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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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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画展邀约不欢而散后,顾云骁单方面开启了与林清许的冷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打球回来顺手给林清许带一瓶冰镇饮料,也不会在打游戏时硬拉着林清许观战点评。
他依旧回宿舍,但总是很晚,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烟酒味,进门后也大多沉默不语,径直洗漱上床。
这种低气压的环境让林清许感到压抑。他试图找机会和顾云骁沟通,但对方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就用极其敷衍的"嗯"、"哦"来回应。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持续的低气压,连神经最大条的陆衍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哎,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某天晚上,趁着顾云骁又不在,陆衍终于忍不住凑到林清许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骁哥这几天怎么回事?天天不见人影,回来还板着张脸。你们吵架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费解:"不应该啊,以前你俩闹别扭,哪次不是你哄两句就好了?就算偶尔真是骁哥的错,他顶多别扭半天也就自己凑回来了。这次这冷战打得够久的啊。"
陆衍说着还掰着手指数了数:"这都第三天了!你俩到底为什么事闹这么大?"
坐在书桌前的周屿也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清许。他们都习惯了这对好友的相处模式——通常是林清许温声细语地先低头,偶尔顾云骁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也会别别扭扭地主动和好。像这样持续三天的冷战,确实是头一遭。
林清许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唇瓣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陆衍显然不信,又转头看向刚从浴室出来的顾云骁:"骁哥,你跟清许……"
"累了,睡了。"顾云骁径直打断他的话,毛巾往椅背上一搭,利落地翻身上床,用后背对着所有人,明显拒绝交流。
陆衍被噎了一下,看着这边沉默不语的林清许,又看看那边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顾云骁,耸了耸肩,做了个封口的手势,到底没再继续追问。
寝室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林清许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陆衍的疑惑恰恰印证了这次的不同寻常。顾云骁在用这种持续冷落的方式,无声地表达着他的不满,也在固执地等待着一个他想要的回应。
林清许心里清楚,顾云骁在等他主动服软,等他像过去那样,小心翼翼地去哄他,去解释那天“更重要的人”到底是谁。
但这一次,林清许没有。
并非赌气,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那种迫切想要修复关系的心力。那份曾经让他卑微隐忍的暗恋,在经历过发情期的混乱、顾云深的庇护,以及顾云骁此刻幼稚的冷暴力后,真的在慢慢消散。
他仍然珍视顾云骁这个朋友,但那种小心翼翼捧着、怕它破碎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母亲的电话轰炸变本加厉。
“林清许!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不接我电话?王总那边我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你马上给我回家,我们去给王总赔礼道歉!”
“我告诉你,你别不知好歹!王总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跟着他,你以后要什么没有?妈妈也能跟着享福,这有什么不好?”
“你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还是被什么人骗了?我告诉你,你赶紧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断绝来往!”
这些充斥着控制、指责和功利算计的话语,像一根根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林清许喘不过气。他通常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母亲发泄完毕愤愤挂断电话,他才疲惫地放下手机,感觉比连续画了十个小时的画还要累。
在又一次被母亲用“不孝”、“白眼狼”等字眼痛斥后,一个现实问题浮上心头——他身份证上的性别还是“Beta”。一旦母亲狠下心,利用这一点在法律或行政层面做什么文章,比如强行安排所谓的“婚约”,他会非常被动。
他必须尽快去相关机构更新自己的Omega性别登记。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需要回家一趟,偷拿户口本。风险很大,但他别无选择。
挑了一个父母大概率都在上班的下午,林清许怀着忐忑的心情回了家。幸运的是,家里果然没人。他顺利地在父母卧室的抽屉里找到了户口本,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将其塞进背包,立刻离开。
接下来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在Omega性别登记机构,工作人员虽然对他这么晚才来登记表示了些许惊讶,但并未过多为难。或许是看他脸色苍白,神情紧张,甚至还温和地安慰了他几句。
拿着更新了性别的身份证,林清许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紧接着,他做了一個更大胆的决定——凭借这张新的身份证和学校的相关证明,他悄悄地将自己的户口从家庭户口上迁出,落到了学校的集体户口上。
当所有手续办完,拿着那张代表着独立与割裂的户口迁移证时,林清许站在人来人往的办事大厅里,心情复杂难言。有挣脱束缚的轻松,也有与过去彻底告别的怅然,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母亲知道后,必然会掀起一场滔天巨浪。但他不后悔。
回到学校后,生活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顾云骁的冷战持续升级。最让林清许和陆衍、周屿感到错愕的是,顾云骁居然开始“谈恋爱”了。第一个被他带带几人面前介绍的,是一个长相明艳的Beta学妹。顾云骁搂着那个女生的腰,语气刻意地张扬:“清许,陆衍,周屿,这是我女朋友,唐念。”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牢牢锁定在林清许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林清许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看着顾云骁,又看了看那个依偎在他身边的女生,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恭喜你啊,云骁。”
他笑得那样自然,眼神干净,里面只有对朋友的祝福,没有一丝一毫顾云骁预想中的失落、难过或者嫉妒。
顾云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沉了下去。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揽着女生的手,语气变得索然无味:“走了,送你回去。”
那段恋情,据说没超过三天就无疾而终。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顾云骁像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循环,频繁地更换着交往对象,而且每一次,都会刻意带到林清许面前“展示”一番。他的行为越来越出格,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陆衍私下里偷偷跟林清许吐槽:“骁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以前没见他这么……滥情啊?”
周屿也推着眼镜,忧心忡忡:“他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林清许对此感到费解,甚至有些烦躁。他了解顾云骁,知道他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对感情如此轻率的人。
这种自暴自弃般的行为,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天的拒绝,以及后续的“不作为”,才刺激得顾云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发泄和寻求关注?一种“带坏了别人家好孩子”的罪恶感困扰着他。
母亲的逼迫、顾云骁反常行为带来的压力,以及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几重夹击之下,林清许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食欲不振,连最爱的画画时也时常走神,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顾云深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追问,而是以一种更密集、更体贴的方式,无声无息地侵入林清许的生活。
在两人一起用餐时,顾云深会自然地用公筷将清蒸鱼、白灼菜心等更营养的菜肴夹到林清许碗里,用不容拒绝的温和语气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在他深夜留在画室赶稿,又累又冷时,顾云深会“顺路”过来,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条柔软厚实的毛毯,看着他喝下牛奶,才会转身离开。
最让林清许心头震颤的一次,是他刚挂断母亲又一通歇斯底里的电话,正对着手机上母亲发来的、带有王总照片的信息愣神,脸上毫无血色。
顾云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什么也没问,只是自然地从他手中抽走手机,锁屏,然后用自己的温热干燥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
“别看了,”顾云深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力量,“不想做的事,没人可以逼你。”
那一刻,林清许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顾云深深邃而平静的眼眸。母亲的尖叫、顾云骁的阴晴不定、对未来的惶恐……所有这些嘈杂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个沉稳的目光和温暖的包裹中渐渐远去。
母亲的逼迫和顾云骁的异常像两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而顾云深的温柔和理解,则成了石缝间唯一可以透气的缝隙,也是他混乱世界中唯一稳定的支点。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顾云深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家世、阅历、社会地位,每一样都像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这个人站在他无法想象的高度,这份温柔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太多交集。
可他还是忍不住为这份关心而心动。
当顾云深自然地为他添菜,当那件羊绒毯轻轻落在肩头,当那双温暖的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时,林清许总能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安心。明知道不该沉溺,却还是贪恋这份温暖。
就像在寒夜里行走太久的人,明知篝火终将熄灭,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看着自己被顾云深握住的手,这一次,没有试图抽回。
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他放任自己在这份温柔中短暂沉溺,哪怕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镜花水月。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份温暖里,他找到了让他想要落泪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