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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回忆 我要 ...


  •   回到教室之后,许栖光心下最后一点异样情绪被快节奏的课堂所吞没,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学习中。

      陈凡从许栖光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埋头苦写。果然没过一会,许栖光就收到了陈凡偷偷传过来的一张被揉得皱巴巴写满字的纸条。许栖光只随意看了一眼就把它收回桌肚,继续专心上课。

      课后,陈凡立刻转过身来,脸上又是那副八卦的表情。许栖光从桌肚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内容无非就是问刚刚在办公室的一些事情,有的没的写了一大段。还有一个线条歪七扭八,嘴上长了两根天线的奇怪生物。

      “你这画的是小猫?”许栖光皱眉看着。

      “这才不是小猫,这是狼,你看不出来?这獠牙,多气派。”陈凡指着那两根天线说道。

      “谁家獠牙往天上长?”

      “这是下獠牙你懂不懂,而且我这是抽象派,要放大特点。”陈凡夸张地比划着,“咳咳,言归正传,办公室决斗到底谁赢了?”

      许栖光没有正面去回应,他指着那两根天线随口糊弄了一句:“好奇心害死猫。”

      “这是狼!”陈凡纠正道。

      “那就害死狼。”

      陈凡撇撇嘴,但并不打算就此收嘴,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小光光,刚刚我们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你哥哥了。原来你哥长得这么帅啊,而且和你长得好像啊,这基因的力量就是强大哈,帅哥都生一家去了。”

      许栖光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淡下去,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他不是我亲哥。”

      “什么?”陈凡被这几个字砸得猝不及防,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眼珠子转了转,“原来不是亲的,那他是你表哥还是堂哥啊?”

      “都不是。”

      陈凡想了想,又继续问道:“那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或者是远房表哥之类的?”

      越来越离谱了。

      “都不是。”

      这下真是给陈凡搞蒙了,在他的认知范围内,能扯上血缘关系的就这么几个“哥”了,结果还都不是。

      陈凡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难道是那什么你二舅姥爷的远方表亲的战友的拜把子兄弟的干儿子的兄弟之类的吧?”

      许栖光整理笔记的手一顿,他是真没想到陈凡这么执着于知道他和许停云的关系。但他确实是不知到怎么去说,他不想用其他监护人来概括这段本就模糊不清的关系,但也不想承认他和许停云之间不仅仅是血缘上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法律上也没有,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

      “是你前桌的同桌的后桌的同桌的后桌的哥哥”许栖光只好这样答道。

      陈凡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疑惑地看着许栖光:“那不就是你哥吗,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许栖光被问得有些烦了,索性直接结束话题:“你自己也说了,他就是我哥,问完了?”

      陈凡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堵住了喉咙,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子,转回身去。

      ——

      放学的时候,陈凡硬拉着许栖光和他一起走。说是要和他好好讲讲班上这些年的奇人异事。

      他搂着许栖光的肩膀,书包随意地背在左肩上:“你是不知道,我们班上那李瑞这些年创下了多少战绩。上能挑战高年级的龙头老大,中能在本年级到处混世,下能欺负新人,虽然每次都被狠揍一顿,但还是不知悔改。班主任有时候都拿他没办法,说是要尊重物种多样性。”

      许栖光虽然对这些八卦不太感兴趣,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到处……找揍?”

      陈凡模仿着说书人的腔调:“这个嘛,其实不难解释。有的人他的人生信条就是那‘欠揍'俩字,找揍和被揍已经成为他的日常,他不仅以此为乐,他还以此为荣呢!所以说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着还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子,“你以为谁都和我一样,三观正,学习好,不惹事,偶尔还见义勇为,伸张正义。”

      “得了吧,你这是爱管闲事还自恋。”许栖光有些嫌弃地说。

      陈凡没管许栖光的话,还是自顾自地继续吹牛:“对了,还少说了一点,我还长得帅气逼人,能迷倒万千终生,简直就是女娲最得意的作品。”说完还得意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对着许栖光抛了一个媚眼。

      许栖光只觉无语,但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很快走到了校门口。陈凡眼尖,立刻锁定目标:“哎,小光光,这是不是你那帅哥哥。”

      许栖光顺着陈凡手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正蓝,许停云换了衣服,简约的黑色风衣替换掉了上午那套正式的西装,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他倚在车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屏幕的光照出他深邃立体的五官。

      陈凡还在酝酿着赞美词,许栖光却已经跑向马路对面,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行,塑料兄弟情呗。”陈凡暗自吐槽道。

      另一边,许栖光在许停云面前刹住车,气息有点不稳。他扶了扶跑歪的书包带,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许停云。

      许停云把手机放进口袋,把那个纸袋递给许栖光:“最近天更冷了,给你买的围巾,看看颜色喜不喜欢?”

      围巾是蓝色的,应该是男孩子都会喜欢的颜色,可许栖光却说:“哥,我能要你那条吗?”

      许停云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取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细心地给许栖光围好。

      许停云边围围巾边问道;“是不喜欢蓝色吗?”

      许栖光摇了摇头:“不,蓝色也很好看,但……就是更喜欢灰色一点。”他把脸埋进围巾里,面料和刚刚那条一样,却染上了许停云的味道,很安心。

      “行,上车吧。”许停云拉开车门,自己走到另一侧,坐进驾驶位。

      许栖光坐在副驾驶,有些不适应,车子里的皮质香味让他有些发晕。他把脸深深埋进围巾里,闻着许停云留下的檀香味,不适的感觉稍稍好了一点。

      “哥,这是你的车?之前没见你开过。”

      许停云已经启动了车子,他目视着前方,回答道:“我刚成立工作室的时候买的,平时通勤的时候比较喜欢步行,今天刚好要去郊区测绘,回来顺路接你。”

      “哦。”许栖光闷闷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车内又恢复了寂静。

      对话像断掉的弦,车内只剩下引擎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一副流淌着颜料的画布。

      许栖光看着自己的手,上午打人的红痕已经消失不见。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围巾里:“哥,上午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路口亮起红灯,车子慢慢停下,许停云转头看着许栖光,“我不了解你遇见我之前的过去,也不想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去掌控你的未来。所以我更愿意看着你自己去碰壁,自己去解决问题,自己从一次次疼痛中寻找独属于自己的道理。毕竟人和人不一样,别人所谓正确的想法,有些时候强加在自己身上,只会是一种束缚。”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他想了很久的话,“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给你捷径,但也不能放任你走弯路,这是另一种的不负责任。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应该给你一点引导,就像一个真正的哥哥,做一个可以为你辨别方向的指南针。”

      “现在我就告诉你,生气的时候,拳头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带来新的麻烦。”

      许栖光听着,脸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他转头对上许停云的眼睛,苦笑着说:“哥,其实他说我无父无母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毕竟在孤儿院听过很多次了,早就习惯了。可他说你只是一个陌生人,根本不是我哥哥。这种时候,我……”后面的话许栖光没再说下去,他突然回想起从见到许停云开始的到现在自己做的一切,只觉得很可笑。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男人这么信任,把自己的负面情绪都摊在他面前,人家有什么义务来管啊,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弟弟,或许只是暂时收留呢,说不定背地里还在给自己找新的收养家庭,把自己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自己这样只会更加招人厌烦吧。

      这些想法盖过了刚刚那想要诉说的委屈。许栖光把围巾向上拽了拽,转头看向车窗外。

      但此刻,车子里沉默的不止许栖光一人。

      从那句“习惯了”开始,许停云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渐渐收紧,他本以为这次的打架事件的起因,不过就是少年时代常见的,因为自己被戳痛处而爆发的自尊心,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用那套不要因为他人错误来惩罚自己的说辞来教育他,可这些隔岸观火的行为都被这句话堵在了喉间。

      红灯跳绿,后面的轿车急躁地按着喇叭:“嘀——!!!”许停云轻叹一口气,视线聚焦在前方的路面上,他松了刹车,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见许停云迟迟没有回应,许栖光默默地取下了围巾。

      “哥是生气了吗……可是哥是这样想的吧,觉得我是负担是累赘。当时哥为什么要把我捡回来,又为什么要收留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我们只是陌生人,哥没有这个义务的。明明只是让我叫你哥,我却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弟弟……”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没有逻辑,像是要把这些天来的所有不安都说出来,“我一直把哥哥当家人,可哥哥把我当家人了吗,为什么填表格的时候写的是其他监护人,为什么那天在派出所说不需要和我在法律上建立起什么关系,哥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一直和我做家人……”

      许栖光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渐渐带上了哭腔。

      “对不起哥……你肯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吧,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许栖光吸了吸鼻子。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我本来也就是没人要,哥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

      许停云还是沉默着没做声,他把车子停到路边,打开双闪。

      他的声音还和平时一样,平静温柔,字字清晰:“许栖光,抬头。”

      一直到许栖光颤颤巍巍地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时,他才继续说道:“听着,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是负担或是累赘。我当时你回来的原因很简单,我没办法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救人是我的本能。”

      他伸出手擦了擦许栖光脸上的泪珠,声音放得更加温柔:“至于后来为什么要收留你,对你好,说实话我自己也想了很久。我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它很复杂。从捡到你那天晚上开始,我对你更多的是同情是怜悯,觉得你可怜,想帮助你。”许停云顿住了,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这种感情很常见,并不稀奇也没什么分量。他解释不了后面发生的种种事件,解释不了为什么我会愿意让一个陌生人进入我的世界,为什么会对待这段关系会越来越认真。而真正的原因是我的私心。”

      “什么样的私心?”许栖光问道。

      “之前的可能就像是捐一笔钱,既能抵税也能落个好名声,是和自我利益环环相扣。但渐渐的我发现,我的私心似乎比这种还要更加难以启齿。”

      “我需要被需要,听上去很怪对吧。但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确确实实有把你当做自己的弟弟。哥哥这个词在我这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而是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你需要我也需要。”

      “最开始我认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填补自己心中的空缺。但感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子的,瞬息万变,我开始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就好像你真的是我的亲弟弟,对你好变成了本能。”

      “我不了解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但至少我是真心对你。至于其他监护人和上次警察局里的事嘛,这是法律规定,我的年纪在这没办法成为你法律上的哥哥或者养父。但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这一纸文书来定义。”

      许停云轻叹出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我说的很多很乱,不知道你能理解多少。但我希望你记住一点,”

      “你不是没人要,我要。”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是你哥哥。”

      说完他俯身靠近许栖光,将那条围巾重新围在他脖子上,轻声说:“别哭了,我们回家。”

      许栖光没出声,他用围巾把脸上的泪水擦干,轻轻点了点头。

      随着引擎声的响起,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车窗上结起一层水雾,使窗外的风景更加深邃朦胧。

      永远是多远,许栖光不知道。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身边人的体温是真的,围巾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是真的,刚刚那句“我要”也是真的,这对于这时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回忆 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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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更新时间不定 弃文无需告知 会一直写下去的,读者们不用担心 完结之后我修文,到时候会锁一段时间 看的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