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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工作室的谈话和马卡龙行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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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将冷清的客厅照得通透。我踢掉鞋子瘫在沙发上,先摸出手机给晓冬发微信:“今晚和翰林聊他公司的急事,没陪你吃饭很抱歉。环市路新开了家阿拉伯风格的店,要不要一起去?” 信息发出后,屏幕暗了又暗,始终没等来回复。
这边的晓冬,自网球场和我分开后便满心扫兴。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公寓,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就蜷在了沙发上。后来打开手机看到我的对话框,本想发几个发火的表情包,犹豫再三又全删了。等她收拾好东西洗完澡,坏情绪早已消散大半,像没事人一样订了外卖,抱着iPad追起了美剧。我的信息弹出时,她扫了一眼便搁在一边,心里暗笑“态度倒还行”,打算看完剧再回复,没曾想竟忘了这茬。
而我对着对话框坐了许久,心底越想越慌——她该是还在生气。可转念又劝自己,晓冬性子虽执拗,却绝非蛮不讲理,或许是太晚睡了,又或许是在忙别的事。可疑虑像藤蔓般缠上来,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直到天光破晓。
第二天起床,我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昏沉得厉害。强撑着拨通张叔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他沉稳的声音:“早啊念祖,找我有事?”“张叔早,我找您是关于昨天和翰林吃饭聊的事,您现在方便吗?”“那小子能有什么好事!他的事我早知道了,你们搞老小区改造时,我在工作室开研讨会,行业里几个大佬都跟我说过。这臭小子,我非削他不可!”“张叔您别气,对身体不好。”我连忙劝道。“行了,我早猜到他会找你说情,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张叔打断我,“这事翻篇了,你千万别跟你张阿姨说,她身子扛不住。”“我懂。”“其实我也正想找你们,你约下翰林,一起到我工作室来,我有话对你们说。”“好。”我应下,心里犯嘀咕:我俩一起去?到底是什么事?没再多想,我拨通了张翰林的电话。
“哥,这么早有事?”“我给张叔打电话了,你那事他早知道,说翻篇了。”“嘿,老头消息就是灵通!”“记住,别让你妈知道。”“那肯定,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你今天有空不?跟我去趟你爸工作室,他找我们俩。”“老头找咱俩?准是有正事,我没事,这就过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张翰林开着他的大G停在楼下。我刚坐进副驾,晓冬的微信就来了:“昨晚睡早了,没看到信息,不好意思。”她只字未提吃饭的事,显然还在别扭。“哥,咱们这就出发?”张翰林明知故问,想探探我对他爸找我们的看法。我没理他,盯着手机琢磨怎么回复。
“是覃晓冬吧?”张翰林一猜就中。“嗯,都怪你。”我假装生气。他笑着敬了个礼:“对不住您嘞!她怎么说?让你这么愁眉苦脸的。”“我昨晚约她吃饭道歉,她刚回信息却不提吃饭的事。”“还在生气呢。”张翰林一边开车一边笑,“不过能回你信息就有戏,别担心。”在应付女生这事上,他确实比我有经验。我压下心烦,把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给晓冬回了句“我在去南昆山张叔工作室的路上,他找我谈事,回头再聊”,便把手机搁在了一边。晓冬看到信息后,知道我在忙,也没再回复——她正忙着处理主任安排的工作。
一路伴着流行音乐和张翰林的哼唱,我们抵达了南昆山。经他爸一说“翻篇”,之前亏损几百万的郁闷早被抛到脑后,又恢复了往日潇洒不羁的模样。车子顺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沿途绿意愈发浓郁。连片的香樟与翠竹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落在车窗上晃动摇曳。山间的风裹着草木清香与湿热气息,从半开的车窗扑进来,黏在皮肤上有些闷——这是广东山间独有的气候。偶尔传来林间鸟鸣与远处溪声,山雾在山谷间缓缓流动,将错落山景晕染成淡墨山水画,倒冲淡了几分烦躁。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隐蔽院落前。推开刻着竹纹的实木大门,便是张叔的工作室——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外墙爬满常春藤,墙角摆着几盆太阳花和三角梅,开得蓬勃艳丽。走进一楼大厅,墨香与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装潢复古朴实,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石米水泥地打磨得光亮如镜,映出头顶吊扇和墙面挂饰的影子,还透着几分凉意,恰好驱散了湿热。左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建筑设计书籍、古籍画册和小巧青铜器;中间是三米长的黑胡桃木会议桌,摆着紫砂茶具;右侧开放式设计区里,三张绘图桌并排摆放,桌上放着平板、绘图尺和半张拉叔的设计图,落地灯的柔和光线洒在图纸上。楼梯扶手是光滑的原木,上楼便是张叔的私人办公室。推门而入,朝南的落地窗正对着一片苍翠竹林,视野开阔。窗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整齐码着文件,桌角放着黄铜笔筒和全家福;桌后是真皮老板椅,旁边的休息区摆着浅灰色布艺沙发和小圆几,几上放着新鲜水果和茶杯。墙上挂着知名画家的水墨山水画,墙角博古架上陈列着瓷器与玉石,整体格调沉稳雅致又接地气。
张叔正坐在老板椅上翻资料,见我们进来,抬眼放下东西指了指沙发:“坐吧,茶刚泡好,自己倒。” 我和张翰林对视一眼,我在沙发坐下,他则起身沏茶,先给我倒了一杯,又给张叔添满,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才慢品,一副松弛的模样等着张叔开口。
张叔喝了口茶,直接对张翰林说:“臭小子,明天把公司关了。” 张翰林瞬间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我也十分吃惊,僵在沙发上看着父子俩——谁也没料到张叔一开口就放了“王炸”。
张叔喝完茶,身子微微前倾:“翰林,听爸的,把公司关了吧。”“为什么?”张翰林见他语气缓和,也放软了态度追问,身体不再绷得笔直。我也往前探了探身,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等着下文。“你名声已经臭了,再在广东混,路子只会越走越窄。”张叔的话虽短,却正中要害。张翰林知道辩驳无用,也清楚父亲还有后话,便耐着性子听着。
这时张叔把一叠资料递给我:“念祖,你回去好好看看。上次你搞老小区改造时,我在这儿开的研讨会就聊这个——这是云南云彩彩咨询公司做的旅居行业调查报告,详细讲了云南旅居的业态、发展历程和未来方向。旅居行业前途无量,你的设计专业和理念能派上大用场。” 我双手接过资料,翻了几页,里面全是云南旅居的成功案例和调研内容,不仅涉及建筑规划与设计装潢,还涵盖了行业各方面,做得极为详尽。
“好的张叔,我回去认真看。”我没多问,知道今天的核心该是张翰林。张翰林见我们聊完,急忙插言:“爸,那我关了公司之后呢?”“你以后的事,得听你念祖哥的。” 我和张翰林同时一惊。
张叔继续解释:“我有个朋友叫高雪峰,是我二十多年前带的研究生,现在亦师亦友。他出国读博后留在国外建筑设计事务所,十年前回国考察一年多,决定在云贵川做旅居项目。他是长期主义者,早期先做实验性项目,慢慢做出了不少成功案例,这份报告里很多案例他都有参与。只是他为人低调,你们没听说过也正常。”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张叔又看向我:“念祖,我建议你考虑投身旅居行业,用你的设计专业和高雪峰合作。他有旅居平台,急需专业设计师,但不是打工,是合作模式。我会把他介绍给你们。”“张叔,这事太重大了,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不急,慢慢想。我还建议你们先去云南考察体验,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爸,您是说让我跟念祖哥一起去找高总?”张翰林笑着问。“对,你们一起去,或许还能一起留下来做事。念祖做专业合伙人负责具体项目,翰林你做过广告,转型给文旅项目做短视频制作和运营不难,关键是要学着做项目财务投资者,跟着念祖的项目走。”
张翰林看向我,瞬间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广州名声臭了,在广东的路不好走,换个地方换条赛道或许能闯出名堂;让他跟着我,是怕他再犯之前经营上的毛病,有人能帮着纠正。而我也清楚,这场谈话的核心其实是我——我去不去,直接决定了张翰林能不能去。张叔连平台和人脉都铺好了,我若是拒绝,定会让他失望。可一想到要把工作生活从广州转移,晓冬的身影突然浮现在我脑海里。
张叔没察觉我的心思,继续说:“百灵明年就上大学了,你妈身体还行,我和你张阿姨会常去关照。”他显然是想打消我的顾虑。我看向张翰林,他满脸兴奋,显然对这个安排极为满意:“哥,咱俩搭档,准能在新赛道闯出一片天!我回头就解散公司注销执照。”我微笑着没说话,不想让他们看出我心里的牵绊。
张叔适时转了话题:“你们都在这儿,中午尝尝这儿的有机菜。”气氛顿时轻松下来,我们闲聊起了无关紧要的琐事。午饭后,我和张翰林跟张叔道别回城。我翻了翻微信,还是没等到晓冬的消息,靠着车窗暗自琢磨:她该不会还在生气吧?“哥,想啥呢?”张翰林看出了我的心思。“还能有啥,覃晓冬呗。”我也不瞒他。“还没回信?”“嗯,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气头上。”“她估计是忙忘了,别太较真。哥,你这是离情场太久,不懂女生心思了。”张翰林笑着打趣。“臭小子,就你在行。”“女生都爱面子,得给台阶下,尤其是覃晓冬这种傲娇型的,没点能吸引她的‘梯子’可不行。”他这话点醒了我。“说得对。对了,借台车给我用几天。”“大G?拿去!泡妞神器,哥你总算上道了。”“别,太招摇了,她在体制内,估计不喜欢这台车。”“那我公司还有BBA,随便挑。”“就公司那台日产天籁吧。”“那破车?”张翰林一脸嫌弃。“就它了。”我笑了笑。“行!我明天让同事开给你。另外,上次的事我过意不去,得补偿你,我常去的餐厅随便点。”“算了,那些地方……八项规定可不允许。”我递了个眼色。“哦对。”“而且晓冬也不是喜欢那些场合的人。”我补充道。“但哥,这次必须补偿。丽思卡尔顿的自助餐,我们公司团建和接待客户常用,有券,既不违规又雅致,覃晓冬肯定满意。”我想了想:“行吧,就给你个弥补的机会,让你心里舒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