼肚白。安然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指尖因为寒意而有些泛白。

      “隔离……需要多久?”他低声问,视线没有抬起。

      “七十二小时。”司锦年的回答简短,听不出情绪,“我的住处有独立的观察室。安全,也安静。”

      这不像商量,更像是安排。虽然身上没伤,但关乎整个基地的安全,安然没办法拒绝。

      司于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安抚:“我哥那儿条件确实好,也省了很多繁琐的流程。你现在脸色不太好,多休息没错的。”

      安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方面,他确实感到一阵阵发冷和疲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另一方面,司锦年身上有种令人信服的、岩石般的稳定感,尽管这种稳定常常带着疏离的寒意。

      车子又行驶了约莫半小时,颠簸逐渐平缓。透过模糊的车窗,安然看见一片高耸的、由混凝土和钢铁构成的围墙轮廓,基地正中央有个最高的建筑,安然猜想那就是灯塔。

      车子缓缓减速,工作人员穿着作战服,手里拿着枪,指挥大巴有序停下。人们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拿上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

      安然跟着司家兄妹下了车。雨几乎停了,只剩零星水珠从灰蒙蒙的天上飘落。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基地大门厚重无比,缓缓开启时发出沉闷的轰鸣。门后是另一番景象:规整的道路,林立但显然经过加固的建筑,穿着统一制服、步履匆匆的人员。一切井然有序,与外面那个荒败、危险的世界截然不同。

      司锦年走在前面,步伐大而稳,安然需要稍快些才能跟上。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跟上校一样的衣服,但不如上校的高端上档次,应该低一个级别。

      隔老远安然就看见他步伐匆忙,脸上迎着笑,待他们走近时,年轻人赶紧接过司锦年手上的大衣,微笑道:“上校,您可算回来了,没事吧?”

      “我没事。”上校言简意赅,“给他安排检查。”

      男子左右观望,没看见他指的是谁。安然默默地从后面探出头来,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家来到基地,都是要接受检查,魏连不知道他跟上校是什么关系,需要单独安排,但还是礼貌地向安然打招呼,“你好。”

      安然微笑点头:“你好。”

      “他叫魏连,是我哥的亲属少校。”司于于在旁边解释说。

      魏连听见司于于在旁边充作旁白,微笑道:“司小姐也回来了。”

      “是啊,本来看完我哥下午就走,谁知道就被感染者袭击了 。”她吐槽道,“也太忒了,我走到哪,哪危险!”

      安然个子矮一点,他静静地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像个小手办一样。

      他听着司于于吐槽完,又听着魏连跟司锦年汇报工作。

      避难所被袭击时,众人撤离的快,所幸感染的人不多。现如今几百人一字排开,有序地接受简单检查进入基地。

      高耸的围墙屹立在安然面前。从远处还能看见基地里面大致建筑,到了门口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坚硬的围墙把基地围了起来。

      暖阳逐渐日升,阳光照在安然身上,他并不感觉好多了,相反,身体阵阵发虚,额头上冐着细密的冷汗。本就白皙的皮肤,这会儿受凉,整个脸色苍白无力。

      听着还在汇报工作的魏连,看着排队的人已经进去一半,安然咽了口唾沫,也想赶紧进去休息。

      他挪动一个脚步,刚想说话,司于于突然拉住他:“你去哪呀?”

      “我…”几人的目光突然都放在安然身上,他张了张口干舌燥的嘴,最终说,“没事。”

      就这样,安然顶着逐渐上升的太阳温度,并不感觉好,只有疲惫、无力、口渴。

      眼见进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终于结束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汇报。

      终于能走了。

      司于于叫他:“安然,你怎么了?”

      “没事。”安然抬手抹了把冷汗,想要迈一步。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候,安然体力已透支,双腿已经撑不住失去头脑的身体,脸朝地砸下去。

      完了,这下得毁容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安然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有双有力而温暖的大手稳稳接住自己。

      夏天天气闷热,上校打开一扇窗户,阳光透过空气中的灰尘照在床上。

      安然躺在床上,额头敷着块毛巾,手上打着点滴。

      上校时不时地走过去调整调速器,又摆弄输液管,避免安然压到针头出血。

      黑暗像退潮般缓缓散去,安然被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和持续不断的暖意唤醒。

      意识回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干燥柔软的床铺,以及手背上有些发凉的固定感。

      安然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窗外斜斜照进来的一束阳光,光线里无数尘埃静静飞舞。然后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洁,没有任何装饰。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窗边桌子的椅子上——司锦年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一把□□。

      他动作很慢,很仔细,侧脸在光线下显出冷硬的轮廓。

      那把匕首反射着寒光,两人视线在匕首洁亮的刀面上四目相对。

      司锦年停下动作,转过头来。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下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深沉的平静。

      “醒了。”

      安然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他撑着身坐起来,司锦年放下匕首,站起身。

      上校看了眼挂在床边架子上的输液袋,又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手背自然地贴了贴安然的额头。

      微凉而略带薄茧的触感让安然一僵。

      “烧退了。”司锦年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你晕倒了。低血糖,加上轻微感染风寒。”
      他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安然面前。

      杯口氤氲出带着药草气息的热气。“喝点水,加了点电解质和缓解症状的草药。”

      “谢谢上校。”安然接过,小口啜饮。

      微甜的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舒缓和力量。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原本潮湿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干燥柔软的棉质衣物,很宽大,明显不是他自己的尺寸。

      “我找的备用衣物。”司锦年言简意赅,“你原来的衣服湿透了,继续穿着只会加重病情。”

      安然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司锦年没应这句谢,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匕首继续擦拭:“这里是我的住处。楼上房间,独立的卫浴和通风系统,符合隔离观察要求。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你留在这里。”

      安然不多说什么,已经是特殊对待了,他说:“好的,谢谢上校。”

      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除了这张床、一个矮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

      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让他无法思考更多。他靠在床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把被仔细擦拭的匕首上。阳光偶尔在刃口跳跃一下,闪过刺眼的光。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布料擦拭金属的细微沙沙声。

      安然看着司锦年。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很强,即使他安静地坐着,也像一块磐石,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沉稳和……一种孤独感。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静谧,安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依赖。

      在这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这个将他置于观察室的男人,此刻却也是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切实的“安全”。

      他慢慢滑回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药效和疲惫再次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模糊地看到,司锦年不知何时已放下了匕首,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余晖中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角。

      他迷迷糊糊地想:上校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然后,他听见司锦年低沉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他说的:

      “睡吧。这里很安全。”

      安然彻底闭上眼睛,陷入无梦的沉睡。

      这一次,没有马尔代夫的阳光,没有父母的声音,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以及房间里,另一个人存在着的、令人安心的寂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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