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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有恃无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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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姜明九所说,宋鹤年只是纯纯倒霉,碰巧成了顾西雨发病第一根的导火线。
不是他也会有其他人或事件,来点燃这要命的强迫症。
但是谁都不可以是宋鹤年。
谁的操作能有他决绝?
幼年的创伤是终身性的,很多人哪怕年逾古稀都会记得原生家庭痛楚,顾西雨那时候太小了,本来就没有退路,他直接被宋鹤年推下了悬崖。
综艺里的镜头就算有剪辑也不全是假的,和其他小孩的正常接触,也有过不提心吊胆的拈花惹草、摸狗抓鸡,多明显,顾西雨本来可以只作为一个稍微有强迫症的洁癖小孩,普通长大的。
所以姜明九当然也知道,迁怒宋鹤年有限度,最好快停下追问顾西雨的过去。
问过了0731就够了,他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他最好别把自己也变成导火索。
恶化的顾西雨他也已经看腻了!
可人就是会干常识外的事。姜明九就是没有办法战胜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
短剧小说不是常演什么角色间解开心魔、抚平旧伤吗?
到底是因为他只是npc,还是因为顾西雨不是主角?
这种剧情偶尔施舍给普通人会怎样?
况且顾西雨这种人设也要算普通人吗?
救赎太经典又太遥远,姜明九已经有自觉做不到那样。
可他怎么甘心……自己竟然做不到。
直到最后他都没能为顾西雨做什么。
自己居然真的要一无所知地再死一次。
贪心。贪心不足。将无数、无人回复的贪婪问题自我消化,漫天的疲惫猛然爬上来。
盯着眼前年轻又憔悴的男人,芜杂的怒火被扔进冰山,姜明九突然眼睛酸得闭了一下。
漂亮的杏仁眼一直看着他。
……于是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放弃了。
不挣扎不反抗地不被他欺身,小心翼翼护住自己的腰和肚子,这个男人漂亮的脸上,红色鲜明。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到了顾西雨这里就是鼻血复发。
紧急捏住挺翘的鼻子,一肚子窝囊火被打岔得没法发,姜明九睁开眼,坐在顾西雨身上直泄气,并且表情几个呼吸间冷下来,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捂着被传染了情绪、开始闹腾的孩子,妊娠油在手里凝固得泥泞,他心想,幸好自己很擅长放弃。
所以他放弃:“抱歉,当我没问吧。”
听到叹息时,顾西雨是什么心情?
很冷一般,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
听到姜明九的抱歉,又一错不错看着他垂下去眼睫,眼角些微泛红,眼底浮出水光,顾西雨是什么反应?
身体太烫,他情难自已地看石*更了。
**
事到如今也不能再说自己确实是个禁欲总裁。
顾西雨其实常常在事后,反省自己的不分场合,后悔自己的不知轻重。
在治病隔离、甚至明知有一堆监视下,对着重孕已多艰难的姜明九毫无自制力,他其实也不懂,到底为什么所谓的生理性喜欢,在自己身上的体现,就是变成随时随地发琴的野兽。
很多次他都以为能靠理智忍住。
但就结果而言,还得是前几天直接趁姜明九散步,和林英商量监控细节,在其中加的一条:当隔离室快要进行少儿不宜画面时,监控画面就转为半屏打码、画面模糊、声音调低,这安排才是最明智最理智的。
能让姜明九这么擅长逃避、对他人无关心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自己的隐私,也算是种本事。
顾西雨本该为此自私地幸福的。
他也确实有一瞬幸福得发晕。
但随着姜明九的“冷静”,他的头也冷下来,心脏很快只剩刺痛。
哪怕不是精神病患者,也该知道这个现象,是叫情绪被共情放大,还是叫社会性确认效应来着?
当一个人的委屈、难过无人在意时,大脑往往会抑制情绪,通过功能性冷静,来维持正常生活;
可一旦有特殊的人出现出现,认可这份痛苦不是矫情,那委屈能被理解的人,情绪会泄洪。
熟知这个理论,顾西雨最开始的设想很天真。
想着当看完宋鹤年发神经,不论姜明九是怎样的的表情、语言、哪怕是发脾气,他一定都会很欢喜。
担心很好,愤怒更棒,顾西雨喜欢他的“你还好吗”。
顾西雨都准备好因此情绪泄洪,撒撒娇,谋求一点福利,这一晚就继续倒数着预产期的日子,抱着暖乎乎的姜明九入睡。
……但怎么可以是“抱歉”。
怎么可以是抱歉?姜明九怎么可以垂着不成型的泪珠,替他委屈??
出生的家庭无法选择,成长的履历无法抹除,能和姜明九住进其他安全完好的巢穴,淡化遗忘掉过往就好。
顾西雨怎么可以认为这就够了?!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宋鹤年有恃无恐那么多年都没能让他理解的道理,在此刻读懂,这么幸运的时刻,他却只剩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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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姜明九捂住作动的肚子,听他压在嗓子里不适的轻哼。
读这个人不能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顾西雨命令自己别太心急,帮他摸上越来越活跃的胎动,顾西雨没错过抹把脸后,重回冷淡的姜明九,脸上其实有裂缝。
顾西雨急忙伸出手,心想,自己可以舔掉他眼球上的血丝的。
吮掉眼泪,然后用亲吻推高那垂下去的嘴角,他想,他可以为姜明九做一切快乐的事的。
他只是想要宽慰,不是要他难过。
然而意识到自己带着个小朋友,压在大少爷身上,堪比杠铃卷腹、重量加满,姜明九正在抽身离开,抬腿非常干脆。
所以他不是想看眼泪,更不想目睹这个人离开!
于是急忙喊着“不要走”,顾西雨卷腹坐起来,箍住姜明九的双臂。
用那种会产生不适、绝对有拉扯感痛的方式,把姜明九的手锁死在身边两侧,他们把小宝宝挤在中间。
富有弹性的肚皮被压得扁起来,呈椭圆形,剧烈的踢打反抗凸出一个个鼓包,那椭圆被拉扯得变形可怖,应该是痛的。
所以你得表现出痛苦啊,姜明九。
仔仔细细贴近面无表情的心上人,手发着抖,也不知道是谁在抖,顾西雨这么想着,心脏痛得要裂开,又在下一秒柔软地被粘合。
躺下去一点,顾西雨没法再挤他。
身体的某处硬得发痛,顶在姜明九屁股下面,这让姜明九的假面都裂开了一点,也让盯着他的顾西雨不合时宜笑了一下,又滑稽又可悲。
灵魂在空虚和满盈的极端里徘徊,顾珞曾问他是不是也只要身体就好。
顾西雨曾经无法回答。他很害怕,因为被姜明九当空气看待时,他怕自己连身体都讨不到。
可是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原来这个人这样看自己,不是在看空气。
他只是实在太委屈,太难过,超过了阈值,只能强装了。
早知道不让姜明九看这综艺了。
习惯的力量无比强大,这种时候又情不自禁去想那劳什子早知道,顾西雨眼眶酸痛。
他说过太多遍这两个字,这是最艰难、又最痛快的一遍:“抱歉。”
“抱歉,我要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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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雨很少在接吻前问姜明九意见。
大部分时候他很会看氛围,小部分时候他发现姜明九其实很享受强制。
不耐痛似乎让这个人有些恋痛,顾西雨一直都把握着度,尽力不往那方面提醒姜明九。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特别咸又特别腥的水混在津液里,他们俩的吻技明明都已经没有那么烂了,可咬着姜明九僵住的舌头,顾西雨一直要咬出腥味才肯松开。
这都不是情绪泄洪的程度了,他简直在发疯。可偏偏他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甚至还知道要频繁换气,在这之间的空挡,抱回来姜明九那只跨出去一半的腿,顾西雨捏着他大腿的肌肉,给了他很长时间呼吸:“你想去哪?”
听起来没给他选项。
喘着气,姜明九一脸懵逼。
皱着眉,嘴角破了皮,假面挂不住,口水挂不住,捧着肚子被踢得忍不住低吟,他就是想骂顾西雨,这会估计脑子里都冒不出来词。
而把把自己的鼻血蹭在这么失神的人的嘴唇、下巴,很恶心,很肮脏,很狡猾。比淋漓的醋汁还要显眼,又比高温的肉油还要滚烫,是他的印章。
可是不够,就连咬烂这个人的口腔都远远不够,顾西雨用指腹抹过他下巴上的红痕,嘴巴覆盖上去,一滴眼泪就这么无声滚了下来。
好了,这下特别苦又特别涩的味道也在他们的嘴里集合了。
牙齿磕到牙齿上,顾西雨故意的。
鼻头和眼眶太酸,他甚至故意想要鼻血永远流下去。
光是想到姜明九可能一直心疼他,顾西雨就激动得汗毛倒竖。
却又舍不得。
姜明九的难过,只看了两次,就要心神俱碎无数次。最好别再发生了。
于是再给这回没发晕的孕夫渡口气,大少爷是一边泪流满面,一边说出如此可怕且幼稚的话的:“不是说好只跟我走吗?这回你跑不了吧。”
被亲得七荤八素,姜明九:???
他不是在问是谁虐待过顾西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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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当然没做。
都不能称之为亲,在把姜明九咬得不能吃饭前,顾西雨就放过了他。
惩罚这个人对自己也要强装,懊悔自己居然这么重要的事发现这么晚……总之发癫就是发癫,终于试探出姜明九的底线,结果自己美美享受了一把,顾西雨扶着龇牙咧嘴、“嘶—”了好几声的孕夫,霸总模式结束,很心虚,但又很有恃无恐。
好好好,他是精神病,干什么都会被原谅(不会)。
也确实没跟他计较,姜明九扶着水池,扒着自己的一边嘴角,吐出舌头的侧边,最多就是难以置信:“你也没虎牙啊,肿么能把我咬成捉样(这样)?”
抿了抿嘴,顾西雨不想变成性缘脑,但是都犯了这么大莽撞、把人咬成大舌头也不被责怪,他管得住嘴才有鬼了:“你喜欢有虎牙的?”
无语地瞥了眼他,姜明九问0731:[顾西雨是不是被其他穿越者顶号了?]
0731:【……不是。】
已死亡角色是不会被顶号的。
何况虚假的顾西雨可不会做出事后补偿,说出这些曾经糊弄过宋鹤年的话:“其实我怕弄脏别人的理由只是小事,你没问,所以我就一直不好意思讲。”
“我小时候走丢过,找回来的时候因为地理位置太偏,得换好几次车才能到家,但每次下车的时候,我坐的位置都会很脏。”
皱了下眉,姜明九没打断,决定先听下去。
当然了,顾西雨给他细致洗掉脸上鼻血、妊娠油,最终安抚胎动的手,他也没打断。
“其中有一次,换车的时候我听到了司机们说这件事,就赶紧擦了擦座位,结果越擦越脏,还撞翻了人家的饭盒。”
“当时没人怪过我,但是幼童时期的羞耻恐惧症总是很容易恶化,在那之后我就变得很怕弄脏谁了,除了你。”
“如果我们小朋友也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一起努力帮帮他吧。”
听起来真不是大事。还拿孩子做结尾收拢人心。但是顾西雨你惹错人了!
姜明九冷酷:[老板,他隐瞒得多吗。]
0731也想冷酷:【员工,有一点多的。】
叹了口气,姜明九累了:[我该不该装傻。]
0731仍然对人类的互相装傻一知半解:【你想装傻吗?】
宋鹤年反正听完就装傻了。
很多人也都是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的装傻,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一生的。
0731不觉得姜明九接下来的选择会导致什么分歧。
不论是向顾西雨盘根究底,还是掀篇翻页,他们对彼此的好感度都已经到这里了。
只有有以后的人,才需要考虑当下的选项会煽动未来。姜明九和顾西雨只要在当下做自己就好。
但就是纠结,就是莫名其妙,如同顾西雨莫名其妙的强吻,姜明九的不甘也莫名其妙消散,被换成了心虚。
怎么能不心虚。自己的难产死绝对又会成为顾西雨心头一笔阴影。
而到时候,小朋友又会不会像现在的自己,来质问顾西雨,再挖他的伤口。
跑题得厉害,无端想得很远,姜明九不耐烦拍了拍突然变闹腾的肚子,吵得他没法思考。
而静了两秒,一个猛烈的胎动突然踹到胃,小朋友回敬他。
“唔!”
不至于吐出来,却也难耐地绷紧下意识小腹用了力,姜明九仰起脖子,熬了两秒,这才视线朝下,俯视顾西雨。
膝盖扣到地板上,顾西雨已经慌张跪坐了下去。
他很喜欢来这一套。
高大的身躯伏低做小,比谁都紧张这胎动引发的假性宫缩,姜明九时常看着他,都会产生一种,和这么漂亮贤惠的傻子计较什么的错觉。
“又闹你了…不对!”可是摸到不对劲猛然站起来,漂亮的傻子可不会这么理智,还知道要看他有没有出血破水,“好硬!宫缩了吗?”
“是假性宫缩。”摸了下下腹部,根本没入盆的胎儿,姜明九对上这双担忧的眼睛,服了这可以去演戏的水汽盈盈。
颜控的悲哀啊,发现自己没得选,只能装傻忍了,姜明九叹了口气:“别担心,没有……呼、要生。”
稳住他,这回真是顾西雨手在抖了,他按通章医生的快捷号码:“你都说不了话了!”
你还都破音了呢!
能把黑暗的过往轻松粉饰太平,顾西雨不论过去如何,也都坚强长大,非常有主见,甚至其实霸道得很有控制欲。
意识到担心他、不如担心一会又要一堆人挤在这个房间里命苦乱战,姜明九按掉他刚拨出去的电话,开始耍赖: “我就是知道,在我肚、嘶—在我肚子里,我能不知道吗?”
苦恼地看着姜明九,顾西雨摸了下他的额头,出了点汗,以为他是临产害怕:“就是在你肚子里所以更加以防万一,没事的,不是要生更好,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就好。”
“它都没入盆,你这……哈……两天没少揉到宫缩啊,怎么每次都这么慌?”
林英看不下去了,打开了全队语音:“章医生一直在待机的,要生也不差一时半会,他还是剖腹产,你们数下宫缩间隙就行。”
“……”
“……”
林英留下留言,这才是真的冷酷:“监视画面还是糊的,你们继续吧,我把声音调高一点啊,很痛了喊出来。”
“……”
“……”
“……我给你揉揉?”
“行。”
顾西雨又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