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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二百二十三章 新年朝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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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玺四年(355 年）正月初一日
正月初一的蓟城，昨夜又落了层薄雪，把朱漆宫墙染得半白，宫门前的石狮子披了层 “银衣”，廊下挂着的红灯笼沾了雪，红得愈发鲜活。太原王府的马车正缓缓驶向皇宫，车帘绣着缠枝兰草纹，随着车轮滚动轻轻晃着 —— 今日是新年朝贺的日子，慕容恪需携刘霖一同入宫，这是她进阶侧妃后，首次陪慕容恪参与朝贺。
刘霖坐在马车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她穿了一身绛红色的锦袍，领口绣着银线兰草，是慕容恪特意让人准备的，既符合侧妃的身份，又不张扬；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簪，坠着细小的珍珠，走动时会轻轻晃出细碎的光。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暖炉，炉身刻着小小的 “霖” 字，是去年慕容恪送她的，此刻掌心的温度，却压不住心头的几分忐忑。
“在想什么呢？” 慕容恪坐在她身边，见她眉头微蹙，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穿了一身玄色朝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 自除夕后，他便时常入宫议事，多半是为了迁都的事。
刘霖抬头看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参加朝贺，有些紧张。” 这话半真半假，她紧张的不止是朝贺仪式，更是怕听到那个让她心头发紧的地名 —— 邺城。自上次野餐时慕容恪提及迁都，她便时常在夜里梦到过去的事，羯宫的冷院、冉魏的战火，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慕容恪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紧她的手：“有我在，别怕。朝贺仪式很简单，你只需在偏殿等候，结束后一同赴宴便是。”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刘霖点点头，心里的不安稍稍减轻了些。
马车很快抵达皇宫。宫门前的侍卫见是太原王府的车驾，连忙躬身行礼。慕容恪先下车，转身扶刘霖下来。雪后的宫道铺着青石板，洒了粗盐防滑，踩上去咯吱作响。刘霖挽着他的胳膊，跟着宫人往里走，目光掠过宫墙 —— 这蓟城皇宫虽不如邺城羯宫奢华，却少了几分压抑，可一想到或许不久后要迁去邺城，她的脚步还是顿了顿。
“走吧。” 慕容恪察觉到她的迟疑，轻声提醒。两人穿过太和门，来到太极殿外。朝贺仪式需在殿内举行，女眷不得入内，宫人引着刘霖往偏殿去，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恪，他正与几位大臣寒暄，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偏殿不大，却布置得雅致。临窗摆着一张软榻，铺着锦垫，桌上放着热茶和点心。刘霖坐下后，宫人为她斟了杯茶，轻声道：“王妃娘娘稍候，朝贺仪式结束后，太原王会派人来接您去赴宴。” 刘霖点点头，示意宫人退下。
殿内很静，只能听到窗外雪落的声音。她端着茶杯，却没心思喝，耳朵不自觉地听着殿外的动静。太极殿方向传来隐约的礼乐声，接着是群臣的朝贺声，声音洪亮，透着新年的喜庆。可她心里的不安，却随着时间一点点加重 —— 她知道，慕容儁今日必定会提及迁都邺城的事。
果然，没过多久，殿外传来大臣们的议论声，隐约能听到 “邺城”“迁都” 的字眼。刘霖的心猛地一紧，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在袖口上，留下一小片湿痕。她连忙放下茶杯，用帕子轻轻擦拭，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 邺城，那个承载了她太多痛苦记忆的地方，终究还是要被摆上台面。
太极殿内，朝贺仪式刚结束，慕容儁便示意群臣留下。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洪亮：“今日召诸位前来，除了贺新年，还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 —— 迁都。”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慕容儁继续道：“蓟城地处北方，虽安稳，却不利于掌控中原。邺城乃中原腹地，物产丰富，交通便利，若迁都于此，我燕国便能更好地收拢中原民心，实现统一北方大业指日可待，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大臣们便纷纷表态。尚书令慕容评率先出列：“陛下英明！邺城乃兵家必争之地，迁都于此，既能彰显我燕国威仪，又能震慑南方晋国和西方秦国，臣赞同迁都！” 接着，几位鲜卑贵族大臣也纷纷附和，说邺城繁华，迁都后既能便利政务，又能改善生活，句句都是赞同之言。
慕容恪站在群臣中，眉头微蹙。他并非反对迁都，只是觉得此事需从长计议。等大臣们说完，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迁都邺城确实有利于燕国发展，臣亦赞同。只是邺城历经战乱，城防、宫殿都需修缮，且蓟城百姓迁徙、官府衙署搬迁，都需时间筹备。若操之过急，恐生变故，还望陛下三思。”
慕容儁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太原王所言极是。迁都之事，确实不能急。朕之意，是先派官员前往邺城勘察，修缮城防，待一切就绪，再商议迁徙之事。” 群臣纷纷称是，迁都的议题就此定下基调 —— 虽未立即实施，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朝贺结束后，宫人来偏殿请刘霖前往宴会厅。宴会厅设在太极殿西侧的偏殿，早已摆好了宴席，群臣按官职落座，女眷们则坐在东侧的席位上。刘霖被引到女眷席的首位，旁边坐着的是慕容评的夫人，一位穿着华贵的鲜卑女子。
“这位便是太原王侧妃吧？真是年轻貌美。” 慕容评夫人率先开口，语气热络，目光落在刘霖的衣饰上，带着几分打量。刘霖礼貌地笑了笑：“夫人谬赞了。”
很快，其他鲜卑贵族女子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迁都邺城上，一位姓段的夫人笑着说：“听说陛下要迁都邺城，那可是个好地方！比蓟城繁华多了，商铺多，胭脂水粉也比这里精致，迁都后我们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另一位夫人附和道：“是啊！我听我家夫君说，邺城的宫殿以前是羯赵和冉魏的皇宫，修缮一下就能用，比蓟城的皇宫气派多了。到时候我们入宫赴宴，也更有面子。”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对邺城的期待，仿佛迁都已是近在眼前的事。
刘霖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默默倾听，没有说话。她能理解这些贵族女子的想法，她们生于安逸，从未经历过邺城的动荡，只看到了那里的繁华，却不知道那繁华之下，藏着多少像她一样的人的伤痛。可她终究是外人，在这样的场合，多说无益。
宴席开始后，慕容儁举杯向群臣祝酒，说了些国富民强的话。席间，慕容恪偶尔会看向女眷席，与刘霖的目光相遇时，会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刘霖看着他，心里的委屈与不安，仿佛找到了出口，渐渐平静下来。
返程的马车里，气氛有些安静。慕容恪看着刘霖沉默的样子，率先开口：“今日朝贺，陛下定了迁都的事，先派官员去邺城筹备。你…… 是不是不喜欢邺城？”
刘霖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水汽：“那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羯宫的冷，冉魏的乱，我怕回去后，那些日子会重演。”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怕瑶儿也经历我当年的事，怕我们好不容易安稳的家，又被打乱。”
慕容恪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阿霖。现在不是以前了，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邺城虽有你的过去，但也有你的亲人 —— 你的阿娘和大父，若迁都邺城，我们就能就近派人四处寻访，或许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亲人” 二字像一束光，猛地照进刘霖的心里。她靠在慕容恪的怀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她怎么忘了，邺城也是她的故乡，那里有她最牵挂的人。自她被征发徭役，又被强掠入羯宫后，便与阿娘和大父彻底失去了联系，只听说他们逃到了别处，这些年，她从未停止过想念。若迁都邺城，她就能离他们近一些，或许真的能找到他们。
“真的能找到他们吗？”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期待。慕容恪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点点头：“一定能。等官员去邺城筹备，我就让人暗中寻访，打听你家人的消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
刘霖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恐惧渐渐被期待取代。是啊，邺城有伤痛，但也有希望。只要能找到阿娘和大父，只要有慕容恪和孩子们在身边，或许那里真的能成为新的安稳之地。
马车驶出皇宫，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车帘上，很快就化了。刘霖靠在慕容恪的怀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迁都邺城后会遇到什么，但她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能找到亲人，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等找到阿娘和大父，我们就带他们一起住，好不好？” 刘霖轻声说。慕容恪点点头，握紧她的手：“好。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还有你的亲人，一起在邺城过安稳日子。”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刘霖靠在慕容恪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或许，邺城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 —— 一个能让她找回亲人，让家人团聚的开始。而这份期待，足以让她鼓起勇气，面对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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