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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得遗书 “这是,定 ...

  •   因着书重一天忙到头累地慌,再加上凌昭的伤还没好全乎,回来之后都没精力闹腾了。

      凌昭毫无活力地大概阐述了一番今天发生的事情,而后很麻利的滚去睡觉了。
      难得不是他哥拿着棍子赶过去的。

      易栖心里清楚裴润不喜凌易两家,动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好在老大老二都争气,裴润也算是有所顾虑。

      原本易栖还打算过来问一下,结果得知凌昭已经睡了,于是在凌寒开哪里得到了原因。

      坐在屋里,易栖觉得有些好笑:“老大还怪有意思的,看他弟弟累也兴高采烈的。”
      她的侍女翠竹道:“二公子总招惹大公子,今夜不折腾大公子了,大公子自然高兴。”

      易栖道:“也是,老二的性格,像谁不好,偏生像我小时候,我以前只当他小孩子爱玩,长大了也不收敛一点,也不知道凌信怎么教的。”

      翠竹只是抿嘴笑。
      旁人的院子里同室兄弟操戈,而自家的两位公子兄友弟恭,郡主喜还来不及呢。

      易栖突然谈了一口气:“提到老二捉弄人,我就想到了他,可怜他没娘没爹的。”
      翠竹不知道自家小姐说的是谁,只是轻轻地为易栖捏腿。

      自从凌昭生病之后,易栖便学了医术去,而后凌昭好了,也不再需要易栖牵肠挂肚了,左右觉得学都学了也为了求个好意义,易栖索性日日在市集上为人义诊。

      一天忙碌下来腰酸背痛。
      易栖自顾自发呆想了一会儿,而后叹气道:“也不知道小溪的身体如何了,明天上午去找一趟兄长,看看小溪。”

      一大早,凌昭不知道自己娘要去看易江南的事情,不然怎么也得跟着。
      到了国子监,从易珩之口中才得知的自己娘亲去了易家。

      凌昭瞪大眼睛:“为什么我娘不告诉我?”
      易珩之学着凌昭眨眼:“不知道啊,这不得你问你娘亲去吗?”

      凌昭哼哼两声进了藏书楼,里面的书被归整的大半,看的人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凌昭没忍住感叹道:“其实收拾完也挺有成就感的。”

      易珩之嗯了一声道:“还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算是废书,原先是不必收拾的,但是为了让‘关照’像点样子,萧卫羽让我们把那一块儿也一并收拾了。”

      “哦,好,我喝两口水。”这几天时不时便能看见萧卫羽,凌昭也习惯了萧卫羽那玩世不恭的状态。
      偶尔还能斗斗嘴。

      废书在阁楼上,推开小门,甚至有一层雾蒙蒙的灰,书架是空的,全部的书都堆在地上。
      凌昭表情复杂的站在门口,半天偏头看易珩之:“这都灰成这样了,这得多久没收拾了?”

      易珩之也有点意外这里怎么脏乱差成这样样子。
      他沉默了半天:“看起来,萧司业早有预谋了,就等着我们来收拾了。”

      凌昭生无可恋:“我们是不是还得先把这里打扫干净才能收拾一下啊?”
      易珩之道:“如果你能接受这些灰尘的,也不是不行。”

      凌昭不能接受。
      二十一世纪穿书的都知道,灰尘吸进身体不太好。
      凌昭认命般的下去接水拿布。

      一直清洁到下午,这里终于干净了。
      凌昭长呼一口气道:“太不容易了,这里终于干净了,我感觉我差点飞升了。”

      易珩之:“开心完了,我们还得把书摆好。”
      凌昭哦了一声:“来了,让我乐呵一下,人生在世,就得多乐;人间一趟,不能不乐。”

      从门口开始,一路到最后,凌昭看着最后几本书道:“太好了马上就要搞定了!”
      说罢凌昭就把这把几本书扒拉起来。

      不扒拉不要紧,一扒拉吓一跳,地下几张纸,看样子已经放了许久,纸已经泛黄了。
      凌昭看了一眼,总觉得不像是无意之间放在这里放着的。

      凌昭把书放一边,把纸拿起来,只看见做后一行字,写的潦草,但因为字有型,他m看的清楚——钟燃留,崇历九年。
      !凌昭的眼睛都要瞪大了。

      “易,易珩之,你先下来,这好像不太对。”凌昭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易珩之一愣:“怎么了?”
      “下来。”

      易珩之不明所以,下来,蹲到凌昭身边,而后一愣:“这是哪来的信?”
      凌昭把最后一张单独挑出来道:“看署名。”

      易珩之闻言凑过去看,而后一愣,猛的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昭,动了动嘴唇:“定北侯?”
      凌昭第一次见易珩之动静这么大,他缓缓点头:“是的。”

      易珩之脸色变了,很复杂地看着信纸,而后低声问道:“要一起看看吗?”
      凌昭点头:“看看吧。”

      崇历九年留的,那恐怕是定北侯的遗书了。
      凌昭对定北侯的生平一直很好奇,尤其是在妖星事件之后,他很想知道,从这份信里,能看见怎样的定北侯。

      亲启:
      上次一吵之后许久不见,想来是见不着了。裴润对我早有怨恨,我一直知晓,我也不奢求我会难逃一死。本就是手握兵权的侯爷,即不讨皇帝喜,也不得皇帝信,最终下场只会是一个死字。你也不必觉得为虎作伥,愧对于我。如今处境写这份信给你,自然还是当初的态度,若你方便,便看看,传个话了,当然,也不要觉得非得把话传到了,毕竟人活着才好,我自是要死的,也无关死后名声如何。

      许是死到临头的缘故,心中思绪万千,可真正落笔,却不知道能写些什么才好。思前想后,还是先提殿下吧。我钟燃着实对不住殿下,殿下有从龙之功,封侯拜相之能,本应该被众人毕恭毕敬拜着的长公主殿下,却因委身于我而遭至非议,着实对不住殿下。我若死了,相比殿下的日子也会好受,如是见了能见到殿下,还望多带几句。让殿下另寻佳良,钟燃着实不配让殿下留念。

      我死之后,裴润未必会允许翰林院留有钟燃之功绩,倘若是有,也许也只是骂声一片,看好昨夜翻书,看见前人之姓名,现在倒有些许羡慕,也不知百年之后,后人是否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位定北侯活着过。殿下腹中胎儿原先与殿下商议好了,名“昭”,意为光明。现如今看来,乃“天理昭昭终至。”

      时间好像不够了,原打算多念念殿下,说说妹妹小郡主,聊聊小柊小信的,怕是没时间了。只希望妹妹不为我而难过,小郡主也不必为了我气急败坏的去吵一架,没必要。钟燃死了,便叫他死了去,莫要让这事影响活的人。
      小柊和小信一个心善,一个心软,日后还是要注意分辨些比较好。

      裴润已经派人宣我入宫了,实在难以推脱。恐怕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如能回来,再细细畅聊。
      不过也好,纸已将尽,不够长言。

      钟燃,崇历九年

      没写具体日期,看起来是来不及写具体日期了。
      凌昭怔怔地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无论怎样去设想,凌昭都下意识的将定北侯这个人物与一个粗犷大汉勾连在一起。
      但从他的文字,笔墨和言语中,他惊觉定北侯好像是另外一个样子的。

      他的脑子一片浆糊,而后终于想起来去看易珩之的反应。
      他一扭头易珩之低着头,手指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凌昭喊了他一声,没得到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易珩之才猛的惊醒一般,扭头看他:“长清,怎么了?”

      “你,怎么了?”凌昭问的很轻。
      “我没事。”易珩之说。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像是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还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平时无异的温和表情,“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定北侯的东西。”
      他说着,将那张纸放回凌昭手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

      凌昭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易珩之的脸色太白了,并非肤色白皙的白,而是惨白。但他的表情又是寻常的——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惋惜。

      “这些信……”易珩之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声音平淡,“应该是当年被人藏在这里的。藏书楼翻修过几次,这一层大概一直没人注意。”

      他的语气很平静。
      凌昭耳拙,没能听的出来任何一句话的区别。

      凌昭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纸,又抬头看易珩之。
      他总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凌昭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吧?”

      “嗯?”易珩之偏了偏头,像是没听懂他在问什么,随即笑了笑,“哦,你是说信上的内容?确实有些感慨,定北侯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没想到最后的遗书写得这么……平静。”
      他说“平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顿。

      凌昭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那两个字从易珩之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这些东西要怎么办?”凌昭晃了晃手里的信纸,问道,“是带走给凌寒开看,还是留在这里留着。”
      易珩之沉默了一会儿。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凌昭几乎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然后易珩之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按理说应该留在这里留着,避免收信的人提心吊胆。不过……”

      既然这里这么乱,书全部被推到地上,那自然是为了藏住这份信的,留在这里反而危险。
      敢在国子监藏的人,那必然和国子监有不小的关系,左右能知道是他们两个来收的,也算心里有个数。

      他看了看四周,扭头朝凌昭笑了下道:“刚好,这里还没收拾完,我们先整理好再说吧。再说这里兴许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许是一些还保留的文献,被夹在书里忘了。”

      他说着,从凌昭手里接过那几张纸,仔仔细细地叠好,夹进了自己随身带的一本书里。
      动作很慢,很认真。

      凌昭看着他做这些,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易珩之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把什么东西往肚子里咽,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先干活吧。”易珩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还有最后几本书没摆完。”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
      凌昭赶紧伸手扶他:“你没事吧?”

      “蹲久了,腿麻。”易珩之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重新蹲下去,将地上散落的书一本一本地捡起来,分类、归整、摆上书架。动作和之前一样利落,一样有条不紊。

      只是凌昭注意到,他捡起每一本书的时候,都会先翻一翻,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别的东西。
      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几张纸被夹在易珩之的书里,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案上。

      凌昭也蹲下去帮忙收拾,余光却忍不住往易珩之那边瞟。易珩之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甚至还会在整理到某本有趣的书时,随口和凌昭聊上两句。

      但凌昭总觉得,易珩之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像是在压着什么。

      “这几本是史部的。”易珩之将一摞书码好,拍了拍手,“今天应该能收拾完。”
      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一瞬。

      凌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本书的书脊上写着“崇历实录”四个字,看着旁边的解释,应当是定北侯死那年的,因着每年都会增加事情,这本书每年也会修订一次。

      “走吧。”易珩之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下去洗手,该回去了。”
      他率先转身往楼下走,背影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凌昭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背影里藏着什么东西。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随时会断,却又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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