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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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被抬起来。
我哥低头看我，问我：“检讨书呢？”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我连笔都没拿出来。我装作听不懂：“什么？”
他没在这件事情上和我纠缠太多，弯身按下读取的按键，终止了播放，“去吃饭。”
刚才是被他扛过来的，我的鞋子早在半路就掉了。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一点，然而现在，他并没有把鞋子收拾好拿过来给我。他想我怎么做，显而易见。
不过对我来说，向哥哥低头妥协、撒娇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聪明人是懂得能伸能屈的。
我扯着他的衣袖，熟练地摆出无辜的表情，“哥哥，我错了。”
“错在哪了？”
“嗯……不应该一个人跑到危险的地方去，还不应该不好好吃饭。”我乖巧地说。
我哥当然知道我这么说不是诚心的，但百分百会放过我。
家世使然，我哥从小到大都不可避免地会成为人群的焦点，也就是常说的风云人物，当初他还在学校时，学校的新闻部那群想不出什么新奇玩意的家伙总喜欢采访他，拿来当做噱头。
那些视频直到今天还能在终端上查到，不过由于他现在身份特殊，有一小部分采访视频是已经被删掉的了。
比如说，此刻备份在我终端里的某份采访。
xxxx年xx日，我入学那天，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高等部的学生会长还有个弟弟，一群人像围观动物园里什么新奇的动物一样围观了我一整天。后来采访的人大概想就这一点奉承我哥，又提了一句，说大家都觉得我很可爱觉得我像小猫什么的。
我哥冷不丁地出声：“是兔子。”
然后就走了。
说实话，别人怎么看待他石破天惊的这一句话我倒是不在意，我只是有点纳闷。
“我哪里像兔子了？”
像狐狸之类的看上去聪明些的不是更好吗？
我哥垂着眼睛看我，回答：“乖乖听话的时候。”
所以这之后我就摸清了一条规律，每次我犯错事，只要我摆出一副乖巧垂耳兔的姿态，我哥就会放过我。
果然，我哥就吃这一套，伸手来抱我，“上来。”
“哥你真好。”我开心地抱住他。
*
我七岁时才第一次见到我哥。
在我们父母的葬礼上。
很多以前我没见过的人都哭了，可是我哭不出来，毕竟人的死亡是正常的生物现象，谁都会化为尘土，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没有什么好哭。
只不过在这种场合不哭好像会很奇怪，那些人一直在偷看我的表情。
算了，我想，妈妈和我说过，我只需要诚实地表现出自己的感受，不需要为了谁的目光去做出伪装。
“那就是老二，那么小的孩子，父母没了，眼泪都不会掉一滴。”
“从小被带在身边，多亲密，不像老大……”
“我听说，当时……是不同意的……，实在拗不过了才眼不见为净……”
“果然哪……”
他们讲话不大会克制，窸窸窣窣的，都被我听得干干净净，我没兴趣去探究，只是觉得他们过得比我好，还能聊天，我却只能在前面干站着，又无聊又累。
我偷偷地去瞄旁边的人。
这几天一直照顾我的叔叔拉着我和他做介绍，说他就是我的哥哥，比我大十岁，名字叫谢明。
我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谢允。”
他只是冷漠地点点头。
他也穿了黑西装，比别人多了十二分的冷肃。那时他好高，站在我旁边像一座稳重的山，我只能看到他的肩膀，要很费劲地抬起头来，才能看清他的脸。
到了要到外面去的时间，我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动作明显比其他人慢半拍。
他注意到了，停下来，对我说：“过来。”
我走过去。
他弯下身，把我抱了起来。
我乖乖地揽住他，侧脸伏在他的肩上。
和爸爸抱我时不一样，也不像妈妈的抱法，这个说是我哥哥的人抱我虽然稳当，但很冷硬。
我不是笨蛋，我知道他为什么讨厌我。
所以当天晚上，我就这么问他了。
“你嫉妒我吗？”
因为我的缘故，爸爸妈妈离开了这个家庭，断开和其他人，包括和他的联系。这七年，我得到了爸爸妈妈全部的爱，可是他什么也没有。
他不恨我才怪吧？
我问这个问题，倒不是出于愧疚。我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不在话下，只有一点我完全不在行，那就是情感。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对人类该有的情感知之甚少。
尽管这听起来很像挑衅，但我发誓，我只是在合理探究人类情感这一个对我来说极其艰巨的难题。
他看向我，眼里的情绪很淡很淡，不答反问：“你不叫我哥哥吗？”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你会希望我这样叫你吗？”
他想说什么，但大衣口袋里的联络器突然响起来，有人在找他，他低头看了眼，对我说：“早点睡。”
转身就走了。
*
其他的亲人都不喜欢我，只有谢明说愿意照顾我，所以葬礼之后，我被接到一个华丽的大洋房里和谢明住在一起，不过他似乎很忙，不经常回家，大房子里只有我和负责照顾我的其他人。
我没有感受到寂寞，跑到小花园里去，抱着终端写各种各样的式子，每天都过得很悠闲。
谢明来那天也是一样。不过，那天碰到的题目很难，我根本没发现他来了。
试了好几遍都失败，实在算不出来，我性子也上来了，气得要关掉终端。
还没按到关闭键，一双比我的手大上许多的手从我背后越过来，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很快就提交了答案。
系统跳出提示框：答案正确。
紧接着又弹出一个提示框：当前为最高纪录。
我瞪大眼睛，抬头看他，惊奇地问他，“怎么做到的？”
谢明没回答我，只是又把式子做了一遍，不仅换了另一种方法，速度也比刚才快。
又刷新了记录。
我惊叹：“你好厉害。”
谢明：“想学吗？”
我点头：“想。”
他低头看着我，“想的话，应该要说什么？”
“妈妈是不是教过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睛里的冰好像化开了一点点，变得像爸爸妈妈看我时的那种视线。
我搞不懂怎么回事，却照做，“可以教教我吗？哥哥。”
他揉揉我的头发，“嗯。”
*
饭后，我又抱着记录开始看。
只不过，因为我哥哥来了，我把终端连接到客厅的光屏上，观看的地点变成了客厅的沙发。
我哥在我旁边坐下，沙发很软，旁边多了个人，软垫随之下陷，我循着重力的方向偏倒，头直接靠到他肩上。
“在雪山上找到的？”他问我。
“嗯，找到的时候挺破的，修好来一看，”我应声，眼睛盯着屏幕，“才发现还挺有趣的。”
“这个人工智能爱上了他的主人。简直是只有妈妈以前给我读的绘本里才会有的事情。”
我哥听了，倒不像小助手那样大惊小怪。
“有趣？”他重复这两个字。
“注定没有结果的爱，不有趣吗？”我说，“就算他的主人真的也喜欢上他，作为人类总有一天也会死，但他不会，我有点儿同情他。”
我哥捏我的脸，客观评价：“看不出来。”
*
先把我哥没有看出来我的同情这件令人伤心的事情放一边。
记录画面里的林纾宁和0425慢慢亲密起来。具体表现在林纾宁愿意和0425用语言交流了。
“你可以……坐在我的对面吗？”到了饭点，他在餐桌前坐下，指着餐桌的另一边，问站在他身边的0425。
“我以前很少一个人吃饭，像这样一个人坐着，太寂寞了。”
他这个样子叫0425想起一种叫做水百合的生物。这种水生植物极度依赖水体环境，终生都离不开水，一旦离开水便会面临死亡。
对于林纾宁，他的活水是被人类称□□的东西。
出身优渥的小少爷从小就被宠爱着长大，他从来没想过未来有一天最爱自己、同时自己也最爱的那些人会彻底离开自己的生命。
世界变成了一片荒原。
林纾宁想，也许他会因为孤独而死。
谁能想到这个星球上最后一个人类会是这种死法？
所以发现0425的第一个瞬间，林纾宁的心里除了仇恨、恐惧，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欣喜。
他太孤独了。
孤独到最后还是无法下手去毁掉0425
尽管他知道长得像人类的人工智能和他永远不会是同类，他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情，尽管他知道他应该向这个人工智能狠狠复仇，可是，他当时握着刀，手迟迟无法落下，眼泪一滴滴打在0425脸上。
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太痛苦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少万年人类才能重新回到母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这颗星球曾经的名字叫地球。也许等到那一天，他已经变成残骸，没有人会记得他。
向人工智能索求情感的决定是错误的。
可自己只剩下他了。
在小花园里，林纾宁枕着0425的肩膀哭泣，他知道这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
振作起来后，林纾宁开始和0425对小洋房进行一些修复和改造。
为了让小洋房更像人类情感意义上的“家”。
0425离开的这段时间，林纾宁也认真考虑过。
现在的他，不管是真在情感方面还是生存能力方面，他都做不到独自活下去。
他需要0425。
他需要更多和过往人类世界有关的事物连接自己和生活。
所以他开始动手清理花园。
在0425离开的几天，他勤勤恳恳地拔除杂草，范围也不过一半，但0425加入后，居然一天内就把剩下的一半完成了。
林纾宁拿着自己画到一半的草图在看，确认每个区域应该安排什么，0425站在他旁边，听他边嘀嘀咕咕边用炭笔写写画画，眼睛里闪着专注的光。
虽然戴着编织洋帽，但耐不住晒得久，小少爷娇生惯养的皮肤泛红，在脸颊上连成一片粉雾，反倒去了他身上柔弱的病气，看起来健康，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0425盯着他。
林纾宁：“？”
“怎么了？我设计得不合理吗？”他疑惑。
0425也能设计，但林纾宁想要“家”的感觉，只能自己动手去琢磨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在这方面，他拒绝了0425的帮助。
当然了，这并不简单。以他过去的经历，他对花园并不陌生，从花朵品种、历史起源到如何栽培的道理，他能说很多，可是动手的过程却琐碎很多，他的设想很多都是禁不住折腾的空架子。
刚才到现在，已经被指出来太多技术上的问题。
他苦恼地检查图纸，“是哪里不行？”
抬头看0425，“你告诉我，好不好？”
突然，猛风掠过，他的小洋帽吹得飞起来，0425动作很快，伸手将小洋帽按回他的头顶。位置原因，这像是把林纾宁揽入他的怀里一样。
发生得太快，林纾宁结巴起来：“做、做什么？”
0425在他这里是有前科的，虽然他现在已经把0425当做自己以后在地球上生活下去的盟友，但内心对于0425的粗暴行为仍旧存在有阴影。
0425放开他，替他扶好帽子，说，“您的帽子歪了。”
林纾宁不好意思地扶稳宽大的帽檐：“谢、谢谢。
他们又继续规划，总算把真正的图纸确认下来了。
接下来是找来种子，将它们撒下。等到来年，它们就会长满花园，花团锦簇，已经荒芜空旷的周边会变得很热闹。
他们在周边的花店找到有限的种子，带回了小洋房。
最后只剩下一个区域，林纾宁并没有撒种子，而是将装着不同种子的小提篮推到0425身边。
他说：“因为以后我会和你一直生活在这里，所以这也会是你的家，试着选出你想要种出的花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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