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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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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冬，校园里的梧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勾勒出疏朗的线条。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又悄然消散。
林清许裹紧了大衣，抱着书本走进阶梯教室。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座位，却在放下书包时，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云骁坐在斜后方两排的位置，身边还坐着陆衍和周屿。顾云骁正低头划着手机，而陆衍先看到了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清许！这边！"陆衍的声音在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清许闻声转头，对陆衍和周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也挥了挥手。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顾云骁时，发现对方只是僵硬地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完全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自那次不欢而散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课堂上碰面。
林清许不动声色地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偶尔会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复杂的重量。当他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时，恰好对上顾云骁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阳光笑意的眼睛里，如今翻涌着太多情绪——有未消的怒气，有被欺骗的失望，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留恋与无措。
林清许心中微涩，却只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便转回了身。他尊重顾云骁的情绪，也明白此刻的任何接近都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愈合。
整节课，林清许都能感觉到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他专注地听着讲，认真地记着笔记，尽力忽略身后的存在。直到下课铃响，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刻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这时陆衍和周屿走了过来。
"最近在忙什么？现在你不住宿舍了，明明才没几天，但却感觉很久没见了。"陆衍语气轻松地问道，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周屿也推了推眼镜："学生会的活动你也没来参加。"
"在许言工作室接了几个项目，比较忙。"林清许一边整理书本一边回答，语气温和，"等忙过这阵子再聚。"
他用余光注意到，顾云骁仍然坐在原处，看似在收拾东西，动作却慢得出奇，显然在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说定了啊。"陆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瞥了一眼身后的顾云骁，轻轻叹了口气。
等到顾云骁终于起身，与陆衍、周屿一起离开教室后，林清许才背上书包，独自前往许言的工作室。
教室门外，顾云骁与路过的队友随口寒暄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林清许转过走廊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脸上应付性的笑容才渐渐褪去。
陆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既然舍不得，刚才为什么不说句话？"
顾云骁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语气生硬地反驳："谁舍不得了？"
话虽如此，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那个曾经总会耐心等他、处处迁就他的身影，如今连多停留一刻都不愿意。这个认知让顾云骁心里像是堵了什么，闷得发慌。
“今天状态不错。”许言看着林清许刚完成的线稿，赞赏地点点头，“这几个人物的动态比之前生动多了。”
林清许笑了笑，放下数位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工作室里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颜料的独特气味，让他感到安心。
“不过这里，”许言俯身，指着画面的一角，“光影的过渡可以再柔和一些。你最近是不是在尝试新的表现手法？”
“嗯，”林清许点头，“看了些大师的作品，想融合一点传统的渲染技巧。”
两人就专业问题讨论了片刻，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差不多了，”许言看了眼时间，“今天先到这里吧。”
就在这时，林清许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轻软：“嗯，刚忙完……你在楼下？好，我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许言：“言哥，云深哥在楼下，他说……想请你一起吃个晚饭。”
许言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好啊。”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刚走出工作室大门，就看见顾云深已经站在街边等候。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长大衣，身姿挺拔，在冬日的暮色中格外显眼。
见到他们出来，顾云深立即快步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林清许手中的电脑包和画具箱，同时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林清许微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手这么凉，"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心疼，"是不是又画到忘记开暖气了？"
林清许耳根微红，小声解释："开着呢，就是刚才洗手了。"
看着这一幕，许言站在一旁，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云深这才转向许言，歉然道："许先生，久等了。"他伸出右手与许言握手，"常听清许提起你，感谢你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
"顾总太客气了，"许言与他握手，打趣道，"看来清许在你这里被照顾得很好，我都快失业了。"
顾云深微微一笑，为两人拉开车门。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连座椅都贴心地预热过。
"有什么想吃的吗？"顾云深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许言，"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江南菜，环境安静，菜品也清淡，应该合你们的胃口。"
"听顾总安排就好。"许言说着，看了眼副驾驶座上正被顾云深细心系好安全带的林清许，忍不住调侃："看来我今天这顿晚饭，得就着狗粮一起吃了。"
林清许的脸顿时红透了，顾云深却只是低笑一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晚餐的地点是一家环境雅致的私房菜馆，包厢里点着淡淡的檀香，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致。顾云深很擅长引导话题，从艺术市场的最新动向，到一些不涉及商业机密的行业见解，言谈间展现出深厚的学识与涵养，既不会让许言感到被冷落，又不会过于热络让人不适。
但更让许言注意的是顾云深对林清许无微不至的照顾。
林清许在许言面前向来放松，听到熟悉的话题便很自然地加入讨论。谈到一个当代艺术展时，他眼睛微亮，转向许言说："言哥你看了那个展览没？策展思路很特别，将传统水墨与数字艺术结合得很有意思。"
"还没去，"许言笑着回应，"不过听你这么说，这周末得抽空去看看了。"
"确实值得一看，"林清许语气轻快，"特别是二楼那个沉浸式展厅，把山水画的意境用投影技术表现得淋漓尽致。"他说着，还不忘给许言也夹了块蜜汁火方，"你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
顾云深看着林清许在好友面前放松自在的模样，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他注意到林清许的茶杯快空了，便自然地为他续上热茶。
"确实很有突破性，"许言赞许地点头，"不过这种跨界尝试很考验创作者的功底。"
"清许之前的一些作品其实已经体现出这种探索了，"顾云深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他在保持传统技法精髓的同时，融入了很多现代审美元素。"
林清许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汤。顾云深见状，又给他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别光说话，多吃点。"
许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忧也消散了。
顾云深的照顾不是刻意的表现，而是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他会记得林清许偏爱哪些食材，会在谈话间隙自然地为他添茶，会在林清许发言时给予专注的目光。这一切都表明，他是真心尊重并欣赏林清许的才华与人格，而不仅仅是出于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
饭后，两人坚持要先送许言回家。车子停在许言工作室的公寓楼下，许言下车，特意绕到驾驶座这边。
"顾总，"许言透过降下的车窗，语气真诚，"清许就拜托你了。"
顾云深郑重地点头："放心。"
许言又转向林清许，恢复了平时轻松的语气："画稿虽然要赶，但是，别又熬夜。"
"知道了，"林清许笑着应道，"你快上去吧，外面冷。"
看着许言走进楼道，顾云深才重新发动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他轻轻握住了林清许的手。
"手怎么还是这么凉？"顾云深微微蹙眉，将暖气调高了些，然后把他的手拢在掌心慢慢揉搓。
"没事的，"林清许任他握着，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渐渐回暖，"刚才在餐厅还好好的。"
夜晚的城市灯火流转，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清许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个冬夜也变得温暖起来。
"今天累不累？"等红灯时，顾云深侧过头看他，目光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
"一点也不累，"林清许转头迎上他的视线，"工作室的新项目很有意思，言哥给了我很多发挥空间。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谢谢你今天特意来接我，还请言哥吃饭。"
顾云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他是你很重要的朋友，也是你事业上的引路人。我早就该正式谢谢他这些年对你的照顾。"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后，顾云深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为林清许开门。冬夜的地库带着寒意，他很自然地接过林清许手中的电脑包，随即握住他微凉的手，轻轻揣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地库冷，"他的手掌在衣袋里温暖地包裹着林清许的手指，"小心着凉。"
林清许任由他牵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底传来阵阵暖意。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轻微的呼吸声。顾云深忽然开口："今天在学校......是不是遇到云骁了？"
林清许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顾云深一向敏锐。他轻轻点头："嗯，在公共课上。他和陆衍他们坐在一起。"
"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林清许摇头，"他根本没和我说话。我也没有主动找他。"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是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却唯独避开我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
"难过？"顾云深接上他的话。
电梯到达顶层，"叮"的一声轻响。
走进公寓，温暖的空气立即包裹上来。顾云深帮林清许脱下大衣挂好，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在里面加了一勺蜂蜜——这是他自己发现的习惯。有次林清许熬夜画图后心情低落，无意间说起小时候在画册上看到的故事里，难过的小孩总会得到一杯甜甜的蜂蜜水。
"尝尝看，"顾云深把杯子递到他手中，"虽然迟到了很多年，但该有的甜一点都不能少。"
林清许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这不是你的错，清许。"顾云深在他身边坐下，"你选择了坦诚，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云骁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成长。"
林清许捧着温热的杯子，蜂蜜的甜香缓缓升起："我知道。只是想起他以前总是活力满满地拉着我说这说那，现在却......"
顾云深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记得你第一次来这个公寓时说的话吗？你说在这里，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他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林清许的头发："重要的是，你在做真实的自己，在为自己想要的生活努力。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就好。"
林清许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顾云深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萦绕在鼻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风雨都隔绝开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温柔闪烁，宛如散落人间的星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这个充满暖意的空间，就是他最坚实的港湾。
顾云深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去洗个热水澡吧，晚上好好休息。"
等林清许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珠，将睡衣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顾云深见状立即皱起眉头，起身去取吹风机。
"又不吹头发，"他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冬天容易着凉。"
他拉着林清许在床边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前，打开吹风机试了试温度。温热的风轻柔地拂过发丝，顾云深的手指穿梭在湿润的黑发间，动作熟练而温柔。
"以前也是这样，"林清许闭着眼睛享受这份体贴，"在宿舍洗完头总是懒得吹干。"
"所以现在要补回来。"顾云深轻声回应，指尖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
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下后，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出奇。林清许抬起头，正对上顾云深深邃的目光。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里，此刻漾着温柔的水光。
顾云深俯身，轻轻捧起他的脸。这个吻开始得很轻柔，像初雪落在湖面，却在相触的瞬间变得绵长而深情。林清许不自觉地仰起头，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任由这个吻渐渐加深。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顾云深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晚安，清许。"
"晚安。"林清许轻声回应，唇边还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