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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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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衣冠冢
边境线上的风总是带着一股特殊的腥味,混杂着泥土、植被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上,立着一座没有名字的墓碑,只有一枚斑驳的警徽镶嵌在粗糙的花岗岩上。
这是□□的衣冠冢。
陈默跪在墓碑前,颤抖的手指抚过那枚警徽。他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左腹的枪伤还在渗血,将脚下的泥土染成深色。
"头儿,我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如纸。从观景台撤离后,他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来到了这里。这里是他和□□约定的最后一个联络点,也是他三年来唯一能感到片刻安宁的地方。
"任务......完成得不太顺利。"他苦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瓶白酒,缓缓倒在墓前,"马昆死了,但证据链断了。赵志雄很警惕,我动不了他。"
酒液渗入泥土,散发出浓烈的香气。陈默记得,这是□□最爱喝的牌子。每次破获大案,他都会请大家喝一杯,说这是警察该有的庆祝方式。
"林枫......"提到这个名字时,陈默的声音哽咽了,"他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他开枪的时候,手很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边的擦伤,那是林枫在暗巷中留下的。当时子弹擦过的灼热感,现在想来竟然带着一丝奇异的慰藉。
至少,那个人还活着,还在坚持着自己的信念。
"只是......"陈默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头儿,我快撑不住了。"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三年了,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每次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天的雨,看见你倒下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这个在毒枭集团里游刃有余的"夜枭",这个被黑白两道视为噩梦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天我坚持让你取消行动,如果我能早点拿到证据,如果......"
如果二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假设。
远处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声,陈默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脆弱瞬间被警惕取代。他迅速检查了武器,闪身躲进墓碑后的灌木丛中。
来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车上下来的人让他瞳孔骤缩——赵志雄。
这位平日里总是面带微笑的副局长,此刻却显得异常阴郁。他独自一人走到墓前,四下张望后,竟对着墓碑啐了一口。
"老李啊老李,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赵志雄冷笑着,"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结果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灌木丛中,陈默的指节捏得发白。
"不过你放心,"赵志雄点燃一支烟,"你那个好徒弟也快下去陪你了。等我把他也解决了,你们师徒就能团聚了。"
陈默的呼吸一滞。赵志雄要对林枫下手?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培养出这么个好徒弟。"赵志雄吐出一口烟圈,"要不是他那么恨陈默,我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林枫那边可以动手了,做得干净点。"
陈默再也按捺不住,手中的枪已经瞄准了赵志雄的后心。只要扣动扳机,所有的恩怨都能了结......
但他不能。
杀了赵志雄,就永远无法揭开整个网络的真相。那些隐藏在更高处的黑手,那些跨国犯罪的链条,都将随着赵志雄的死而石沉大海。
就在这时,赵志雄突然转身,目光精准地投向陈默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陈默。"他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我知道你在这里。"
陈默缓缓站起身,枪口依然对准赵志雄。
"不愧是老李最得意的徒弟,"赵志雄鼓掌,"伤成这样还能找到这里。"
"你要对林枫做什么?"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了。"赵志雄笑了笑,"毕竟,一个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冒出十几个持枪的黑衣人,将陈默团团围住。
"为了抓你,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赵志雄志得意满,"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祭拜老李。"
陈默冷静地评估着局势。腹部的伤口正在大量失血,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以一敌十,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想起了林枫,想起了那个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想起了他们在警徽下发下的誓言......
"头儿,"他在心里默念,"看来今天,我要食言了。"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远处突然响起了警笛声。赵志雄脸色一变。
"撤!"他当机立断,带着手下迅速上车离开。
陈默靠在墓碑上,大口喘着气。警笛声越来越近,但他知道,那不会是来救他的人。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糖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墓碑下的缝隙里。那是他留给林枫的最后一个信号。
然后,他踉跄着向密林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爽朗:
"小默啊,以后这帮新人就交给你了。特别是小枫,你给我看紧点......"
还有林枫,那个总是梗着脖子说不服输的年轻人,在月光下红着脸说:
"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对不起......"陈默喃喃自语,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雨水开始落下,洗刷着他留下的血迹,也洗刷着这个充满背叛与牺牲的世界。
而在那座无名的衣冠冢下,一张金色的糖纸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无声的守望,又像是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