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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入狱 “爹被压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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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亮才勉强停下。
凌昭被太医按在偏殿里包扎伤口的时候,外面的动静一直没断过。
凌昭觉得自己身上没太大事,想出去看看,可却被太医摁地死死地,不给他走。
禁军进进出出,太监们跑前跑后,偶尔有高亢的嗓音喊着什么,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听不真切。
最后凌昭也就放弃了偷听外面的对话了解发生了什么的想法。
但凌昭迫切地想回去,却别人按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这屋子里面的人,是来监视他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需要别人来监视他?
凌昭心里没底。
他肩上的伤本来就没好利索,今晚这一折腾,伤口裂得比秋猎那次还厉害。
太医皱着眉看了半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上了药,缠了厚厚几层纱布。
“凌公子,这伤可不能再折腾了。”太医收拾药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凌昭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自己和这里也不熟悉,更不方便询问,只能干坐着等待着别人允许他走。
他坐在偏殿的角落里,看着外面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却也等不到人来找他。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机械音——“剧情偏离度过大”“强制修订”“超出阈值”。
系统再没有出现过,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连个回响都没有。
他家人没来找他,凌昭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不是好事。
天快亮的时候,才被人秘密送离东宫。
凌昭最终没忍住,询问了送他离开的太监。
这太监是皇后左思怡身边的人,闻言,太监看了他一眼道:“凌二公子,您可千万别暴露了您昨夜去过东宫的事情。”
凌昭不理解:“为什么。”
太监没解释,走到凌家后门,让凌昭意外的事,凌寒开居然在这里等他,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凌昭看不出来什么。
太监对这凌寒开赔笑道:“枢公,凌家的事情,皇后娘娘自然会放在心上,但能说不能说的,您自然应该晓得。”
凌寒开点头:“好。”
等太监走了,凌昭才偏头看向易珩之问道:“到底怎么了?”
现在已经天黑了,凌寒开没吭声,只是拉着人进了屋,意外的是里面都没点灯。
等走到很里面之后,凌寒开才道:“昨夜东宫起火,左其昌带人来压着进去入大理寺,说是父亲差事人去放的火,母亲回易家了,现在镇南侯府不安全。”
凌昭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清话语,整个人显得呆滞无神:“什么?我幻听了是不是?”
凌昭下意识抓着凌寒开的衣服,觉得难以置信。
凌寒开定定地看凌昭:“爹被压入大理寺……”
话还没说完,凌昭整个人克制不住地晕倒了。
一夜没睡,第二天也在太子府被看着,也不曾休息。
如今气急攻心瞬间就晕倒了。
凌昭晕倒前,只听见凌昭很急促地喊了他一声。
凌昭想做点什么动作来回忆一下他哥,却什么也做不了,毫无知觉地倒下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换人了,是易珩之。
凌昭想说点什么,才发现自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去,凌昭想动手表达,全发现浑身无力。
凌昭看向易珩之。
易珩之似乎有读心术,他走过来道:“凌寒开还有事,姑母在易家不方便出来,左右人人不记得我,就让我来照顾你。”
照顾你?
凌昭觉得不对劲,疑惑地看向易珩之。
易珩之沉默几秒道:“你已经昏迷十天了,这十天高烧不退,只能勉强给你喂些水。”
十天?
时间怎么会过去这么久?
凌昭刚想说话,却只能无力地咳嗽:“咳咳咳。”
易珩之赶忙过来轻拍他的背:“好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你别问了,我一件件告诉你。”
凌昭又咳了会才止住声音。
易珩之解释道:“太子身上还带着伤,因为这会儿他们诬陷是镇南侯放的火,想烧死太子,所以把你扯进去不太好。裴润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还给凌寒开升官了。皇后娘娘那边前两天差人过来,想见见你,但是你没醒。”
顿了一下,继续道:“镇南侯在狱中没什么事情,因为是诬陷,没有却是的证据,是,爹在朝堂上和别人据理力争,非要证据,再加上裴润好像就是想把镇南侯困在狱中的,只不过现在大理寺看得严,进不去罢了,爹,姑母,凌寒开也试图找关系,没用。”
易珩之说爹的时候顿了一下,凌昭没太当回事。
毕竟易珩之不太喜欢易柊,这凌昭一直知道,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嗓子疼的厉害。
易珩之立刻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凌昭道:“水,喝慢点。我问你点头或是摇头好吗?你现在不合适说话。”
凌昭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易珩之问道:“皇后娘娘想见你,你要见吗?见的话点头,不想见的话摇头。你现在的这个身子,可以不见。”
顿了一下他垂着眸子:“我觉得还是见一面比较好。”
凌昭忽略易珩之话语里的停顿,思考起来。
皇后总归是左家的人,凌信被整进大理寺,无非是左其昌或是萧钧伍干的事情。
既然易珩之已经说过了,其他人试图找人都没用,那更可能是左其昌干的事情。
和萧钧伍不同,左其昌人更冷酷,为了权利不择手段。
而皇后正好姓左。
万一能在皇后这里打探到一些消息,或者是进去大理寺呢。易珩之也说了建议。
凌昭点点头。
“好,”易珩之伸手握住凌昭的手道,“我马上去找皇后娘娘,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好好休息。”
凌昭这个时候才发觉,易珩之的手,也是凉的。
恐怕是现在的局势也不安全。
即使已经做好准备了,凌昭还是等了几天才去的,这几天,凌昭的身子好了一些,但还是没劲。
对于这个情况,凌昭没太意外。
毕竟那天东宫失火,主系统剧情修订了一半没修订了,恐怕修订地就是他的身体状况。
早知道会如此,就不叫系统给自己调好身体了,这样系统还能长期在线。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时间安排在下午,凌昭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回廊,走进了东宫后殿。
左思怡坐在椅子上,衣裳整齐,头发一丝不乱,但却显得疲惫。
“臣凌昭,参见皇后娘娘。”凌昭低头行礼。
“不必多礼。”左思怡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依然温和,“坐下说话吧,凌二公子身上带着伤,别裂开了。”
凌昭在她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没敢靠得太近。
左思怡看着他,目光在他肩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灿儿的事,多谢凌二公子。”
凌昭垂下眼:“殿下洪福齐天,臣只是碰巧在场。”
“碰巧?”左思怡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碰巧在场,碰巧冲进去,碰巧把他背出来——凌昭,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的事?”
凌昭没接话,心里却有些不自在。这皇后是在怀疑他吗?
他抬头对上皇后的目光。
左思怡任由他看了会儿才道:“凌二公子,方才的猜忌实属抱歉,只是我是灿儿的娘,我总归不能听灿儿的一面之词。”
凌昭一愣:“什么意思?”
左思怡道:“我,兄长咬死了是镇南侯放的火,但易丞相在朝堂之上与他辩驳,始终没个结果。”
凌昭沉默不语。
左思怡端起茶盏,发现凉了,又放下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昨夜东宫为什么会走水?”
凌昭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臣不知。”
“本宫也不知道。”左思怡的声音很轻,“但本宫知道一件事——这火,不是意外。”
凌昭没太意外。他当然知道不是意外。原著里太子是被诬陷后自焚的,可现在的剧情已经偏了,裴灿没有自焚的理由,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有人要他死。
左思怡笑了下道:“不过现在说这些实属没意义了,我也不求灿儿登上那个位置,我只求灿儿平平安安的。”
大致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是这个想法。
左思怡道:“你两次救过灿儿,如今你父亲在牢中,无人能去监视。”
她顿了一下道:“因着是本宫的哥哥把镇南侯送进去的,我倒是能让你进去看望一次,不过只有一次机会,本宫想,你来找本宫也是为的这个吧?”
凌昭迟疑了几秒,最终选择了点头。
左思怡道:“好,今天半夜,本宫的人会带着你去大理寺,但是你要小心谨慎。”
凌昭立刻行礼道:“微臣多谢皇后娘娘。”
左思怡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本宫谢谢你,两次救下灿儿。”
刑部大牢在城西,和东宫隔着半个京城。
带路的是个中年太监,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步子又快又稳。
凌昭跟在他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左思怡说的话——“这火不是意外”。
能在东宫放火的人,满朝上下,屈指可数。凌昭不敢往下想了。
倒不是害怕皇权,只是担心自己无力改变原著剧情。
太监把他带到牢门口,和守卫对了暗号,侧身让他进去。大牢里阴冷潮湿,火把的光照在石头墙壁上,影子晃来晃去,像是无数只鬼手在墙上乱抓。
凌昭被带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铁门上了两道锁,守卫开了半天才打开。凌昭走进去,看见凌信坐在稻草堆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他的盔甲已经换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囚衣,周遭和在镇南侯府没什么区别,看样子过的不必在边关差多少。
“爹。”凌昭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凌信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在家里没什么两样,好像他不是坐在牢里,而是在正厅的椅子上。
“你怎么来了?”凌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肩头,“伤还没好,乱跑什么。”
那一刻,凌昭泪流满面。
凌信静静地看着凌昭,而后没忍住笑了:“老二,你怎么这么爱哭?我在牢里这几天就一直在想,你知道之后会不会哭。”
虽说没人能和凌信见面,但消息还是能传进来的。
听到凌信被压进大理寺的消息,凌昭晕倒了十多天的事情,凌信也是知道的。
凌昭缓缓,带着点哭腔,但是已经不再流泪了:“爹。”
凌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哥呢?”
“在家。”凌昭缓了缓情绪道,“他没事,皇帝没有动他,甚至还升官了。”
“那就好。”凌信点了点头,“让他别来。你以后也别来了,被人瞧见了多危险。”
凌昭点点头道:”恐怕也就这一次机会了,爹,你肯定很快就会出去的,我也确实不用再来了。”
凌信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虽然说我这么说你肯定不开心,但是,要是爹真的出事,你和你哥抓紧时间跑,你娘不会有事的,裴润不会动你娘和你舅的。”
凌昭呆愣在原地,刚想问什么。
凌信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你心里疑惑,可这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你不需要知道。你现在要做好你爹出不去的可能知道吗?”
他想说“你不会出不去”,想说“皇帝不敢动你”,想说“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否会背道而驰。
凌信看着他红着眼眶不说话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行了,回去吧。别让人等久了,怎么长这么大还这么爱哭?”
凌昭站在原地,不肯走。
“走吧,老二。”凌信的语气重了一些,但眼里还是带着笑,“你在这待得越久,爹越不放心。”
凌昭咬着牙,转身走了出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站在牢房外面,听着那声音在阴冷的走廊里来回撞了几次,然后归于沉寂。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迈不动步子了。
从大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带路的太监把他送回东宫后门,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凌昭站在巷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抖,指甲缝里还嵌着牢房里的灰。
他攥了攥拳,把那点灰攥进掌心里。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凌昭回头,看见一个人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裴烬。
他在凌昭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听说你昨晚又救了太子。”裴烬说,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昭没接话。他不知道裴烬是来做什么的——是来道谢的?还是来问罪的?还是单纯的,路过?
就在凌昭思考的时候,裴烬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凌昭,你信不信命?”
凌昭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裴烬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你扛不住的。”
凌昭站在原地,看着裴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明明阳光照在他身上,可他觉得冷。
他忽然想起系统那句“强制修订”——裴烬说“你扛不住的”,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攥紧了手里的那枚令牌,转身往镇南侯府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
巷口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站在黑夜里,让人安心。
易珩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着凌昭,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来了?”凌昭的声音有些哑。
易珩之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凌昭还在发抖的手。
“走吧,”易珩之说,声音很轻,“我送你回去。”
凌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好。”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长街上。凌昭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他没有说话,易珩之也没有。
身后,刑部大牢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那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凌昭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