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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猜是谁 “收拾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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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带着沉甸甸的心事,凌昭虽然没失眠,但也没睡好,第二日早上起来昏昏沉沉的。
易栖瞧见了凌昭这幅模样,有点奇怪:“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白?昨夜没睡好吗?”
凌昭脑子不太清醒:“什么?没啊?”
易栖:“你先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凌昭:“我洗过了,不脏的,我要吃饭去国子监了。”
易栖:“……”
她面无表情扭头看向凌寒开:“把你弟带走让他清醒一下吧。”
易栖吃完饭出门义诊去了。
凌昭磨蹭到凌寒开身边,没由头地问:“哥,你说,长公主府和以前定北侯府会不会有什么?”
长公主府还留着,定北侯府被挂上凶宅之名重兵把守。
凌寒开:“就算有什么我们怎么进去。”
凌昭靠着凌寒开道:“娘不是有郡主府吗?郡主府和长公主府不是离得近吗?我们翻墙进去。”
凌寒开:“……你以为长公主的府门是你家大门吗?想翻进去就翻进去?这可是皇族威严。”
凌昭:“万一呢?”
万一的凌昭算是被他哥一脚踹进国子监的。
毫不留情面,凌昭也不在意,大摇大摆了进了门,毕竟今天还得干活。
藏书楼里还剩些收尾的活计,两人闷头干了约莫半个时辰,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凌昭正蹲在地上码书,抬头一看,萧卫羽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二位小朋友,辛苦辛苦。”萧卫羽踱步进来,四处打量了一圈,啧啧称奇,“嚯,收拾得不错啊,比我想象的干净多了。”
凌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接话。
昨天那封信的事他还记在心里,此刻看见萧卫羽,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萧卫羽倒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绕着书架转了两圈,时不时伸手摸一下书脊,嘴里念念有词:“嗯,分类也对,摆放也整齐,比上一届那俩强多了——上一届那俩把我的书码得跟城墙似的,翻都翻不出来。”
他说着,忽然蹲下身,从最底层的架子上抽出一本书来,随手翻了翻,又塞了回去。动作随意得很,像是逛集市的老头在挑白菜。
凌昭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总觉得萧卫羽会突然问些什么,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或者是,担心这个人就是和钟燃通信的人。
“对了,”萧卫羽忽然转过身来,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你们在阁楼上收拾的时候,有没有翻出什么好东西来?”
凌昭心里咯噔一下。
萧卫羽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这人有个毛病,就喜欢翻旧书堆。你们不知道,这国子监藏书楼建了多少年了,历朝历代的书都往里头塞,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藏着什么孤本残卷。上一回我在柴房里头翻出一本前朝的手抄本,正好是我想收的那本,真乃天助我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发亮,倒真像是个见到宝贝的书痴。
萧卫羽在外的风评向来不太好,如今说这话到是有几分萧司业的模样。
凌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说有吧,那封信的事不能让人知道;说没有吧,万一萧卫羽已经知道了什么……
“没什么好东西。”
说话的是易珩之。他从书架后面绕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脸上挂着:“都是些废旧的考卷和抄本,虫蛀了不少,能看的没几本。有几个学生的课业写得倒是有趣,不过算不上什么宝贝。”
萧卫羽“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易珩之:“那可真可惜。我还指望着你们能翻出点什么来呢,比如前朝哪个大儒的私藏手稿,或者哪位名臣的未刊诗文——这种东西在藏书楼里可不少见。你们大可以多翻翻,得到了就是赚到了。”
“那萧司业怎么不自己去找找?”易珩之似乎有些疑惑,“您不是一向爱收集这些书吗?”
“我?”萧卫羽折扇一展,摇了摇,“我懒。”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笑完之后又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易珩之脸上多停了一瞬,朝他挑眉:“与其耗费时间在这里找,倒不如花重金去收。”
“行吧,”萧卫羽把折扇一收,转身往外走,“你们继续忙,我去别处转转。对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俩干活确实利索。改明儿我跟左哥说说,以后藏书楼的事儿都交给你们得了。”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凌昭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转头看易珩之,易珩之正低头擦书架,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凌昭压低了声音。
“知道什么?”易珩之头也不抬。
“就是……那封信。”凌昭声音太低了,靠的也很近。
易珩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擦:“他要是知道,不会用那种方式来问。”
“那他用什么方式?”凌昭不太了解萧卫羽。
“直接问。”易珩之说,“萧卫羽这个人看着不着调,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要是真怀疑什么,不会拐弯抹角。”
他顿了下道:“就算是想套话,也不是做不到,他并非入不了官场,只是他不愿意入官场。”
凌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萧卫羽刚才那番话,听着确实更像是在闲聊,而不是试探。
“但他最后那句话……”凌昭还是有些许迟疑。
“‘改明儿跟左哥说说’?”易珩之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凌昭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萧司业的玩笑话,十句里有八句当不得真。”
凌昭“哦”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不过看易珩之这副淡定的样子,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继续埋头干活。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回进来的人步子比萧卫羽沉稳得多,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凌昭抬头一看,是个中年文士,穿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左亦良。
国子监祭酒,从四品上的朝廷命官,萧卫羽嘴里的“左哥”。
凌昭连忙站好,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易珩之也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躬身。
左亦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在藏书楼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人身上,问的温和:“整理得如何了?”
“回祭酒,”易珩之道,“阁楼上已经收拾妥当了,今日把剩下的书归置好就算完。”
左亦良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阁楼上那个旧书阁,我听萧司业说积了不少灰?”
许是心里没底发虚的缘故,无论谁来提这个旧书阁,凌昭都心里一紧。
“是有些灰,”易珩之答道,“不过已经打扫干净了,祭酒先生是要上去看看吗?”
易珩之问的很坦然,该说不说,易珩之抗压能力挺好的。
“嗯。”左亦良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楼梯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事情,“那个旧书阁有些年头没打开过了。我年轻时在国子监读书,那里头还堆着不少东西。后来几经修缮,东西搬来搬去的,也就不剩什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
凌昭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生怕被左亦良发现他自己的小动作。
“既然如此说了,我去看看。”左亦良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径直往楼梯走去。
凌昭和易珩之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阁楼上收拾得很干净。书架摆得整整齐齐,地上的灰尘也擦过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左亦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他看得很仔细,从书架上的书脊看到墙角,从窗台看到门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那张书案上——昨天那封信就是在那个位置的地上发现的。
凌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左亦良走到书案前,伸手摸了摸桌面。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桌案下方的地面。
那个地方已经打扫干净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里的书,”左亦良直起身来,转头看向两人,“都是你们摆的?不错,是个愿意干活的。”
“是。”易珩之答道。
“有没有翻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个问题和萧卫羽问的一模一样。
但问法不同。萧卫羽问的时候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左亦良的语气却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也都是他们本人的情绪。
凌昭张了张嘴,还是易珩之先开了口:“有几本旧年的考卷,还有一些学生的手抄本。虫蛀了不少,能看的都摆上去了。”
左亦良“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的目光在阁楼里又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叶子黄了大半,看着有些可怜。
“这盆文竹,”左亦良忽然开口,“是谁放在这里的?”
凌昭愣了愣:“我们来的时候就在了。”
左亦良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盆文竹。阳光照在他青衫的肩头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辛苦你们了。”他说,“收拾完就早些回去,不必再耗着了,这旧书阁的书多半都是不中看的,也没必要在此多耽误。”
“萧卫羽非叫我过来看看你们收拾的如何了,迫不得已我便来看看,也不错,整理的倒是挺好的。”他便下楼去了。脚步声不紧不慢,一级一级,直到完全听不见。
凌昭站在阁楼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小声说,“为什么左祭酒问话的时候,我会以为他什么都知道呢。好奇怪啊。”
易珩之没接话。
凌昭转头看他,发现他还站在书架旁边,目光落在那盆文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珩之?”凌昭低着声音有写奇怪的喊他。
易珩之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长清,怎么了?”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易珩之收回目光,走到书架前,将最后几本书码好,“我在想左祭酒刚才的样子。”
“什么样子?”凌昭和左亦良不熟,看他今天的动静似乎与往常无异,一贯地文人墨客样。
“他看这间阁楼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易珩之顿了顿,不太确定道,“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凌昭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左亦良来这一趟,名义上是问整理进度,实际上是想亲眼看看这间阁楼。他看得那么仔细,从书架到墙角,从书案到窗台——他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那封信还在不在?
还是确认有没有人动过?
“你这么问,所以你是觉得……”凌昭压低了声音,“左祭酒就是收信人吗?”
易珩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最后一本书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才慢慢开口:“有这个可能。”
但是不好保证,毕竟萧卫羽的行为也说不上太“清白。”平白无故的非叫左亦良来看,是为什么呢?
“你看,”凌昭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他和定北侯是同窗,虽然说不熟,但那可能只是他自己说的,实际上什么关系谁知道呢?第二,他在国子监这么多年,想藏一封信太容易了。第三——”
凌昭顿了一下道:“可我突然发现,萧卫羽也不是不行。”
毕竟凌信都能进钟燃的遗书,那说明凌信和钟燃的关系不会差到哪里去,而萧卫羽作为凌信的朋友,能和钟燃聊个天也是正常的吧。
无论是凌信和性格,还是萧卫羽的性格,以上这一点完全可以成立。
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模样。
易珩之低着头笑了下道:“其实里面还有一句话很让我怀疑。”
“什么话?”凌昭问的不假思索。
“信里写的是‘上次一吵之后许久不见’。”易珩之看向凌昭,“左祭酒这个人,你见过他跟人吵架吗?或者说你能想象一下把和人吵架的模样吗?”
凌昭试图去想,搞白天只能想到他闷闷道:“不要吵架,没有必要和意义的样子。”
于是他摇摇头。左亦良那副温吞吞的样子,确实不像会跟人吵架的人。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易珩之思考了一会儿道,“毕竟人年轻的时候和老了之后不一样。再说了,能跟定北侯吵架的人,未必就是脾气暴躁的人。”
“那萧卫羽呢?”凌昭问,“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
易珩之想了想:“萧司业这个人……不好说。但我觉得不像是会的样子,萧卫羽可是八面玲珑。”
这种人一般而言,很难会和别人起冲突。
他忽然住了口:“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凌昭问道。
易珩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能留在国子监,是托了左祭酒和萧司业的福。”
凌昭一愣:“什么意思?”
“其实我能留在国子监,功劳应该归属于左祭酒和萧司业,这两人是先后来找我告诉我考不上可以留在这里的。”
易珩之的表情有几分困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些都是得不偿失的。
在京城谁不知道易家二公子不得丞相大人的喜爱,甚至算得上是厌恶,那为什么这两人要留下他呢?
凌昭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愣了几秒,刚准备问,却突然意识到点不对:“这和我们猜的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个?
易珩之道:“所以这两个人身上或许都有疑点,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如果能把这些疑点都找出来,那或许这份信究竟是写给谁的就迎刃而解了。”
凌昭站在旧书阁里面:“总归是不急于一时。”
易珩之笑了下:“不管了,先收拾旧书阁吧。”
凌昭也跟着易珩之笑了下:“也可以,收拾完了,总会水落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