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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亡国质子皇后攻x暴君受(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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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燕地?如何回?
郭锋只愣了一瞬,就见沈流风从容不迫地从石凳上站起来,走进屋内,拿了那柄跟随他征战无数的止戈剑出来。
他头也不回地提着剑气势汹汹往外走,似乎是准备去砍了皇帝的头,而后提头去威胁守城军给他开门……
额滴老天爷!
郭锋差点吓到飙出家乡话,连忙跪地抱住沈流风的剑鞘。
“殿下!殿下!莫要冲动!我们此时手里无兵无将,万不能与楚皇正面交锋!”
沈流风平日里低调冷淡得很,谁知怒到极致时,竟也有这么意气用事的一面。
“郭锋!放开我的剑!我去找殷骁那个骗子问个清楚!”
这可苦了郭副将,沈流风用力推搡他,他只能死死抱着剑柄,让青年无法如愿拿回自己的止戈剑。
沈流风发火了:“郭锋!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闻言,郭锋的手下意识想要松开,几乎就要像沈流风曾经训练他们那样,承认错误并且接受军纪惩罚。
可今日不同往日。
“不!”郭锋咬紧牙关,更用力地抱紧了止戈剑的剑鞘,“我有办法,殿下!我能让殿下顺利回到燕国!”
沈流风正用劲拖着自己的剑、腿以及腿部挂件郭锋,吃力地朝外挪。
闻言,他压下火气,低头看向郭锋,顿住脚步,神色难辨:“什么办法?”
郭锋见这位六皇子总算冷静下来,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暗想自己竟然被逼得需要提前透露计划,不知是不是巧合。
“太医院有奕王的人,届时会将殿下伪装成身患时疫的模样,而后殿下便可随末将潜离皇城。”
沈流风淡淡一笑,真诚夸赞道:“郭副将有如此心意为燕国谋算,老师定会以提拔你为荣的。”
郭锋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神色。
他朝沈流风投去一瞥,发现对方的确是在真情实意地赞扬他,便嘴角牵强地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容,似是喜不自胜地单膝跪地。
“多谢殿下!末将多年追随元帅,极为敬佩元帅的风骨,故而未将亦将为国献忠视为自箴!末将定然护殿下周全,不负所托!”
沈流风点头,掌心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好! 我信你!”
白英拿完药,临出门恰巧听到沈流风正在和郭锋谈论机要之事,他躲在房里等他们说完,才终于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外用的药膏。
“公子要走?”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白英。”沈流风朝他招招手,待白英充满信赖地走近他身边,他便摸了摸这个跟随他多年的少年的头。
“此行十分凶险,我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这几日我会让郭锋将你送出皇宫,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回来。”
白英自知这场别离逃不了,含泪摇了摇头。
他跟随沈流风来到楚国,从始至终都是两个人相依为命,若是他离开了,楚皇一定会起疑。
一旁的郭锋站起来拍拍身前的灰尘,也不赞成说道:“殿下,若是白小公公离开,楚皇因此生疑,那可就糟了。”
“白英……”沈流风不看他,只静静瞧着眼前的小孩儿。
白英扬起一抹绝然的笑脸:“白英在此静候公子佳音,公子福被万代,恩泽百姓,定能重振大业,兴复我朝!”
他跪伏在沈流风跟前,没有看见沈流风瞬间肃然的神情。
那样渺小的身影却撑起了家国大义。沈流风由衷地敬佩这个始终不离不弃,追随他、信任他、守护他的人。
他屈身扶起白英,眉间萦绕着几缕忧伤,低低轻语:“白英,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等到陌上花开,公子给你带飞燕酒回来。”
白英感受到抓着他的胳膊的那双温暖的手掌松开了,缓缓抬头,目光呆愣愣地凝望着沈流风那双沉静坚毅与他对视的眼眸。
作为世代的家仆,他从小时就跟在六皇子身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一遍又一遍挥舞着比他身高还要长的木剑。
他扎马步比将军们的孩子还要稳,他阅览的兵书像高高一摞小山。
待他长大,小个子长成了大将军,战场上不适宜的干燥气候吹裂了他的脸颊,像一条条干涸的小溪。
他吃下了这些苦头,为的并不是实现心中所谓报国的志向。
白英见证了六皇子无数次成功指挥千军万马的光辉一面,但他仍记得第一次下了战场后,沈流风软手软脚倒在他怀里,得了癫狂症似的又哭又笑。
他凶猛地流着泪说:“白英…白英…我差点以为我保护不了他们了……”
是的,这是只有白英才知道的一个秘密。沈流风指挥战场的唯一原因,不是为国尽忠,不是圣旨难违。
他只是希望他指挥的那一场场战役中,都能有更多人活下来;他只是希望老师杜峥嵘口中那些“面朝黄土、客死他乡”的遗憾,不再一遍遍重演。
为此他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去学习如何通过领导者正确的指挥取胜。
所以他是天生的将军。
白英心里很清楚楚皇这些人争抢六皇子殿下的唯一目的。
他抓紧了沈流风的手腕,感受上面热烈跳动的脉搏。
——飞燕酒,故国唯一的特产酒,他还有机会像以前一样和公子彻夜对饮吗?
*
没过几日,殷骁突发奇想,叫送喜安排他与皇后小轩独酌的二人晚宴。
太监刘善被送喜紧急派去御酒房传唤。
“刘善公公,敢问陛下要的是什么酒?”
“梨木白!梨木白! 你们几个虽是新人,可入宫也有一阵了,连陛下喜爱什么酒都没打听出来吗?!”
众人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刘善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今日若是扫了陛下和娘娘的兴致,小心些你们的皮!”
御酒房的下人们吓得慌忙跪地,直磕头哀求道:“求公公饶命!”
刘善挥了挥拂尘,趾高气昂地俯视了他们一眼,冷眼去向送喜复命。
到了晚间,侍女们将梨木白与几碟小菜一一摆在临湖轩的桌子上。
不久,湖心对岸一座平台上搭起戏台子,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即将在此登台亮相,为皇帝皇后的独处时光助兴。
殷骁自从有这个和沈流风首次共饮的想法后,心头便一阵滚烫,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他与大臣们议完事后,立刻叫送喜摆驾临湖轩。
“送喜。”殷骁淡淡开口。
送喜闻讯赶至御辇旁,躬身道:“陛下,奴才在。”
“戏班子与烟火准备如何了?”
“回陛下,奴才特地让御膳房新来的燕工伙计准备了燕国的特产佳肴,烟火也叫人摆放在湖对岸。”
殷骁十分满意,他勾了勾唇:“做得不错,你去派人通知皇后吧,就说朕找他有大事相商,此事勿必保密。”
“是。”
送喜招手唤来一个小太监,耳语了几句,对方点点头,领命扬长而去。
御辇行至临湖轩,殷骁身着华青色便服下轿。
按说沈流风离得不远, 也该到临湖轩了,殷骁左右张望,却不见他人影。
“送喜。”
“陛下。”送喜应道。
“沈流风人呢?”
小太监送完消息便回来寻他们,送喜也没得到下面人回禀更确切的消息,不知该如向跟这位脾气不太好的皇帝回话。
喉头憋了半天,只好道:“许是路上耽搁了,奴才这就叫人去催催。”
他以为皇帝会大发雷霆,怒斥皇后不守规矩,竟然让九五之尊在这儿等了他半天。
谁知殷骁表情并无一丝不耐,甚至那祥和的语气都让送喜想掏一掏耳朵,确定是否那里头的笑音是自己听错了。
“不必,他想慢点就慢点来,不要催他。”
“……是。”送喜微微瞠目,再一次被刷新了皇后在皇帝心中地位的认知。
在临湖轩独自坐了半个时候,殷骁只一杯杯地小酌梨木白,摆在桌上的热菜不断重做上新,依然没等到该来的那人。
殷骁放下酒杯,第三次传唤:“送喜。”
下一瞬,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在左右两名侍卫的搀扶下,面露惊恐之色,和送喜一同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
殷骁淡定地将酒杯握在手里把玩:“何事如此慌张。”
心里却在暗暗不耐烦。
太医院的院使遇事竟也只会像这般大呼小叫,没有分寸,半天说不出个重点来,直叫人糟心。
看来真该要给大楚的江山社稷培养出一批精明点的人才了。
张瑞不知殷骁心里对他的不满,更没看出来殷骁暗暗压制着因等不到沈流风而急躁的情绪,使得他面部表情挂上了越来越诡谲的笑容。
他深陷在前所未有的恐惧中,不仅皮肤色泽青白如死尸,就连皮下血管流动的液体都好像抽干了一样。
他语无伦次道:“娘娘…沈…皇后他…怕是挺不过去了…”
“啪——”
一只酒杯被威胁似的摔在地面,碎成一片一片尖锐的白瓷。
张瑞跪地的身子瞬间抖如筛糠。
殷骁大步流星冲到他面前,扯住他的衣襟,周身气压极低,犹如三尺寒冰:“说清楚!怎么回事!”
张瑞咬牙,强压下心头对这位君威的恐惧:“是…是春寒,古书上一种罕见的疫病,常发于冬去春来时。初时患者发热乏力、浑身酸痛,待出现斑丘疹,疹子扩散至全身后……便、便已药石无医。”
殷骁怒极反笑,声线冷得刺骨:“为何此时才来报!”
张瑞缩了缩脖子,哪里敢说这种疫病极容易误诊为普通风寒,他和几个太医院的人没发觉这是春寒之症,把它当作普通风寒治了又治,拖到现在再没有办法隐瞒。
他不敢为自己辩解,连忙跪地认错:“臣罪该万死!”
殷骁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暴怒斥喝:“欺君罔上,你确实罪该万死!”
那狠戾的神情,让张瑞不由得想起来那位跟他同姓的可怜太监,刚一送到太医院便死了——活活打死的。
他顿时胆寒伏地,心知此番在劫难逃。
殷骁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拖下去,候审。”
一语落地,他抛下浩浩荡荡的御辇队伍,自个儿快步朝仪凰宫赶去。
殷骁表现出了少见的盛怒之色,表情沉冷,眉眼间似是覆上了一层寒霜,唇角看不见半点笑意。
他握紧拳头,周身煞气凝重压抑,如同自乱葬岗里爬出的恶魂。
——殷承骅!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待他日兵戈相见,割袍两断——我二人必将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