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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石宣抱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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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十年( 344 年) 正月二十五日
皇宫的长廊还残留着上元节的灯笼，虽然褪了些颜色，却被寒风刮得轻轻晃动，映在积雪未消的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此刻后宫里暗流涌动的氛围。刘霖穿着那件深青色的宫装，侍立在清和殿的角落，手里捧着一个银质托盘，里面放着刚温好的酒 —— 今日石虎召集群臣和妃嫔议事，她作为低位婕妤，需在殿内随时待命添酒。
殿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主位上的石虎脸色算不上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 —— 近一个月来，他对秦公石韬的偏爱越来越明显，不仅赏了石韬西域进贡的宝马，还把原本属于太子石宣的食邑，划了一少半给石韬。满殿的人都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多嘴 —— 皇子间的储位之争，从来都是最凶险的漩涡，谁沾谁倒霉。
刘霖经过殿前时，目光悄悄扫过站在殿外等候的两位皇子：石宣穿着太子的蟒纹锦袍，却没了往日的张扬，眉头紧紧皱着，双手攥在袖中，指节泛白，显然是压着怒火；石韬则穿着一身银灰色锦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早就觊觎太子之位，如今得了石虎的偏爱，更是毫不掩饰。
议事过半，石虎借口 “乏了”，让大臣们先退下，只留下妃嫔们在殿内。刘霖刚想退到更角落的位置，就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羯族宦官匆匆跑进来，在石虎耳边低语了几句。石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逆子！真是反了他了！”
刘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托盘的边缘 —— 她隐约猜到，这怒火恐怕是冲石宣来的。
果然，石虎对着宦官厉声下令：“去！把太子给朕召来！让他立刻滚过来！”
宦官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内的妃嫔们都吓得低下头，没人敢抬头看石虎的脸色，刘霖也赶紧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却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妃嫔们紧张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石宣就跟着宦官走进殿内。他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刚进殿就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急召儿臣前来，有何要事？”
“要事？” 石虎冷笑一声，从主位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石宣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他，“你还敢问朕有何要事？朕问你，你是不是在自己的东宫抱怨，说‘父皇太偏心，凭什么石韬能得到那么多赏赐？早晚有一天我即位了，我要让他好看’？”
石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猛地一缩 —— 他这话是昨天在东宫书房里说的，当时只有一个负责伺候笔墨的羯族宫女在场，他以为没人会知道，没想到竟传到了石虎耳朵里！他赶紧跪下身，连连磕头：“父皇息怒！儿臣没有！儿臣绝不敢说这样的话！是有人故意陷害儿臣！”
“陷害？让秦公和你对质！” 石虎根本不信，他转头看向站在殿外石韬，让宦官招他进殿。石韬趋步入殿，躬身说道：“见过父皇，儿臣也是刚刚得知此事，本不想告诉父皇，怕惹父皇生气，可太子殿下这话实在大逆不道，儿臣若是隐瞒，就是对父皇不忠！” 他故意顿了顿，添油加醋道，“儿臣还听说，太子殿下私下里还召集了几个心腹，说要‘早做打算’，儿臣不知这‘打算’是什么，却实在担心父皇的安危……”
“够了！” 石虎被石韬的话彻底激怒，扬手就给了石宣一个响亮的耳光。“啪” 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石宣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逆子！朕还没死，你就敢觊觎皇位！还敢私下勾结心腹！朕今天要是不教训你，你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弑父夺位了？”
石宣被打得偏过头，却没敢躲，只是死死咬着牙，继续磕头：“儿臣知罪！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
可刘霖却看得清楚，石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恨 —— 那不是对自己过错的悔意，而是对石虎的愤怒，对石韬的仇恨，像淬了毒的刀子，让人不寒而栗。
刘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手心冒出了冷汗。她想起之前石宣推倒赵宫女时的嚣张，想起杨姑姑说的 “石宣比石虎还残暴”，现在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石虎的残暴是摆在明面上的，可石宣的怨恨藏在心里，一旦爆发，恐怕会比石虎更可怕。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石虎喘着粗气，指着石宣，对身边的卫兵下令，“把太子押回东宫，禁足三个月！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他踏出东宫一步！”
卫兵立刻上前，架起还在磕头的石宣，往外拖。石宣没有反抗，却在路过刘霖身边时，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她。那眼神里的怨恨和戾气，像针一样扎在刘霖心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低下头，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刘霖不知道石宣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怨念，自己很无辜。
直到石宣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殿内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石虎的怒火还没完全消，又对着杜皇后骂了几句 “没用的东西，连个皇子都管不好，再这么下去，这皇后也不要当了！”，说完便拂袖而去。杜皇后闻言脸色苍白，差点摔倒，多亏身边宫女眼疾手快住，显然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众嫔妃陆续走出殿内，刘霖也跟着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刚走出清和殿，就看到杨姑姑在不远处的廊下等着她。她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到旁边的僻静处，压低声音问：“刚才殿里的事，你都看到了？”
刘霖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看到了…… 太子殿下被陛下打了，还被禁足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娘子，那不是看你，是看谁都带着恨。” 杨姑姑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太子石宣，从小就记仇，你小时候要是得罪他，他能记到长大。现在他被陛下责罚，又被石韬摆了一道，心里肯定恨死了所有人，尤其是咱们这些汉人，他本来就看不起，要是被他记恨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紧紧握着刘霖的手，语气格外郑重：“你记住，以后不管在哪里遇到石宣，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他的影子，也千万别说话，别抬头，赶紧躲开，越远越好。他现在心里憋着气，说不定会找无辜的人撒气，你可千万别撞在他枪口上。”
刘霖用力点头，把杨姑姑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她想起刚才石宣的眼神，想起王贵人被打入冷宫，想起赵宫女被打，心里一阵后怕 —— 在这后宫里，皇子的争斗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事，无辜的人随时可能被卷入，成为他们泄愤的工具。
“姑姑，我知道了，我一定躲着他，绝不靠近。” 刘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
杨姑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有老奴和李内侍在，会帮你留意着。你只要好好待在碎玉殿，少出门，少惹事，就能平安些。”
两人慢慢往碎玉殿走。廊下的红灯笼还在晃，寒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冷。刘霖摸了摸玉佩，玉佩温润依旧，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她知道，经过今天的事，后宫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石宣和石韬的争斗会越来越激烈，今后的日子，只会比之前更凶险。
回到碎玉殿，秋玉赶紧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问：“娘子，您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在殿里受惊吓了？脸色不好看。”
刘霖坐在椅子上，喝了半杯热姜汤，才稍微缓过劲来。她把刚才殿里的事简略地告诉了秋玉，最后叮嘱道：“秋玉，以后你出门，也多留意着点，要是看到太子殿下的人，赶紧躲远，别被他们注意到。”
秋玉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娘子，我一定小心。”
刘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宫道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却照不亮这后宫里的凶险。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更谨慎，更隐忍，躲好自己，绝不能被卷入皇子的争斗里，一定要活着，等到能离开这座牢笼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皇宫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卫兵的脚步声。刘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石宣那充满怨恨的眼神。她知道，今后的宫里，再也没有之前那短暂的 “平静” 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