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宁森,现在我们不同班,记得给我们说一说你们班有趣的事儿啊。”有一个绑着马尾的女生笑着打趣。
宁森就是那个寸头,虽然没了头发,可他的五官端正立体,他挑眉,:“好啊,我现在都感觉我们班有趣了。”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果不其然,另一个短发女生追问道:“是什么?”
“喏,六点钟方向,那个少年都知道的吧。”他撑起脸,“哼哼”两下,向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贺珩啊,谁不知道。”那个短发女生不自然的脸红了一下。
沈昦喝了一口水,他眼神瞥过去,贺珩正在小口吃着菜,头发微微翘起,或许是淋了雨,披了一件校服外套。
“所以他怎么了?”那个女生忍不住问。
宁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和年级第一的帅哥在同一个班挺爽的。”
那个短发女生翻了一个白眼:“合着就凡尔赛就呗?”
“当然,传出去我和年级第一的大帅哥是同班同学,现在还是室友,让我倍感儿有虚荣心,你说是吧,沈昦?”
“就不知道人家理不理你了。”沈昦接过话。余光中,那个清瘦的身影离开食堂。想起方才和贺珩的对视,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宁森微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难琢磨……”
“我怎么?”沈昦漫不经心地吃完最后一口。
宁森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悻悻地岔开话题。沈昦没再理会,窗外雨声渐骤,敲打着玻璃。
“他没有和我们坐一起,他昨天来的晚,然后就坐在靠门那里。”
“找他的人还不少,看不出来他居然还挺交际广泛的,不过照我看,他一个人居多。”
“我和沈昦坐靠窗那里,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男老师,感觉那个老师不太凶。”
宁森聊天起来没完没了,沈昦突然插嘴:“你伞呢?”
“嗯?”宁森疑惑地拎起脚边的伞,“你不是有伞吗。”
“你的比较大。”沈昦挑眉。
“你一个人要多大?不是,你这就走了?不是一会儿去给苗姐过生日吗?”
“一会儿来,去教室拿个东西。”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地址都不知道你怎么去。”宁森掏出手机发给他一个定位,“没我真不行。”
一旁女生笑骂道:“哈哈,神经。”
*
沈昦拿着宁森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步伐不疾不徐走过食堂走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方。
在食堂门口,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贺珩站在那里,微微仰头望着连成线的雨帘,侧脸在灰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写意画。他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过去。
黑影笼罩下来,隔绝了冰冷的雨水。贺珩似有所觉,转过头。
四目相对,一时之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贺珩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他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动轻轻颤了颤。
他以为占了道,往内靠了靠,留出足够的位置方便沈昦打伞。
“贺珩。”
贺珩微愣,习惯性地发出一个尾音上扬道单音:“嗯?”
“你认识我吗?”
他有些意外,抬头看向沈昦的眼睛。他的眼睛黝黑深邃,是和自己一样的瞳色。
“认识啊。”他礼貌的笑了笑。
天下谁人不识君!
沈昦在学校所有老师和同学眼中是自由,随性的,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他还是江苏人,江苏!那个城市经济很发达的!
那样耀眼,活得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天生就该被所有人注视着。
长得帅,成绩好,没有人不为这阵风沉醉。
贺珩偷偷瞄他一眼,对视上了也不躲。
“我还以为……”沈昦转身撑起黑伞,走向雨幕后回头,“贺同学对我没有印象。”
“怎么会,都略有耳闻。”贺珩摸了摸发梢。
其实知道的多了去了。
沈昦抬眸,唇角勾起浅淡弧度:“看你没有伞,需要搭个顺风吗?”
雨点砸在地上,噼啪作响,在他脚边溅开细碎的水花。此刻推脱显得矫情,他点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他步入伞下,与沈昦并肩而立,一股极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混着洁净皂荚的气息悄然萦绕过来。
这个伞不是他的。
贺珩这个想法立刻冒了出来。想到刚刚在教学楼的伞没有这个大,这一把显然也要新一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换一把伞,可能是大伞遮的要多一些。
一路无话。
雨水沿着伞面滑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帷幕。贺珩有些不习惯这沉默,仿佛能听到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往日与任何人都能信手拈来维持气氛的话题,此刻竟像被这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大脑罕见地一片空白。
一个字,尬,两个字,尴尬,几个字,无敌超级爆炸大尴尬。
他从未想过,开学第一天,会与这个全校女生的白月光,仿佛活在另一个星系的人在同一把伞下,共享这方寸内莫名的空间。
“所以是什么呢?”沈昦比他高一些,他高一从江苏转学来的身高早就超过了一米八,贺珩目测自己可以达到他的眼睛那里。
校园被滂沱雨幕笼罩,光线昏暗,周遭的喧嚣都模糊远去,他有一点懵:“什么?”
沈昦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垂眸盯着他的眼睛:“对我什么事儿略有耳闻?”
“就……” 贺珩一哽,没想到这个话题也可以接下去,他目光游离,哼哼唧唧含糊不清。
我去,这怎么说该?少年别搞啊!
沈昦挑眉,眼神盯着贺珩,明明自由散漫,校服到是工工整整的扣到两颗扣子。
他忽然想起上个学期的同桌曹文柯,那家伙曾一边抱怨校服丑陋,一边话锋转向沈昦,啧啧称奇地说最普通的黑白校服穿在他身上都像时尚单品,五官俊朗也就罢了,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看路边的狗都显得深情。
当时他还说:“看~狗~都~深~情~你怎么不说我呢?”
“你和他能比?”曹文柯扫了他一眼,“不是一个级别的,乖,这个赛道咱闯不进去就别硬闯昂。”
此刻,贺珩真切地感受到了。
沈昦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像两排的小刷子。平时远看以为是单眼皮,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其实是弧度很好看的内双,眼神清澈透明,眼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草,是还挺好看的。
贺珩垂下眼睫,像是下定了决心,:“就说你是变频空调,只在自己觉得舒服的温度运行,如果别人要是觉得冷,你就会建议你多穿点。”
“我吗?”
贺珩毫不犹豫地把前同桌卖了,心里毫无愧疚地默念着“对不起了文柯”,同时飞快地瞟了一眼沈昦。
对方神色平静,只是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微不可察。
“原来我在年级第一这里风评不太好。”沈昦的话听起来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也不是……”贺珩下意识地反驳,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不愿冤枉别人的急切,“你很厉害。” 这是真心话。
无论是紧咬不放却随心所欲的成绩,还是那些广为流传的、带着棱角的轶事,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沈昦这个人,有一套自己做事的风格。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点到为止,自己过得潇洒最好。
会让许多人有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感觉。
包括他。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伞柄,不动声色地将明显偏向自己这边的伞,往沈昦的方向挪回去一点,“我这边位置很宽。”
不然被那些女生知道了我让沈昦淋了雨还不被口水淹没。
食堂离教学楼不远,很快沈昦将他送到楼梯门口,贺珩走上台阶,瞥了一眼他左肩的雨痕。
少年,不出所料的你还是淋湿了。
这个雨下的真不是时候。
沈昦单手撑着伞,左手自然地插进裤兜,站姿松弛,看起来全然不在意自己肩头的湿痕。
“不好意思哈,让你淋雨了。”贺珩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外套拉链,“你冷吗?我这件外套是刚换的,可以给你穿一会儿。”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拉开拉链。
一只温热的手掌却先一步,轻轻覆上了他正准备动作的手腕。
贺珩动作一顿,抬眸撞进沈昦的眼底。
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激起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战栗,顺着血液直抵心脏。
“淋点雨很正常。”沈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笃定,“我身强体壮,不至于这点雨就生病。”
他的指尖在贺珩的手腕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确认他不会脱下衣服。便自然地松开。
“哦……”行吧,就差你这句。
沈昦朝他点点头,撑着伞转身步入雨幕。可刚走出几步,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在黑伞下回身。
他隔着渐渐密集的雨帘望向贺珩,唇角牵起一个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的弧度。
"贺同学。"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混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贺珩正准备上楼的脚步顿住,回望过去。
“嗯?”尾音上扬。
沈昦微微歪头,眼神里闪着几分戏谑的光:"说起来,我们刚才应该算是'偶遇'吧?"
少年,这话可真问得没头没脑,让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没等他回应,沈昦又慢悠悠地接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作业,可话里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既然是偶遇,那要是有人问起……"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贺珩脸上轻轻一扫,"你就说没见过我,怎么样?"
他想要旷课?
哦不是想,是要。
开学第一天?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哇哦,少年你有点勇哎。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的声响。贺珩看着站在雨中的沈昦,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分明是个不情之请。贺珩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
就当少年你送我过来的报酬了。
沈昦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是早就料到他会答应。"谢了。"他随意地挥了下手,"回头请你吃东西。"
说完他便转身,黑伞在雨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沈昦就是这样,像一阵来去自如的风。他随心所欲地闯入你的世界,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痕迹,又在你还没反应过来时悄然离去。
他闭了闭眼,说实话,他还挺羡慕的。
其实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让人感觉患得患失,不过也都习惯了。
他转身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不想上课、不想上课、不想上班……
没事,贺珩给自己说,还有两年。
两年,自己就可以解脱了。
走到教室门口时,他回头瞥了一眼,早已不见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抬手扒拉了头发往上一吹,望了一眼班班通上的时间,还有7分钟上课。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洒在湿漉漉的校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