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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师父的欣慰与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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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观，云隐峰。
夜色如墨，星子零落。主殿后方的静室中，只余一盏青灯如豆，映照着相对而坐的师徒二人。
玄嶙真人——小七的师父，缓缓将杯中已凉的灵茶放下，目光落在对面垂首恭立的少年身上。数月秘境试炼的风霜，似乎并未在小七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那双曾经带着几分怯懦与迷茫的眸子，如今变得清亮而坚定，隐隐有精光内蕴，周身灵气圆融，赫然已是炼气期大圆满的境界，距离筑基，似乎也只差那临门一脚的契机。
“坐吧。”玄嶙真人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小七依言坐下，双手平放于膝上，姿态恭谨，却不再有往日的拘谨。他知道师父深夜唤他前来，绝不仅仅是关心他的修为进境。
“秘境之中，你做得很好。”玄嶙真人开口，第一句便是肯定。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临危不乱，救助同门，更难得的是，懂得藏拙，未将那净化之术轻易示于人前。此番心性成长，比为师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小七心中微暖，低声道：“弟子不敢居功，若非师父平日教诲，师兄师姐们扶持，弟子早已……”
玄嶙真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谦：“是你的机缘，便是你的。那净化之术，玄妙非常，失传已久，你能于秘境中得此传承，是福缘，亦是因果。”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沉凝了几分，“然，福兮祸之所伏。小七，你可知，你如今已成了这清虚观，乃至这方圆万里修真界，许多目光汇聚的焦点？”
小七心头一凛，抬起头：“弟子……略有感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玄嶙真人轻叹一声，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更有深切的担忧，“你以杂灵根之资，短短数年便臻至炼气圆满，更身怀疑似上古净化传承，此等际遇，莫说同辈弟子，便是许多修行多年的长老，也难免心生波澜。羡慕者有之，嫉妒者，只怕亦不会少。”
他顿了顿，继续道：“观主与几位长老虽明事理，愿护你成长，但清虚观并非铁板一块。外界更是如此。‘怀璧其罪’四字，自古皆是血泪教训。你如今名声初显，尚可说是少年俊杰，他日若你筑基、结丹，这‘璧’之光华愈盛，觊觎之辈，便会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蜂拥而至。届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窗外的山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夜的静谧与深沉。
小七默默消化着师父的话语。他并非天真懵懂之辈，秘境中的生死搏杀，同门间的微妙态度，以及归来后某些长老探究的目光，都让他隐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只是此前他一心扑在修炼和消化秘境所得上，未曾深思。此刻被师父点破，那层薄纱被揭开，露出底下潜藏的暗流。
他想起了徐岚山庄那场大火，想起了父母模糊的身影和那绝望的离别。力量……没有力量，连至亲都无法守护，连自身都无法保全。他渴望力量，渴望变得强大，去揭开身世之谜，去寻回父亲，去应对那名为“影蛇阁”的敌人。然而，力量的提升，似乎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危机。
“师父，”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弟子该当如何？”
玄嶙真人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惶惑，心中又是一叹。终究还是个孩子，却要过早背负这些。他语气放缓，带着引导：“首先，谨言慎行。净化之术，非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对外，便说是于秘境中偶得的一门驱邪僻瘴的辅助功法，效用特殊，但修炼不易，于斗法无大用。切记，莫要让人窥见此术真正的潜力与根源。”
“其次，藏锋敛锐。你的修为进境已然极快，筑基之前，当以巩固根基、打磨灵力为主，不必急于求成。平日与同门相处，谦和依旧，勿因实力提升而骄纵。你那口平底锅……虽看似滑稽，却也是你的一大特色，继续用着无妨，反倒能让人或多或少忽略你其他方面的不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修心。”玄嶙真人目光灼灼，“力量本身无分善恶，关键在于执掌力量的人。你身负奇术，更需持身以正，明心见性。莫要让力量蒙蔽了双眼，莫要让仇恨吞噬了本心。记住你为何而修行，记住你想要守护的是什么。唯有道心坚定，方能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不被外物所惑，不坠魔道。”
小七认真聆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他知道，这是师父凝聚了数百年人生阅历与修行智慧的肺腑之言。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小七深深一拜。
玄嶙真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欣慰笑容：“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为师很是高兴。初入观时，你灵根斑杂，心气不高，只求安稳。如今，你已找到了自己的路，有了坚定的目标，更有了与之匹配的潜力与心性。身为师长，最大的欣慰，莫过于见证弟子的成长与蜕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天边那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前路艰险，风波将至。但你不必过于惶恐，清虚观是你的后盾，为师，以及你的师兄师姐，都会站在你身后。然，大道独行，最终能依靠的，终究是你自己。”
他转回身，袖袍一拂，一枚古朴的玉简和一个小巧的玉瓶出现在桌上：“这枚《凝心静气诀》，于稳固心境、抵御外魔有奇效，你好生修习。瓶中是三颗‘筑基丹’，乃观主特赐，待你感觉时机成熟，便可尝试筑基。筑基乃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关卡，关乎道基成败，万万不可急躁。”
小七看着桌上的玉简和玉瓶，心中暖流涌动，鼻尖微微发酸。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师父沉甸甸的期望与护持。
“去吧。”玄嶙真人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勤加修炼，但亦需张弛有度。明日开始，可去传法殿听听筑基长老讲解道法，亦可去藏经阁下层翻阅典籍，拓宽见闻。修行，不全是闭门造车。”
“是，师父。弟子告退。”小七再次恭敬行礼，小心地收起玉简和玉瓶，退出了静室。
看着小七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玄嶙真人脸上的淡然渐渐褪去，复又染上浓浓的忧色。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净化之源……徐家血脉……影蛇阁……魔头残魂……这孩子身上的因果，比想象的还要深重。福缘深厚，劫难亦随之而来。但愿……他能扛得住这风雨，真正成长起来吧。”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万毒沼泽，也是昔日影蛇阁总坛大致所在的方位，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与迷雾。
“山雨，欲来啊……”
夜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静室内的青灯，摇曳了一下，终究稳稳地燃烧着，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温暖而坚定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