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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三师姐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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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观的重建在一种压抑而坚韧的氛围中缓慢推进。锹镐与瓦砾的碰撞声，搬运重物的喘息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因触及同门遗物而引发的低泣声，交织成劫后余生的沉重乐章。在这片忙碌与悲恸并存的景象中，一道身影显得格外沉默，也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三师姐，柳芸。
她的左臂依旧用简陋的夹板和布带固定着，吊在胸前，脸色比平日里更加清冷苍白，如同覆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她很少说话，甚至比以往更加惜字如金。那双原本就凌厉如剑的眼眸，此刻更是深邃得不见底，仿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冰封在了最深处，只余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在清理废墟时因触景生情而崩溃落泪，也没有在收敛遗体时发出任何呜咽。她只是沉默地做着一切。
当需要人手清理被魔气污染最严重、也最危险的区域时，她总是第一个提着剑走过去。残存的剑气虽不如往日锋锐，却依旧精准地斩断纠缠的魔化藤蔓，劈开阻塞通道的焦黑梁柱。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面对的只是寻常的障碍，而非浸透着同门鲜血的惨烈现场。
当负责巡逻警戒的弟子因疲惫而有所松懈时，她的身影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附近。她不会出言呵斥，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直到对方羞愧地重新打起精神，她才默然转身，继续巡视下一个区域。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道无形的鞭策，提醒着所有人，危机并未远离。
她将自己的居所——一间勉强清理出来、四壁透风的偏殿——当成了临时的事务点。除了必要的巡视和处理宗门事务（大师兄将部分执法巡查和外围警戒交由她负责），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那里。
夜色降临，大部分弟子因极度的疲惫而沉沉睡去，或是围坐在微弱的篝火旁，依靠彼此的体温和沉默来抵御内心的寒意与伤痛。
而柳芸所在的偏殿，却常常亮着一点微弱的、如同她眼神般清冷的光芒。
那并非灯火，而是她引动的、极其微薄的灵力光华。
她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右手指尖凝结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在空中缓慢而坚定地划动着。那并非在修炼某种高深的法术，而是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勾勒着清虚观基础剑诀的起手式。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划动，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吊在胸前的左臂随着身体的微动而传来阵阵刺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的眼神专注得可怕，死死盯着指尖划过的轨迹，仿佛要将这最简单、最基础的剑式，刻进自己的灵魂里，刻进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血肉。
偶尔，她会停下来，拿起身边那柄跟随着她经历了血战、剑身布满细微裂痕、灵光黯淡的长剑。她用仅存的右手，指腹轻轻拂过剑身上的裂痕，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这些伤痕，看到了山门之前，师父独臂血战、最终化星而去的悲壮身影；看到了黑风山脉中，二师兄引爆所有法器时那决绝而疯狂的笑容；看到了无数同门在她身边倒下，鲜血染红了她视若家园的土地……
每当这时，她周身那冰冷的平静便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汹涌。但很快，她便猛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夜气，再次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下更加坚硬的冰封。
她将所有的悲恸、所有的愤怒、所有无力回天的痛苦，都死死地压抑在了这看似无休止的、近乎自虐般的修炼与忙碌之下。
化悲痛为力量。
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却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沉重。她不是在遗忘，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铭记，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自律，将这份沉痛转化为支撑自己走下去、支撑宗门重建、支撑未来复仇的……动力。
汤小七在一次前往临时丹房换取伤药的路上，远远看到了在废墟间独自练剑的三师姐。月光下，她单薄而挺直的身影，那缓慢却带着某种惨烈意味的剑式，以及那双冰封之下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眸，都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的三师姐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抱着怀里师父的酒葫芦和刚刚领到的、味道刺鼻的伤药，一步步走回了自己那处残破的栖身之所。
他知道，三师姐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时间，是力量，是一个足以让她挥剑斩向真正仇敌的未来。
而这份沉默之下所蕴含的力量，或许比任何嚎哭与倾诉，都更加可怕，也更加……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