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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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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阑以全息形态融入基地生活的第七十三小时四十二分,这个军事要塞的能量场发生了微妙扰动。
她的存在像一束经过精密计算的光,以恰到好处的频率,缓慢改变着每个人的能量轨迹。不是惊天动地的变革,而是日常细节里渗入的温暖——指挥中心晨间通报的背景音乐会随她的心情轻微变调,走廊照明在她经过时自动调至最舒适的色温,连空气循环系统都会在她停留的区域提高负氧离子浓度。
这日清晨六点十七分,训练场的重力模拟器准时启动。
温翎穿着贴身的黑色作训服站在场地中央,衣料妥帖地勾勒出纤韧而不失力量的腰线——那是长期训练雕琢出的弧度,兼具柔韧与爆发力。他带领晨练的动作带着独特的韵律美,每个招式转换都遵循某种内在节拍,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星阑坐在场边栏杆上,银发在晨光中流淌如液态月光。她专注地看着温翎为新兵示范格斗动作的第七式,能量感应器记录着每个肌肉群的发力轨迹。
“手腕翻转角度需要再精确三度,”温翎耐心地指导一个紧张的新兵,手指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注意腰腹核心的联动发力,像这样——”
话未说完,训练场的门滑开。
缪维桢大步走进来,黑色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节奏。他自然地站到温翎身后,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腰际——那是教科书般标准的指导姿势,但指尖的温度和力度都超出了教学所需的范畴。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质感,热气拂过温翎耳廓,“发力点应该再往下两厘米,在第三腰椎与第四腰椎之间。”
温翎的耳尖泛起薄红,那是毛细血管在特定刺激下的正常反应。但他还是顺从地调整姿势,任由缪维桢的手在他的腰侧施加精准的压力调整。
星阑在场边悄悄抿嘴——她今早六点整发给哥哥的那条加密信息果然奏效了。信息内容很简单:【温翎殿下在训练场指导新兵,第三小队有三人视线停留时长超标百分之二百,建议加强纪律训练。】
更让她暗喜的是,缪维桢的“指导”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四十八秒。期间,他的手始终稳稳扶在温翎腰侧,偶尔会在动作转换时“不经意”下滑到后腰——那是骶骨的位置,一个在格斗中极其重要、但在日常接触中过分亲密的区域。
每次触碰,温翎的耳尖红色饱和度就上升百分之五。
“部长今天格外……热心啊。”韩仲在旁边看得直乐,粗犷的笑声在训练场里回荡,“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亲自指导新兵?”
罗砚用手肘精准地顶了他肋下三寸——那是某个能引发短暂呼吸困难的穴位,力道控制在“警告但不致伤”的范围:“闭嘴。”
晨练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温翎的耳尖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浆果。
星阑拉着温翎去了生态区,理由是要测试全息投影在不同光照条件下的稳定性。阿缘正在照料新培育的荧光蕨,那些植物在人工拟态黄昏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晕。
“星阑快来看,”阿缘兴奋地指着一丛特别茂盛的蕨类,“这些荧光素的波长是不是很特别?我调整了三次基因序列才调出这种颜色——”
她突然顿住,看了看温翎,又看了看植物,眼睛亮起来:“等等,这颜色……是不是很像温翎殿下的眼睛?”
星阑凑近观察,银发几乎要触到叶片。她的能量感应器扫描着植物的光谱数据,与记忆库中温翎眼眸的颜色进行比对。
“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点三,”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精确,“特别是在四百五十纳米波段附近,这种深邃的绿色确实……”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感觉到身后的能量波动——那是某人走近时引发的空气电离度变化,频率特征与缪维桢完全吻合。
星阑立即调整了语气参数,话锋转得流畅自然:“不过比起哥哥的眼睛还是差远了。哥哥深褐色的眼眸才最特别,像是沉淀了千万年的琥珀,又像是超新星爆发前夜那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光。”
刚走过来的缪维桢闻言挑眉——右眉抬起约三毫米,持续时间零点五秒。这个微表情的解读是:看穿了,但不揭穿。
但他还是走到温翎身边,抬手轻轻拂去对方肩上一片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的亲密指数高达八点五(满分十),在公开场合极为罕见。
“昨晚睡得好吗?”他低声问,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完全无视了旁边两个能量波动明显不稳定的“观察者”。
“很好。”温翎微笑,深绿色的眼眸在荧光植物的映照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你的安神茶很有效,睡眠质量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二。”
星阑和阿缘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人类女性之间特有的、包含多重信息的无声交流。看来昨晚二十三时四十七分,监控系统记录到缪维桢端着保温容器前往温翎寝室的影像,确实是去送安神茶。
午后十四时零三分,实验室的温度恒定在二十二摄氏度。
苏茜和夜岚正为某个能量相位同步问题争论不休,两人面前的悬浮屏上堆叠着十七层公式推导。安东尼在一旁无奈地摇头,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星阑飘到主控台前,手指在空中划出淡金色的轨迹,调出一组三维动态模型,“只需要将能量输出的相位延迟零点三微秒,在第四谐波节点进行干涉抵消。”
苏茜瞪大眼睛:“这么简单?为什么我们没想到?”
“因为你们太执着于线性思维了。”星阑俏皮地眨眨眼——那是全息投影能做出的最接近人类的表情,“就像我哥哥,明明很在意温翎殿下,却总是要用最迂回、最别扭、能量损耗最大的方式表达关心。”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寂静。
随后爆发的笑声震动了天花板上的灰尘传感器。连一向严肃的罗砚路过时都忍不住摇头,机械义眼闪过一道表示“无奈”的蓝光:
“这话要是让部长听见——”
“听见什么?”缪维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静得如同深井。
实验室瞬间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声。星阑不怕死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精心计算的“天真”:
“在说哥哥表达关心的方式很特别。比如明明担心温翎殿下熬夜影响健康,却要用‘检查上周外勤报告的数据异常’当借口,在凌晨一点十四分去敲他的房门。逗留时长一小时三十七分钟,期间监测到三次笑声频率峰值。”
温翎正好来找安东尼讨论古籍扫描的事,听到这话耳根瞬间泛红:“星阑!”
缪维桢面不改色,但手指在军装裤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他克制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看来你对防御系统第三区的能量节点调试工作还不够投入,”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今晚之前,提交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不少于五千字。”
“我这就去!”星阑立即认怂,全息影像开始闪烁——那是她模拟的“慌乱”状态。但在离开前,她还是对温翎眨了眨眼,那是计划顺利推进的信号。
晚餐时分的食堂,能量场温暖得像冬日壁炉。
老林特意调整了烹饪设备,做出了三道星阑“能够感知”的菜肴——虽然她不能真正品尝,但可以通过特制的能量共振仪感受食物的频率特征。
“这道红烧能量的基频很温暖,”星阑闭着眼睛,银发随着能量波动轻轻飘动,“二次谐波里有一种……怀旧的味道。像是……”
她停顿片刻,数据库快速比对数十万种气味记忆:
“像是柴火灶台边,有人哼着歌做饭的记忆。”
温翎坐在她旁边,深绿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的反应:“这是老林按照你母亲留下的食谱调整的。安东尼博士复原了数据芯片里残存的几页记录。”
缪维桢动作一顿。
他手中的餐具在空中停滞了零点三秒,深褐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那是记忆被触发的生理反应,脑电波在杏仁核区域产生异常活跃。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一盘能量频率最稳定的菜肴推到星阑面前。那是一道清蒸能量团,波动曲线平滑得像静谧湖面。
“哥哥还记得我喜欢稳定的频率特征?”星阑惊喜地问,银灰色的眼眸亮如晨星。
“嗯。”缪维桢简短地应了一声,继续用餐。
但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那是星阑小时候睡不着时,他会在她床边敲击的节拍。频率恒定在每分钟六十八下,与人类胎儿在母体中听到的心跳声相近。
韩仲看着这一幕,粗声粗气地对老林说:“看来咱们的冷面部长,心里还藏着点暖和东西。”
“你懂什么,”老林难得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这叫外头是冰壳子,里头是熔岩河。”
晚餐后十九时二十二分,图书馆的自动照明系统感应到访客,调至阅读模式。
温翎坐在古籍区的沙发上,面前悬浮着七块光屏,上面滚动着上古文明的残篇。星阑飘在他身边,全息影像几乎融入背景的光晕里。
“这里记载的意识转换技术,”星阑指着第三块光屏上的一段铭文,“其实可以通过量子纠缠的退相干过程来实现。他们用的‘灵魂石’,很可能就是某种天然形成的量子存储器。”
她讲解时太过投入,能量场全开,没注意到自己的全息影像已经几乎完全贴在温翎身上——从监控角度看,两人的轮廓重叠了百分之六十三。
直到图书馆门口的能量感应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星阑。”缪维桢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宣读气象报告,“罗砚需要你协助调试防御系统新部署的相位阵列。优先级:紧急。”
“现在?”星阑不满地嘟囔,银发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闪烁,“可是我在帮温翎殿下解析这段铭文,马上就快找到关键了——”
“现在。”缪维桢的语气不容拒绝,那是指挥官下达最高级别指令时的声调。
星阑离开后,温翎忍不住笑出声,深绿色的眼眸弯成月牙:“你妹妹只是太热心了。”
“太热心了。”缪维桢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因承受重量而微微下陷。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温翎金色的发梢——那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热心到能量场都失去边界感了。”
图书馆的智能灯光系统感知到氛围变化,自动调整为更柔和的暖色调。光线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温翎自然而然地靠向缪维桢肩头,继续查阅光屏上的古籍。缪维桢安静地陪在一旁,手臂虚环着他的腰,偶尔为他翻动悬浮屏的页面——那个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等等,”温翎突然坐直身体,手指迅速放大第四块光屏上的某段文字,“这里,第三行,提到了意识体实体化的方法。”
缪维桢立即凑近,两人的额头几乎相贴。他深褐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那段古老的文字,瞳孔因专注而微微收缩:
“‘需以心冕为核,星尘为媒,在双月交辉之夜……’”他低声念诵,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心冕的能量核心……联邦在赛恭寻找的那个遗迹?”
温翎抬头看他,两人的鼻尖距离不足十厘米:“就是那个。古籍记载,心冕是上古文明用来储存意识的圣器,如果激活得当,甚至能让意识体获得暂时的实体形态。”
缪维桢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温翎的一缕金发,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等复国同盟的局势稳定下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们去取。”
星阑在防御系统控制室一边工作,一边通过监控看着图书馆里的这一幕。唇语识别系统将“等复国同盟的局势稳定下来,我们去取”转换成文字,显示在她眼前的辅助光屏上。
银灰色的眼眸中泛起泪光——
全息投影的眼泪是发光的能量粒子,一滴滴悬浮在空中,像破碎的星尘。
罗砚默默递过来一张能量纸巾——
那其实是张过滤芯片,但此刻被赋予了象征意义:
“擦擦,”他的机械音平淡无波,“别让液态能量影响控制台的绝缘性能。”
“我这是开心的。”星阑接过“纸巾”,虽然她根本用不上,“哥哥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了。”
深夜二十三时五十一分,基地进入节能模式。
星阑飘回自己的充电区——那其实是个特制的能量稳定舱,能帮助她维持意识体的完整性。在走廊转角,她遇见刚从指挥中心出来的温翎和缪维桢。
两人肩并肩走着,步调一致得像经过精密校准。他们的手指在走廊的阴影中轻轻相碰——不是牵手,只是小指勾着小指,一个隐秘而温柔的连接。
“明天见,星阑。”温翎温柔地道别,深绿色的眼眸在节能灯光下如同幽深的翡翠矿脉。
缪维桢只是微微颔首,那个动作的角度是十五度,持续时间零点七秒——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热情的告别。
但在经过星阑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声:
“谢谢。”
那声音低沉得如同大地深处的共鸣,包含的意味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丰富——谢谢你的存在,谢谢你的归来,谢谢你用这种笨拙又聪明的方式,把他从孤独的轨道上轻轻推向温暖的光。
这一声谢谢的能量波动,让星阑的意识体整晚都维持着异常的稳定度。监测屏幕上的曲线平滑得像婴儿的呼吸,连安东尼博士都啧啧称奇。
星光透过穹顶的透明合金洒落,为沉睡的基地披上一层银纱。在这个看似平凡的夜晚,每个人的能量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共振——那是“家”的频率,是“归属”的波长,是黑暗时空里,希望依然顽强闪烁的证明。
后来几天,星阑对哥哥眼睛的那番形容,以超越光速的效率在基地里悄悄流传。
连韩仲这样的大老粗,在某次战术会议上都忍不住多瞄了几眼缪维桢的眼睛——视线停留时长三点七秒,远超正常社交注视的二点一秒。罗砚在桌下精准地踩中他的脚背,力道控制得刚好能引发疼痛但不至于骨折。
这日午后,医疗室的消毒水气味里混进了营养餐的香气。
温翎坐在检查床上,凯斯医生一边记录生命体征数据,一边摇头——那是医生特有的、混合着担忧与责备的肢体语言:
“殿下,您的体脂率还是低于标准值百分之八点三。最近是不是又连续熬夜了?脑电波监测显示,过去一周您有四次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
“只是在研究一些古籍的加密层,”温翎解释,话音未落,医疗室的门滑开。
缪维桢端着餐盘走进来,盘中的食物按照标准营养配比精确摆放,温度恒定在六十五摄氏度——最适合入口的热度。
“把这份吃完。”他将餐盘放在温翎面前的移动桌上,深褐色的眼眸不容拒绝地注视着他,“我看着。”
凯斯医生识趣地退到器械柜旁整理物品,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星阑的全息影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对着温翎做了个“快吃”的手势——那是她自创的手语,拇指和食指捏合三次,意为“别反抗,顺从对健康有益”。
温翎在缪维桢的注视下开始进食。每一口咀嚼时长都被那道目光无形地计量,耳根的粉色饱和度缓慢上升,从淡粉到蔷薇色再到胭脂红,像日出的渐变过程。
缪维桢就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那不是随意的敲击,而是某首古曲的节拍,频率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二拍。
“你在看什么?”温翎终于忍不住问,声音因嘴里有食物而略显含糊。
“看你。”缪维桢的回答直白得不符合他的性格模板,让温翎差点被一口蔬菜呛到,“星阑说得对,”他继续平静地说,像在陈述科学事实,“你的眼睛确实很像荧光蕨的颜色。在四百五十纳米波段附近,那种绿色……”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像是整个春天浓缩成了一对瞳孔。”
星阑在角落里捂住嘴——全息投影的手其实捂不住任何东西,但她模拟出了那个动作。她没想到哥哥居然会记得这种细节,更没想到他会当着第三者的面说出来,用这种……近乎诗意的语言。
凯斯医生假装在整理血压计,实则竖起了耳朵——字面意义上的,他的耳廓因专注而微微前倾。就连进来取医疗用品的阿缘都放轻了脚步,悄悄对星阑比了个大拇指,口型是:“有进步。”
就在这时,警报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三个不同频率的警报同时响起——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事态信号。缪维桢瞬间起身,深褐色的眼眸在零点三秒内从温和转为锐利,像出鞘的军刀:
“所有人员,一级战备位置。”
指挥中心的星图在警报响起的第四秒全面激活。
赛恭星域的外围,十七个能量信号正在异常集结。罗砚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成残影,机械音汇报的速度堪比光脑:
“检测到联邦第七、第九、第十三舰队在赛恭外围形成包围阵型,但阵型异常松散,有至少三个缺口——他们在躲避某个中心区域。”
星阑飘到主控台前,银发因能量波动而如火焰般飘动。她闭上眼睛,全息影像开始高频闪烁——那是她在全力调动感知系统:
“不是躲避……是在围捕。那个中心点的能量特征……等一等,让我比对数据库……”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银灰色的眼眸猛然睁开,里面翻涌着震惊与兴奋交织的光:
“‘心冕’!这个能量频率和古籍中记载的完全吻合,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六点八!”
安东尼闻言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快速调出古籍扫描件与实时数据进行比对:
“没错!就是这个波形!上古文明用来储存意识的圣器,传说能让意识体获得暂时实体形态的……”
“联邦找到它了,”温翎接话,声音冷静得与现场气氛形成对比,“但他们无法控制它。心冕有自己的意识场,会反抗任何强制束缚。”
“所以他们在试图围捕,而不是回收。”缪维桢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几条精准的航线,褐色的眼眸中闪过战术推演的光,“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混乱,从这三个缺口切入。”
星阑突然指向能量波动的中心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等等……那里还有个信号,很微弱,被心冕的能量场掩盖了……”她再次闭上眼睛,银发无风自动,“频率特征比对中……是赛恭的老亲王!他在尝试激活心冕的共鸣系统!”
情况在三十秒内变得极度复杂。
韩仲摩拳擦掌,指关节发出咔哒声响:“那还等什么?趁联邦那帮孙子手忙脚乱,直接杀过去把东西抢过来!”
“不行。”温翎和缪维桢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下头。
温翎继续解释,语速快而清晰:“老亲王在赛恭民众中德高望重,支持率长期保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如果我们以掠夺者姿态出现,即使成功夺取心冕,也会失去整个赛恭星域的支持——这对复国同盟来说是战略灾难。”
缪维桢接话,手指在星图上标记出几个关键坐标:
“而且,既然他在尝试激活心冕,说明他可能知道正确的方法。古籍记载,强行夺取的心冕会进入休眠状态,需要特定频率的意识波动才能再次唤醒。”
星阑的能量体突然开始高频闪烁——那是她情绪极度波动时的表现:
“哥哥,让我去。”她的声音异常坚定,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着缪维桢,“我可以与心冕直接进行意识层面的沟通,也能说服老亲王。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意识科技最好的证明。”
这次缪维桢没有立即反对。
他深褐色的眼眸凝视着妹妹的全息影像,像是在进行一场复杂的内心演算。指挥中心的空气几乎凝固,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在背景里持续。
“太危险了。”温翎轻声说,深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你的意识体还不够稳定,心冕的能量场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共振……”
“但这是最好的机会,”星阑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如果错过这次,联邦可能会不惜代价摧毁心冕,或者将它转移到我们无法触及的地方。而且……”
她顿了顿,银发在能量波动中如星河倾泻:
“我相信哥哥会保护好我的,不是吗?就像小时候,每次我害怕黑暗,你都会点亮一盏小灯,守在门口。”
最终计划的制定只用了十八分钟。
由缪维桢带领十二人精锐小队潜入赛恭,温翎在后方指挥策应,而星阑则作为“意识特使”,负责与心冕和老亲王的双重沟通。整个行动的关键在于时机——必须在联邦舰队完成合围前切入,又必须在老亲王激活心冕的瞬间介入。
出发前夜,基地的观景台空无一人——除了温翎。
他独自站在透明穹顶下,望着赛恭星域的方向出神。那片星空此刻平静如常,看不出明日即将爆发的风暴。
“在担心哥哥?”
星阑的声音轻轻响起,她的全息影像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
温翎轻轻点头,没有否认:“每次他出征,我都会计算各种概率。胜率,伤亡率,意外发生率……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这次有我在?”星阑飘到他身边,银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因为这次有你在,”温翎微笑,深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最珍贵的翡翠,“也因为这次的目标……关乎你的未来。”
星阑沉默了许久。她的影像在星光中微微波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层的运算。
“温翎殿下,”她突然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吗?”
不等温翎回答,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轻柔得像夜风:
“不仅仅是为了可能获得的实体形态。更重要的是……这是我第一次,能真正为哥哥做点什么。不是被他保护,不是躲在他身后,而是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力量。”
她顿了顿,突然轻轻哼起一段旋律——那是一首古老摇篮曲的前奏,简单,温柔,带着时光沉淀后的暖意。
“这是妈妈以前常唱的,”星阑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每次哥哥做噩梦惊醒,或者我睡不着,她就会坐在床边,一边轻轻拍着我们,一边唱这首歌。”
温翎认真听着,将那旋律记在心里——每个音符,每段起伏,每个换气点。他的大脑像最精密的录音设备,将这段不足三十秒的旋律刻入长期记忆区。
“能教我吗?”他轻声问。
于是,在启程前的这个深夜,星阑一句一句地教温翎唱会了这首摇篮曲。她的声音空灵如天籁,温翎的声音温柔如春水,两种声线在星空下交织,像某种古老的和声。
当缪维桢处理完最后一份战备文件,来到观景台找他们时,正好听见温翎在轻声哼唱最后一段。
他停在阴影里,脚步无声。
深褐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波动——那是被尘封的记忆被突然唤醒时的震颤,是童年最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碰时的悸动。这首歌唤醒了他最深处的神经回路:母亲温柔的哼唱,妹妹蜷缩在他身边的温度,还有那些早已被现实覆盖的、宁静的夜晚。
“哥哥?”星阑发现了他。
温翎停下哼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我在跟星阑学歌。她说……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摇篮曲。”
缪维桢没有立即回应。
他走到两人身边,星光为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罕见地,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握了握温翎的左手。
那个简单的动作持续了三点五秒,力度从最初的紧握到最后的轻触,像某种无声的誓言。胜过千言万语。
第二天清晨六点整,出发仪式在港口举行。
整个基地的人都来了,从指挥层的将领到后勤部的厨师。韩仲用力拍着缪维桢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刚好能表达情感而不致骨折:
“放心去,家里有我们守着!谁敢来捣乱,老子把他的战舰拆了当废铁卖!”
阿缘递给星阑一个拇指大小的能量存储器,眼眶微红:“这里面是所有已知的心冕资料,还有……我昨晚连夜整理的赛恭民俗与礼仪注意事项。你要和老亲王沟通,这些可能用得上。”
老林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他递给缪维桢时,手有些颤抖:
“这个……带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盒子打开,里面是三颗深蓝色的晶体——那是传说中的“星泪石”,能在能量场崩溃时稳定意识体,整个银河系存量不足百颗。
就连罗砚都走了过来,机械义眼闪烁着复杂的频率:
“我已将你的神经反应速度模拟数据上传至小队每个人的战术目镜。他们会看到你看到的,以零点零三秒的延迟。”
缪维桢接过所有馈赠,深褐色的眼眸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他没有说谢谢,但那个眼神已经包含了所有。
登上战舰的舷梯前,温翎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缪维桢的衣袖。
他踮起脚尖,在对方耳边用气声哼唱了那段摇篮曲——不是完整的旋律,只是最核心的八个小节。那个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暖得能融化极地的冰。
缪维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深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化作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那是嘴角上扬零点五厘米,持续时间一点二秒的笑容。对别人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他而言,已经是破纪录的灿烂。
“等我回来。”他说。
四个字,重如星辰。
战舰缓缓驶离港口,引擎的蓝光在晨曦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温翎站在观景台上,深绿色的眼眸追随着那点光芒,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星海的璀璨中。
晨光洒在他身上,为金发镀上温暖的光晕。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像许给宇宙的承诺:
“无论你去往多远的战场,无论要穿越多少黑暗的星域。”
“我都会在这里,计算你归来的每一秒概率。”
“然后,在百分之百确定的那一天,点亮所有的灯。”
“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