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万象更 ...
-
日夜兼程赶了将近半月的路程。没怎么休息好，连小憩都无法安然。不知为何，最近心头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愁，有时突然又会一阵心悸，把他从睡梦中拉起来。
压下隐隐的不安，他只当是近乡情怯。
风呼呼地狂吹，间或带来凉凉的湿意，落在他的眼角眉梢。裴旭抬头，见空中悠悠飘落几片薄雪，天色渐晚，乌压压的浓稠夜色像是要吞食大地，几片新雪在其中格外显眼。
他掂量了一下，云层并没有很厚重。估计这场雪没一会儿就会停。裴旭勒住马，让其踱步一会儿，饥肠辘辘的他后知后觉感到了汹涌的疲惫蔓延上来，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刹那就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
“肚子都咕咕叫了，还不休息。”姜成沐站在一棵树下，望着他喃喃道。
裴旭现在是看不到自己的。“姜宁徽”已经在几日前的一场宫变中去世，她现在的状态就和平日里观看任务奖励一样。无依无附，宛若天地间的荡游的幽灵。她本来也和这个时代没什么联系，现下只不过是走上了原本的道路而已。
但是看到裴旭匆忙赶路时疲惫的身影，她会下意识揪心。会在他的眼皮昏昏欲坠时一遍又一遍在他身边低声道——
“歇一下罢。”
“没有什么好回去的。”
“别回去了……”
姜成沐知道，这是文学系统要为他还原出创作《望春赋序》的情境了。但是她不忍心，也不太情愿。为什么一定是他，一定是裴旭要遭受这等苦难？
使用“假死道具”后，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她开始肆无忌惮地恨姜文，恨文学系统。恨所谓的“文学复苏”任务，为什么要把原本与这些事情毫无干戈的她拉到这个时代，去经历这一切。
想到不久后裴旭将要经历的……她又何尝不是推手？
她几月前还为他写了一封含情脉脉的温馨书信，告诉他公主府中一切安好，让他不要太过挂念。等他到了公主府中呢？看到挂满府邸的白布绫条，又会想什么。姜成沐突然不敢想，也不敢看。
“歇一会儿罢。”姜成沐压下心头千头万绪，无力地说道。
没有人会听到，她这是在做无用功。她无奈地看着坐在马上的裴旭。裴旭已经很累了，眼下的乌云厚重得紧，连眨眼时闭着眼睛的秒数都更加长久。
“折腾自己做什么，还不如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姜成沐伸出手，抚摸他的眉头。
裴旭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眉头微凉。他抹了一把，也没有抹到任何湿意。他正奇怪，想着自己可能累出毛病来了，于是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客栈的方向瑀瑀独行。
冬日夜，大街上空无一人。此处是临近京都的一个小城，本应该是热闹繁华的，但可能是因为今日太早落了雪，或是忙着过新年的原因，街上连开着的客栈都没有几座。
废了好大一番气力搜罗，终于在雪下得渐大之时找到了一家还开着的客栈。
裴旭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解下自己被雨雪打湿的斗篷，放置到一边。叫了几个小菜之后，撑着头开始小憩。
姜成沐坐在他旁边，很满意地看着他休息的样子。她把手指放到裴旭的面前，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的眼睫也微微颤动，仿佛顶着千钧的重量，睁开眼睛具有很大的挑战似的。
“让你不好好睡觉。”姜成沐歪头看他，“到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睡得流口水，可丢人了。”
裴旭当然不会回话。
姜成沐叹了口气，像是浑身被卸了气力一般趴在桌椅上。
“唉！你们都听说了吗！新帝下令，让官兵把大大小小的寺庙都烧了！”有一个粗嗓子客人叫道，那似乎是个商户，穿的衣服算不上华贵，但也绝不朴素。他就坐在不远处，和几个友人碰着杯。
“烧了？”有人惊诧，“那僧人怎么办？”
“全部被叫去种田啦！或者去盖房子什么的，还有的直接派去充军了。”
“太恐怖了……”
“还是原来的皇帝好啊……”有人小声道。
马上被那个商户啐了一口，他害怕地扫了一圈周围，见整座客栈除了他们一桌，就只剩下一个正在睡觉的年轻人。他松了一口气，重重点了下那人的脑壳∶“这种东西也是可以随便乱说的！你不要命了！我还想要命呢！”
“呸呸呸……”说错话的人自觉失语，面如菜色。害怕地直发抖。
“没人听见罢？”友人连忙安慰，视线触及像是睡着的裴旭，不安道，“那小子不会听到了罢？”
商户道：“若是被他听到了，给点小钱，让他不要到处乱说就好了……就算他到处说，我们咬牙不认，这种说话的东西，又没有证据，他能拿我们怎么办？”
说话间，裴旭悠悠睁开了眼睛。他心中震撼。
新帝？谁是新帝？文帝已经驾崩了？
不过他赶路这半个月的功夫……怎么会发生了如此巨变？！京中一切可安好？那公主呢？公主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回信了。裴旭心中不安。
他像是片刻等不及似的，向那一桌人走去。
“兄台，你们说的新帝是……？”裴旭把语气放得很和缓。
那桌子人见他不像是来找茬的，神情平静，语气温润，应该也就是个普通百姓。逐渐放下心来：“公子，你不知道？……熠王殿下在几日前被立为太子，文帝驾崩后，登基为新帝。现在要叫武帝啦！”
“……立太子？那昭王呢？”裴旭皱眉。
“昭王？熠王殿下都是皇帝了，怎么会放过可能威胁他地位的人？”有人插嘴道。
对，对啊……
裴旭摇了摇脑袋。
“我听闻昭王在宫变中去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京中人说，京中好几座大府邸都挂起来白布绫……”
裴旭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浓烈，他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那公主呢？”
“哪个公主？”
“清和公主。”
几个人的面色逐渐变得奇妙。一直没有人回答。
“唉，别问了。”姜成沐走到他身边，“我在这……”
“清和公主，在宫变中被乱箭射死。这倒是确切的事情了。”有人窥见裴旭面色难看，只当他是私下里爱慕公主的痴情男子，也不忍心骗他，告诉了他真相。
裴旭眼睫一颤，眼睛不可思议般地瞪大。似乎想辩解什么∶“不会、不会的……”
他说得太急，剧烈咳嗽起来。
“你也别太难过了。”有人安慰，“再说了，公主早就有驸马了，怎么样也轮不上你的。”
“话说京中那样局势，驸马为什么不在公主身边啊？”
“听闻驸马爷做错事，被先帝发配到东南去了……”
“唉，可惜可惜！”
裴旭的耳中突然就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他脑中混混沌沌想着……是啊，为什么他不在公主身边呢？
他的头部剧烈疼痛，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地上。
“裴旭？！！”姜成沐叫道。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万象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