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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秋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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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雪落下来静悄悄的,软绵绵的。
却有一股刺骨的冷意直往人身体里钻。
而梅秋池就这样躺在卧榻上,连热空调,暖电器也没舍得开,她想着反正时间还很长,她也过得很慢,什么都可以不用太着急。她的儿子还要上学,要去往更好的学校,而她那个经常不见面的老公还在外地奔波挣钱。
呼啦,呼啦,冬天哦。
冬天暖洋洋,兔儿缩耳找妈妈。
呼啦,呼啦,冬天哦。
阿津快睡啦。
呼啦,呼啦,冬天哦。
醒来爸爸就回来。
这是梅秋池从前唱给江望津听的哄睡歌谣,她到现在都记忆尤新,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听到这首歌后,总会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很快就入睡了。可大概是孩子年纪大了,也到了一定叛逆的时间,她再对他唱这首永不过时的歌后,他不会再对自己笑了。
他甚至厌恶起了他从前每到一月一号就会写什么东西来怀念的父亲。
梅秋池很发愁,她在江望津生气时唱这首歌时,总会满怀期待地去看他的眼睛。
希望他能像从前那样再笑起来,一直一直很高兴就好了。
可江望津最近总是想着带她去医院,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只是直觉告诉她,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充满消毒水的地方。
而到了后来,她小小的房间里闯入了一个新的少年。
他长着少数名族的面孔,和以往见过的人不太一样,他很听话,也很乖。
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江望津。
“哎呀,你带了你的姐姐过来吗?你们长得真好看!”
她盖着厚厚的被子,也不知道是天冷还是什么原因,她变得不像以前那样爱走动了,头上的银发也多了很多,所以导致她不太爱照镜子。
年轻真好啊,她真羡慕她们。
托布点了点头,环顾着搜寻人影,“阿妈,我想见见您儿子,可以吗?”
啊呀!他怎么就这样直白说出来了?
楚阿曼对此感到了惊慌失措,道:“阿姨,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的……”
梅秋池却一直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不要叫我阿姨,太显老了,你也跟托布一样,叫我阿妈吧。我在年轻时候,就一直想有个一儿半女呢,可惜没有机会,也不合时宜,等再想的时候,我已经老啦,半截身子也快入土。哦!小姑娘,你不要走动,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江望津会安排好的,他总是那么让人省心。就是有一点我不喜欢,他们都说,说他在外面打架很凶,弄得没什么朋友,我很担心的,我希望他能多向外面交际的。”
“没有的事,阿妈,我阿姐和他是同学。”托布蹲下了身,诚恳地看着她,“阿姐说他是有朋友的,也不在外面打架,他很受人欢迎。”
尽管可能说出口会是违心的,但楚阿曼还是庆幸地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是啊,而且他学习成绩也很好的。”她道,“完完全全不需要多的指导,而且他还跟我们班里的第三名成了好朋友,还指导他做奥数题,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虽然我是班里做班长的,但是阿妈你看我这张脸您也明白的,我不是汉人,所以也有一些是没有汉人好的。但我会努力学的。”
“瞧瞧你这话说的。”梅秋池想到了什么,招呼了一声,“江望津!快来给两个孩子倒杯水哦!人家大老远跑这趟也不容易的。”
说罢,她把头转了过来,摸了摸托布的脑袋,“我又忘了,你们是哪家的孩子?不管是什么少数民族,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还是班长呢,一看你这张脸,我就觉得呀,是个有福之人。以后想要去考什么大学呢?最好上高中也能和我们家江望津搭个伴,好吗?我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起教室里的什么事呢,只是每次回来,试卷的家长签字总还是要签的,都是很好的分数,就是前面那段时间懈怠了学习,没有考什么高分。唉,托布,你说,这人老了是不是就是总会忘事呢?我老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过也没有什么的,我每到周末就喜欢躺着,然后想动的时候,就会给江望津烧菜做饭,做他之前喜欢吃的东西。你们不知道吧,他还小的时候,和你一样乖,我没有多的钱给他买那个几百的玩具,他就说不要了,要妈妈好,爸爸早点回来就好了。就是现在做什么都压力大,有些人就是忙呀。”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我也不知道他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估计今年肯定也是回不来了。他之前还很喜欢记东西的,就拿着手机记,想什么就写什么,最开始还会给我看看是什么内容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写了,他说觉得没意思,还劝我没事好好休息。孩子是孝顺的,就是太懂事了,也让我心疼。可是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他的了,除了一个妈妈给儿子的爱,死了之后的财产,一些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用的叮嘱,我还能给他什么呢?一辈子忘不掉的回忆吗?可我希望我的儿子高高兴兴的。你们看他现在,有什么人来上门拜访就一副紧张样,好像有什么洪水猛兽来了似的。”
江望津不知道在厨房叮叮哐哐忙了什么,最后出来的时候好像不太高兴,手里拿了一个切好的果肉盘子,他把两杯水放在桌上时力道没控制好,差点发出了声音。
托布皱了皱眉,明显很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阿妈,哥哥不太会招待客人吧,不然换我来。”他甜甜地开了口,眉眼没有一丝欺骗的意思,“也不知道平时哥哥在家都是怎么帮忙的,做的菜有没有我做的好吃。”
他想,他果然还是很讨厌江望津。
他长得的确很好看,可他让自己感到了敌意。
如果他要对阿姐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是不会放过他的。
梅秋池没看清楚其中因由,只困惑地在他们中扫视了一下,随后道:“他啊,总是不太会说话的,毛手毛脚的,托布,你不要生他的气哦。”
好温柔。
就像棉花糖,甜腻的感觉,也像羽毛,轻飘飘的。
难道这就是自己从前渴望的母爱吗?
托布没来由地难过起来。
为什么世上很好很好的人得不到自己该有的结局呢?
世上总是恶人多作怪。
“我没有生气。”托布微微笑了起来,“如果我的头发可以再攒长一点就好了,阿妈之前总夸我的头发摸着很舒服,其实我也没有做过什么仔细的保养,也没有用过什么大牌子的洗发水。”
当然了,托布作为她的弟弟,可不光是头发好,而且脸也长得很好看,不晓得多受欢迎呢。
楚阿曼想着想着还是骄傲了起来,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份果肉推给了托布吃。
弟弟嘛,就是该多吃多补的。
“长头发也好啊,他们都说留长头发是搞艺术搞音乐画画的,我也不懂那些。”梅秋池眼看着楚阿曼把自己的橘子推给了托布,摇了摇头,又从另一个盘子里拿出自己的给了她,“你心好哦,知道留弟弟,但你也不能苛待了自己,知道吗?男孩子是不能惯的,一惯就坏了。”
“好,阿妈。”楚阿曼虽然是这么说着,还是没有动梅秋池送自己的橘子,“我不太喜欢吃酸的啦,阿妈您吃就好,我们也就是假期没什么作业来的。”
梅秋池想着,点了点头,“你们这些初中生懂的蛮多的,比起我来,都要好的多的,想当年……”
想当年。
风华正茂。
想当年。
情窦初开。
想当年……
可是梅秋池忽然失落起来。
她还有多少个年月能活呢?空空的房间,从前海誓山盟的人总有各种原因离开。
现在她只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