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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摊牌 ...

  •   GHRE新技术一经面世便与各大公私立医院建立合作关系,甚至隐隐形成垄断之势。
      周廷本就不低的身价再度提升,生日宴办得很隆重,知名企业家尽数出席,可谓是高朋满座。

      场地被精心布置过,温术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茶歇桌前,冷眼看那些名流们谈笑风生。
      宴会甫一开始他就感受到好几道视线在身上停留,不用想都知道是那群爱卷教育的家长正拿他当反面案例教训孩子。

      霸凌丑闻曝光后,温术一下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共情能力强的,觉得他欺凌同学“坏”;共情能力不强的,觉得他被偷拍导致公司股价大跌“蠢”。
      就连沈轩也在遣司机送还跑车后匆匆将他拉黑。几分钟前两人不小心对视,少女眼中闪过厌恶与恐惧,扭头就走。

      花园中心的巨大花架旁,周婋被圈内同龄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笑得好不得意。
      她身边站了个身形颀长的男生,有花挡着,只能看清半张侧脸。
      周婋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不知说了什么,身边那些小姐少爷先是惊愕,几秒后又热情主动地与男生碰杯,脸上挂满谗谀的笑。

      联姻对象?
      温术百无聊赖地放下手,正想换个动作发呆,却见那人随敬酒方向转过身,露出一张他极为熟悉的脸。
      窄脸高鼻薄唇,斜飞的吊梢眼藏在银框眼镜后,笑起来疏离又温和。

      温术如同被兜头浇下一桶冰水,浑身都在细细密密地战栗。
      他蜷了蜷冰冷的手指,不断打颤的牙齿艰难咬出三个字:“白、赫、音。”

      白赫音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正撞上那道死死钉在脸上的视线。
      视线的主人双目赤红,嘴唇毫无血色,见他望过来立刻起身离开花园。
      白赫音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周婋被带得踉跄,脸皱成一团:“哎呀,怎么失魂落魄的?”

      白赫音低声解释几句,绕过簇拥的人群朝温术离开的方向追去,终于在喷泉边截住对方。
      “温术,你先......”他呼吸急促地板过温术的肩。
      “我先什么?先听你解释?”温术扣住他的手腕,平静得令人发毛,“趁我没动手之前,滚。”

      他上下扫视白赫音,刚才远人无目,凑近才发觉半月不见,此人竟瘦得近乎脱相,配上白到发青的肤色活像个孤魂野鬼。
      名利双收、志得意满之际,装出这幅可怜模样给谁看?!

      温术笑容嘲讽:“你有什么好难受的?这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周家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见对方死活不松手,温术怒火中烧,说的话也愈发难听,“你什么时候勾搭上周婋的?这么想赘干嘛不去白马会所挂牌接客?”

      不等白赫音开口,常秘书匆匆赶来,请二人随宾客们一同回到室内。
      温术没多想,转身汇入人流。在室内等了片刻,直到周廷走上台。

      周董事长依旧是那副笑语盈盈的模样:“诸位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莅临此宴,周某不胜感激。”
      东道主发言,宾客们纷纷停住应酬,室内寂静一片,只剩台上女人温和的声音。
      “这场宴会并非只为庆生,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和大家宣布。”

      家人被隔在前排,温术独自站在角落。
      他看到白赫音被周廷牵上台,走进全场宾客的视线,突然开始抑制不住地恐慌。
      心中曾出现过的,被自欺欺人、迅速掩埋的狂想,在此时钻破土层,肆无忌惮地飞速生长。

      “介绍一下。”台上,周廷揽住白赫音的肩膀,语气郑重,“这是我的亲生儿子,周风。”
      她杏眸氤氲出水雾,似悲似喜:“阿风九岁那年被他祖母私自带走,杳无音信。幸好上天垂怜,让我们母子时隔多年得以相认。”

      满座哗然。

      台上男生看起来不比周婋小,不用想都知道是周廷婚内出轨所生。
      但山客天成如今到底姓周不姓杜,这孩子亲爹是谁又有什么要紧。
      在座的都是纵横商场的人精,只震惊片刻便恢复常态,纷纷举杯恭喜周廷找到儿子,祝贺周风认祖归宗。

      头顶好似有千万枚钢针刺下,灵魂争先恐后地顺针孔往外挤,徒留一副干瘪的躯壳。
      温术嘴唇翕动,机械地呢喃:“周风,周风......”

      “Hein,是达斡尔语‘风’的意思。”
      从杜鹃坡回来后,那个人握住他的手,声音像虚无缥缈的雾。

      零碎的、被遗忘的记忆走马灯般闪过脑海。
      他被拉回炎热夏日的刨冰铺前,咽下满满一勺菠萝冰,身旁男孩语气羞赧地回答叶敏:“我叫周风。”
      原来如此。
      难怪白赫音在见到叶敏时会面露震惊;难怪在这之后对他的态度突然少掺了几分假。

      最后一块拼图姗姗来迟,残留的那点侥幸在此刻荡然无存。
      彻头彻尾的骗局。
      灯光扎进温术一眨不眨的眼里,火燎般的刺痛却先一步在胸腔蔓延。

      母子二人下台与宾客们谈笑,白赫音心不在焉地应付,回过头望向余光一直在瞥的角落。
      只一眼,心脏便被猛地揪住。
      他与那人无声地对视,举起酒杯遮挡的同时,另一只手按住自己侧脸,指尖从颧骨缓缓向上滑。

      温术不明所以,呆滞的眼神却终于有所变化,下意识学对方的样子抚上脸。
      触到脸颊的瞬间,才发现原来自己竟不知何时流下泪来。
      泪珠温热,不停洇湿冰冷的指尖。
      连颤抖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在口腔内胡乱咬出血才勉强维持表情。

      温术跟在王珏身旁,机械地走到周家母子身旁敬酒。
      “恭喜周董周少母子团聚。”他笑容得体,眼神却涣散。

      周廷紧了紧身上的披肩,举杯回应:“多谢。”
      她侧过身冲白赫音道,“阿风,这位是文卓集团的温公子,你们同龄人之间多交流。”

      白赫音举起酒杯:“早听说温少在国家级竞赛上拿过不少奖项,我正想请教一二。”
      温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抬举了。”
      酒杯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从前院到白赫音的住处拢共走了半小时,两人全程毫无交流,好似陌生人。
      也多亏这半小时的路程,刚才翻涌的感情逐渐归于平静。
      佣人们被清走,大门重重关上。

      温术走到吧台前,随手从酒架上抽出一瓶白兰地,酒液倾泻,倒满干邑杯。
      他先是猛灌一口,而后环视别墅内华丽的装潢:“是我小看你了。”
      “抱歉。”白赫音靠着门,双手背在身后。

      “咔哒”
      突兀的落锁声响彻室内。

      温术短促地笑了一声。
      “不用道歉。”他重重磕下杯子,转身走向门口,“成王败寇嘛,我懂。”
      “你周少多高明啊,心里得意坏了吧。既给周家人纳了投名状,又白得个飞机杯玩了大半年。”
      白赫音眉间闪过痛色:“别这样说。”
      别这样说自己。

      “那想你叫我怎么说?!”温术一把扯住对方的领带,“下贱坯子,你和你陪酒的妈一样恶心,两条粪坑里的臭蛆,当初就该把你碾死在厕所。”
      白赫音并不反驳,只一味盯着那只用力到发青的手。

      温术懒得和他废话,猛地松开手走回吧台,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正要继续倒,白赫音先一步拿起酒瓶:“别喝了,对胃不好。”
      温术抓了个空,疲惫地垂下头,手指插进额发里往后拢:“你还想做什么?收购已经结束了,我对你好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但我对你有。”白赫音举起手里的酒瓶喝了几口,“所以你跟我来了这里。”

      温术没来由的想笑,但咧了咧嘴终究只泄出一个短促的“呵”,良久才哑声问:
      “高一上学期,你为了拍到我揍你的视频,故意在炸鸡店激怒我。你料定我考完期末就会动手,所以提前在考场附近装满摄像头,是吗?”
      “是。”

      “你明知道冷饮店是我开的还去签合同,就是为了让我以为拿捏住了你,掉以轻心?”
      “是。”

      “校庆那晚,你看到我姐订婚的消息后跑到宿舍找我,是想观察我的反应同步给周廷,对不对?”
      “是。”

      “尹晨察觉被骗回来报复,还有中刀,也是你计划好的?”
      “是,那件事之后你我关系尴尬,我得找机会缓和。”

      温术忽然抬起湿润泛红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过来:“那你爱我吗?”
      “爱。”
      “啪——!”
      耳光裹着风扇来,温术用了十成十的力,白赫音被扇得偏过头去。

      “对不起。但我和周家人是在尹晨转学后才恢复联系的。”
      白赫音按住嗡鸣不断的耳朵,“违约金太贵,我那时想求周廷帮我离开实中,才开始帮她做事。”

      “那又怎样?”温术甩甩震得发麻的手,“不管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你既然选择荣华富贵,就别再拿所谓的‘爱’来恶心我。”
      “霸凌你是我有错在先。别说曝光几段视频,你就是拿我当噱头直播卖货都无所谓,我没资格怪你。”
      “可是白赫音,老子实打实给你艹了快一年,我不欠你的。”

      白赫音抬手扣住温术的手腕:“我说这些不是在为自己辩解,因为没有必要。”
      拇指轻轻摩挲那截光秃秃的皮肉,突然使力往前一扯。
      温术被拽得踉跄,再想退,后腰已被牢牢扣住。白赫音没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掐住后颈就侧头吻了上去。
      手指移到下颌,按在挂钩上。不住挣扎的人被迫张开嘴。浓烈酒气在两人口中游走,填满鼻腔。

      “我只是想告诉你,温术。”一吻毕,白赫音粗喘着补上后半句,“是你先招惹我的。”
      温术舔了舔唇上未干的水渍,凑到对方耳侧低语:“是啊,所以我受到惩罚了,那你呢?”
      他熟练地攀上面前宽阔的肩背,主动吻了上去。

      这次更像在撕咬,两条殷红的舌在半张的嘴唇里交缠扭动,混合彼此渗出的血液。
      二人胸腹紧贴,湿热的呼吸喷在彼此面颊,不知谁的心跳正急促地砸在鼓膜。
      从吧台一路跌跌撞撞摔进沙发里,白赫音扯掉温术的领带,后者怔愣几秒,抬手解开晃到眼前的皮带扣。

      不知过去多久,宴会似乎临近尾声,乐队开始演奏最后一首曲目。
      温术仰躺在羊绒地毯上,身体还在生理性地抽搐。
      白赫音趴在他身上,近乎偏执的不肯退出,直到丢在茶几上的手机响铃才撑起身子。

      电话接通的瞬间,环在腰上的腿蓦地缠紧。
      白赫音被绞得直抽气,咬住唇缓了两秒才道:“喂?”
      手指顺尾椎向上抚摸,试图让怀中人放松,“嗯,聊完了,我们很快回去。”

      挂断电话后,白赫音给温术简单做了清洁,伸手去探额头见体温正常才道:“你再躺一会儿,我开车带你回前院。”
      温术嗓子哑到说不出话,只疲倦地撇开脸。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大门开合两下过后,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顺落地窗照入黑暗的室内,窝在沙发里的人双眼逐渐聚焦,他掀开身上厚重的毛毯,缓步走向吧台。
      手指轻扣酒架,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摄像头落入掌心。

      一场生日宴,觥筹交错间谈下不少合作,办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周婋跟在周廷身旁一一送别宾客,白赫音则在不远处帮助常秘书整理礼单。
      “白赫音。”
      忽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

      视线相对的瞬间,温术咧开一抹扭曲的笑,猛地挥拳砸了过去。
      眼镜碎裂声叫停喧闹的人群,各种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惊愕、鄙夷、恐惧,还有幸灾乐祸。

      温术恍若未觉,趁安保赶到前又是重重几拳,直到被强行拉开。
      白赫音按住汩汩流血的鼻子,冲众人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他咽下牙龈渗出的血,“是我先出言无状,打扰大家了。”

      宾客们识趣地散开,徒留王家人与东道主一家站在原地。
      王亦华和李尚青一左一右钳制住突然发疯的温术,王珏面色铁青地道歉。
      周廷用纸巾抵住白赫音冒血的伤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年轻人火气就是旺啊。也怪我不识趣,没看出王董您不想捧这个场,还巴巴地送请柬。”

      温术被连拖带拽弄进车里时,视线还在死死钉在白赫音身上,似乎一旦失去钳制便会立刻上前将其撕成碎渣。
      眼前久违的开始出现黑块,王珏的责骂和叶敏的哭声混在一起,几乎让他回到刚从焕德学院出来那阵子。

      直到耳朵被一双温热纤长的手紧紧捂住。
      噪音消失,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温术雏鸟般朝那双手的方向倒,彻底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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