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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看着他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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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日,诏狱里的李大人被放了出去。
元小禾把他住过的牢房也打扫干净,从此,那缕清淡的梅香就像从未出现一般,彻彻底底被她珍藏在心里的一个角落。
忙碌脏累的生活继续着,但三月将到,元小禾总算也迎来了两件喜事。
第一件事就是她的女户办下来了!连一两银子都没用到。
元小禾聪明地耍了个心眼,穿着北镇抚司的公服去的官府。官府的吏员认出了她腰间挂着的双鱼铜牌,话还没说呢,先打起了哆嗦,待到元小禾道明了来意只是立下一个女户,吏员劫后余生般长松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麻溜儿地帮她办好了。
元小禾拿到了一纸盖有官府大印的文书,有了这张文书,她便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任是谁来,也夺不走她的房子院子,更不可能把她这个一家之主嫁出去。
再有,便是一年的母孝期满,元小禾终于要出孝期了。
她请王春儿一家吃了一顿饭,次日又在公服里面穿上了王春儿之前送给她的藕粉色撒花斜襟短袄,再把头发用一根五彩的发绳绑起来,如此算是正式宣告,她身上的孝期已满。
有些意外的是,对元小禾几乎没有好脸色的牛百户看到了她发间的彩绳,竟然允了她一天假期。
元小禾受宠若惊,在周佩兰等人羡慕的眼神中,又从北镇抚司回到了槐木巷。
闲下来的这天,她很珍惜,跑到安宁街上买了冯家的烤肉饼,又买了烧肉,昂贵的点心,一壶酒水,出城祭拜自己的爹娘。
认认真真地对着爹娘的坟墓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再把自己的女户文书给爹娘看过,这时的元小禾真的觉得,她的生活不会再起波澜。
努力办差,积攒银子,或许过两年娶一个脾气温和的男子,生儿育女,拥有最简单的幸福。
进入三月份,北镇抚司本就不轻松的差事压在人的肩膀上又加重了几分。
天下各地的举子们齐聚京城参加春闱,朝廷内外似乎也有些不平静,已至垂暮之年的太皇太后更是病了一场,元小禾和同僚们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纷纷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这时,巡逻与警戒成为了她主要的差事。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毫无疑问,也被纳入了她的巡逻范围,不过,因为元小禾的身份,她多被安排盯着那些来往的女子们。
勋贵官员家的女眷,以及份量更重的宗室贵女。
全天下的才子文人们在醉仙居相聚,风姿各异,里头保不准就有状元郎探花郎以及二榜的进士们,京城的女子焉有不瞧热闹的道理。
一桌的举子又在比试文采了,已经站得麻木的元小禾暗中活动活动手脚,强迫自己提起精神观察醉仙居中的一举一动。
她来到醉仙居,与去年冬询问活计时不同,上百的客人们没有一位敢轻蔑地打量她、指责她抛头露面,视线不小心与她接触到,立刻慌张地移开。
但元小禾不是为了他们而来,她上了楼,走到一个隐蔽的位置停下站着。
不远处是被她盯着的女子们,她们没有注意到元小禾的存在,你一句我一句笑靥如花。
元小禾听到了她们的笑声,眼睛忍不住也弯了弯,她暗想若阿九在这里,肯定会大吐苦水,差不多的出身,她们坐着她得站着。
“哎,你们说,这次春闱的头名会是谁?”那些可爱的女子们很快讨论起了一个热议的话题。
“江州有一大才子,姓解,我家中父兄说可能是他。他的文章被称作江州一绝。”
“不,我觉得头名非南府的冯生莫属,你们说谁没读过他写的话本子,精彩绝伦!”
“金陵的舒生呢?他也颇有名,相貌更是英俊。”
元小禾听着她们的议论,被迫认识了许多大才子。
而议论正激烈时,有一道清婉的女声响起,“裴郎,这次春闱的头名必是裴郎。”
是裴炽!
元小禾的呼吸有了缓慢的变化,她也觉得裴炽能夺得头名呢。但没等她为裴炽得到认可高兴时,又听到其他女子的打趣,“徐家阿姊,裴郎是你未来的夫婿,你当然向着他了。”
“是啊是啊,阿姊,你这完全是偏袒你的夫婿。不过说句公道话,裴郎的才华确实不亚于什么解生舒生……”
“徐阿姊,你们两家都通过口风了,那何时会正式定亲啊?”
“自然是殿试过后,配得上我徐紫仪的夫婿必定得是今年的状元郎。”
徐紫仪微微笑着,神态自若,举止大气,只这一句话就让她成为一群女子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那是家世、才情与美貌给予她的自信,而她与这份自信相得益彰。
元小禾无声地望着那位美丽耀眼的女子,许久后也小小地笑了一下,很般配啊,真好,祝福他们。
“徐阿姊,你快看,裴郎来了。”
“是裴郎,真的是裴郎。”
“他身边还有解生,冯生也在!”
醉仙居的楼下传来一阵骚动,裴炽与郑耀、常珏等人刚迈步进来,来自江州、金陵几地的举子就围了上去。
显而易见,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些人是要在春闱前夕与裴炽比试一二。
见状,楼上的女子们也激动起来,这等场面可是难得一见。
于是,元小禾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既要盯着楼上,也要盯着楼下,保障没有变故出现。
“尔等想比试什么?经义?策论?阿炽可是没有输过任何人。”郑耀看着围上来的人,趾高气扬地开口。
他帮了声,同为裴炽好友的常珏也没有落下,冷笑一声,“还是比吟诗作赋,你们这些人也就会这些了。”
两人的话成功地激怒了一群举子们,楼下立刻嚷嚷起来。
元小禾一看要糟,也顾不得心头的一点异样了,壮着胆子闷着头冲了出去。
“不准闹事,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闹事的人通通抓进北镇抚司!”
她大喊一声,举起自己的腰牌,让众人看清楚,硬生生把喧闹声都压了下去。
醉仙居这般重要的地方不止她一人盯着,很快,其他手持双鱼腰牌的人也冒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人。
这下,都安静了。
然后,元小禾听到了从头顶传来的一声很淡的笑声,她紧张兮兮地抬头,一直不曾开口的男子正垂眼看着她,好像在思索。
“元校尉?”
“我……还不是,裴郎唤我元十六便好。”元小禾羞愧开口,校尉的腰牌是普通玉石所制。
“嗯,元十六,他们并非是闹事,只是想与我比试一番。”裴炽温声解释,目光落在她额头露出的汗珠上。
“哦,哦,但比试不能大声喧哗,也不能打架。”元小禾继续硬着头皮,说了要求。
裴炽点头,又看向对面为首的解生,口吻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比试书法,可否?”
这一瞬间,解清野感受到了一种视他于无物的漠视,他才隐约明白,裴公之子并非是寻常人所说的温和可亲,裴炽的傲气是连显露与人前都极为吝啬的。
“可!”但可恶的锦衣卫也在,解清野只能咬牙应允。
书法比试的结果很快出来,在上百人的见证下,裴炽胜了。
但接着,他便将自己的书法赠予了醉仙居的掌柜,以此作为打扰的赔礼。
解清野等人见此,也算心服口服地认输。
醉仙居的比试,又让裴炽赢得了不少称赞。与此同时,关于他与徐家女的佳话也流传开来,徐紫仪当日也在醉仙居。
只有元小禾,沦为了一段逸闻中货真价实的恶人。
北镇抚司的人,鹰犬,走狗!可恶,可恨!
元小禾习惯了,听王春儿绘声绘色地讲起这件事时,还跟着骂了一句呢,真可恶啊,那个锦衣卫校尉!
王春儿不知道那个“校尉”就是她,春闱结束后,直接拽着休沐的她到人头涌动的大街上观看一甲的头三名游街了。
一甲的头三名在大多数人的意料之中。
状元郎裴炽,探花郎解清野,唯有榜眼,是一个出身中原的四十岁不知名举子。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句诗用来形容那骑在马背上的年轻郎君再贴切不过。
数不尽的惊叹与赞美声中,元小禾望着裴炽逐渐远去,大红色的状元衣袍与那双淡然地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久久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他们以后大概不会说话了。
元小禾慢慢地意识到一点,又一次在心里祝福他还有他的父亲裴公永远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模样。
但此时的她万万没有想到,命运永远那么残酷,令人猝不及防,让人肝肠寸断。
启正六年的四月,横跨六朝,德高望重的太皇太后张氏因病而亡。
张太皇太后的病亡如同一道被抽走的地基,迅速引发了朝野的动荡,整个四月份,京城的人人都在惊心动魄中度过。
而到了五月,更激烈的风浪袭来。
被软禁在北苑的太上皇联合朝臣发动宫变,重新登上了皇位。景帝暴毙,当年力陈景帝登基的重臣裴慎亦被关进监牢,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