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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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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病房的消毒水味比ICU淡些，却仍像无形的网，裹着温时安纤薄的肩背。他靠在床头，黑色卫衣袖子滑到肘弯，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那绷带换得勤，边缘总泛着新鲜的白，却掩不住底下偶尔渗出来的、浅褐色的印子。
陆司南端着温水进来时，正看见温时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绷带接口。阳光落在他灰紫色瞳孔里，没映出半分暖意，倒像结了层薄冰。
“又跟自己较劲？”陆司南把杯子递过去，指腹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腕，温时安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下，随即往后缩了缩，动作快得像只被烫到的猫。
陆司南没点破，只是坐在床边，盯着他颈间挂着的蓝牙耳机：“医生说你今天能下床走两步，要不要去走廊透透气？”
温时安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狐狸眼尾微微上扬，却没带半分笑意，眉尾下垂的弧度里藏着惯有的警惕——他早就看清陆司南那点“玩世不恭”下的心思，不过是打着“关心”的幌子，试探他的底线。
“不去。”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吵。”
陆司南笑了，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怕什么？有我在，谁敢吵你？”他故意凑近了些，闻到温时安身上淡淡的依兰花香，混着消毒水味，竟意外地不违和，“还是说，你怕碰到温建明？”
提到温建明，温时安的脸色明显沉了沉。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胃里又泛起熟悉的恶心感，连带着头也开始隐隐作痛——那天家里的争执像回放的镜头，温建明的怒吼、陆南安僵住的脸，还有自己咳在地板上的血，每一幕都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来不来，跟我没关系。”温时安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倒是你，陆司南，别总装得一副‘为我好’的样子。你心里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陆司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知道温时安的观察力有多强，自己那些藏在“撩拨”下的在意，早就被对方看在眼里。可他偏要逗他，伸手去碰温时安耳上的黑曜石耳钉：“哦？那你说说，我想什么？”
温时安猛地睁开眼，抬手拍开他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的眼神里没了平时的空洞，反倒透着股狠劲，像被惹急了的兽：“别碰我。”他的指尖微微发抖，是焦虑症要发作的征兆，“你跟温建明没两样，都想把我套进你们的‘和睦’里。只不过他用的是‘全家福’，你用的是‘关心’——本质上，都是枷锁。”
陆司南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突然一紧。他知道温时安的“敏感极端”不是装的，那些藏在绷带下的疤痕、夜里翻来覆去的失眠，都是他对抗世界的方式。可他偏要戳破那层伪装，伸手握住温时安冰凉的手：“如果是枷锁，你早就推开我了。”
温时安的手僵在他掌心，没再挣扎。他能感觉到陆司南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竟让他胃里的恶心感淡了些。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司南的手指比他粗些，却握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时安的声音软了些，却仍带着警惕，“我警告你，别打我的主意。我不是你那些随随便便就能撩到的人。”
陆司南笑了，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很低：“我没想撩你。”他的气息拂过温时安的耳廓，带着点痒，“我想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想给你戴枷锁。比如我，想陪你去看你妈，想陪你跟温建明谈，想让你……能好好睡一觉。”
温时安的身体明显顿了顿。他侧过头，看着陆司南的眼睛——湛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没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反倒满是认真。这让他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慌乱，连带着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别胡说。”温时安别开脸，却没抽回自己的手，“我不需要人陪。”
“可你需要。”陆司南收紧了掌心，“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抱着枕头坐一整夜；你胃疼的时候，会自己偷偷吞药，连水都不敢多喝；你手腕上的绷带，换的时候会躲在卫生间里，怕被人看见——温时安，你别总把自己封闭起来。”
温时安的眼圈红了。他没想到陆司南连这些都看在眼里，那些他拼命藏起来的脆弱，竟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恨温建明，也知道你怕陆南安代替你妈。”陆司南的声音放得更柔，“但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那些疤痕不是你的错，你的胃病、你的焦虑症，也不是你的累赘。”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温时安的头发，“你值得被人好好疼。”
温时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陆司南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他没再挣扎，只是靠在陆司南怀里，肩膀微微发抖。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孤独，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
“陆司南……”温时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疼……”
“我知道。”陆司南紧紧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他能感觉到温时安的身体有多瘦，隔着卫衣也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疼了。”
温时安没说话，只是攥着陆司南的衣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知道自己不该依赖陆司南，不该对他动心——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家早就千疮百孔。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陆司南掌心的温度、认真的眼神、温柔的声音，都像毒药，让他一步步沦陷。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温时安靠在陆司南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竟慢慢觉得安心。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没再想那些烦心的事，没再担心胃病会发作，没再害怕夜里睡不着——他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一会儿。
陆司南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他知道温时安的“心狠手辣”和“报复心”都是伪装，骨子里不过是个缺爱的孩子。他也知道，他们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等着他们。但他不怕，只要能让温时安放下心里的枷锁，只要能让他好好的，不管多难，他都愿意等。
“温时安，”陆司南轻声开口，“等你出院了，我们去看你妈好不好？”
温时安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再跟温建明好好谈谈，好不好？”
温时安又点了点头。
“那……”陆司南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温时安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却悄悄红了。
陆司南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笑了。他知道，温时安的心里，早就有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