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
发现幸存者聚落的消息传回基地，毫无意外地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先前联席会只放出消息说特遣队在地球救助了一个即将死亡的幸存者，幸存者为回报恩情，自愿向基地提供所需的能源坐标，这才有了如今被迎回基地的旻先生。
人们本以为旻序是仅剩的幸存者，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遇上特遣队，简直是宿命般的奇迹。
不曾想幸存者众多，甚至已经在地球上发展成了一个稳定的社会群体，在环境恶劣的母星存活了几百年。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身上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基因异变，进化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生理机制。
聚落的消息经由特遣队不断发送回基地，各种实景图片、采集数据、历史资料，还有双方友好相处的大合照，都跟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流金一样，勾得身在基地的众人觉都睡不着，自请回航母星的申请书堆满了联席会议事厅。
总帅带领两位都统在议事厅内眼神呆滞地处理堆积的公务，渐渐也被重复的文书弄得“大脑过载”，最后干脆一动不动地坐在会议桌前发起了呆。
基地因聚落的消息彻底沸腾，联席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罢了工，只有梁奉所在的顶层，也不知是旻序潜意识里不愿意让人打扰，还是众人被聚落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反正这里始终风平浪静，给梁奉提供了运筹帷幄的良好环境。
“嗯，无碍，”梁奉板着脸，一本正经对着通讯冷言冷语，“劳烦你替我关照一下客人。”
对面，大祭司垂着头，冲着屏幕上的“旻序”恭敬道：“是，几位小客人很友善，还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梁奉神情严肃，拧眉做深沉状，耐心听着老头唠叨，一句话都不带多说的，将旻序冷漠的样子学了个九成九。
“……聚落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把大家高兴坏了，只是沙童很思念您，”自家索谟难得出一趟远门，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大祭司东拉西扯的，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个遍，生怕汇报得不够全面，这会儿提起沙童，他才问了句，“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梁奉克制道：“尽快。”
“好好……”大祭司点了点头，也不敢多问，思索着还有没有遗漏的。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林卫庭等不下去了，借口有公务要和“索谟”商量，几句话将人忽悠了出去。
大祭司一走，梁奉立马现了原形，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连带着视频通讯上的“旻序”也瘫成了个毫无形象的样子，把林卫庭看得乐了半天：“你能别顶着旻序的脸坐成这个德行吗？让大祭司看见得以为他们索谟被鬼上身了。”
梁奉欣赏了一下全息屏上敞着腿动作豪放的“旻序”，自己也觉得没眼看，动手把特效消除了，这才问道：“调查结果怎么样？”
“您猜怎么着？”林卫庭伤还没好全，跛着脚拖来个木椅坐下，翘着二郎腿故意要吊梁奉的胃口，给人惹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后才开口，“地球还真有辐射波动这玩意儿，不过至少在三年后，近期倒不用担心。”
梁奉没有对林卫庭隐瞒基地的真实情况，甚至在特遣队被解救之后，他第一时间给林卫庭拨去通讯，将基地的情况告知的同时，顺便向他求证了一下自己跌入幻境的始末，终于确认聚落压根没有发生过什么辐射波动。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吩咐了林卫庭私下调查。
这个结果和旻序幻境里的说辞一样，梁奉听见的瞬间就皱了眉，不太放心地问：“消息可靠？”
“多方求证，大祭司家里还有历史资料，我亲自演算了一遍，保证可靠。”林卫庭说完，又是一阵感慨，“旻序是真阴险啊，这都快给你忽悠傻了，我什么时候见你这么狼狈过。”
自从这人知道自己被骗的经历后，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在他面前感叹了，梁奉听得脱敏，得到答案也不废话，转而问起聚落的情况。
“还有些人对我们存在抵触情绪，大祭司也一直态度存疑，今天让他见了回‘旻序’，回去也该打消疑虑了，还能替我们安抚一下民众。”林卫庭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在一个岩洞里发现了黑芒，不知道被谁绑了，估计还下了药，到现在都没醒。”
这倒有些意外，梁奉挑眉，转念一想，道:“去问夜鸮，估计是他干的。”
在星舰上的时候，“林卫庭”发来的信息正好打消了他的疑虑，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应该就是黑芒的手笔。这人照着旻序的吩咐暗地里打配合，后来应该是被夜鸮察觉，才会被人下黑手又夺了腕机。
这样一来，夜鸮的一系列反应也就说得通了。
“这鸟人神经兮兮的，天天见着谁都鬼叫，瞧着精神不太正常，”林卫庭吐槽道，“要我说直接送给救援队的兄弟们当实验样本，省得这些人天天对着异变基因流口水。”
梁奉一听就皱了眉：“别让他们乱来。”
“拦着呢，”林卫庭说起这个就头疼，“你是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往聚落搬了多少仪器，一个个的跟磕了药一样，看见聚落民眼睛都放光，我这天天边忙着外交还得防着同僚。”
“现在局势不稳，哪个敢添乱就发射回母舰，”梁奉说着勾了勾唇角，“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林副队。”
“你少撺掇我，”林卫庭晃了晃伤腿，“副队的命也是命啊，你过得再憋屈也不能看我挨揍解气吧。”
梁奉笑了笑。
林卫庭又说：“夜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这一直妖言惑众的不太安全啊。”
夜鸮对孤舟计划的误会根深蒂固，上回在通讯中的说辞也有理有据，不像是能瞎掰出来的，尽管梁奉手握证据，这段时间也不免思索其中内情。
误会产生的原因是什么？夜鸮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为什么会将旻序的母亲牵扯进去？旻序如今的作为与当初的事有没有关系？
这一切太过久远，证据资料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消逝，想要追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梁奉的视线落在卧室半开的门前，半晌才道：“先关着吧，等这边事情解决，我还有事问他。”
事情交代完，通讯挂断，梁奉这才一口干了放在桌前一直没时间喝的水，放下杯子后回到卧室，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先上手试了下/体温，确定还算正常之后才掀开被子。
旻序的伤已经被包扎好，身上裹着件白袍，衣襟松松垮垮，露出胸口大片的纱布。
梁奉解了他的腰带，敞开衣襟，小心揭开纱布，一看伤口就皱了眉。
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基地的伤药对旻序的作用似乎不大，梁奉这两天来回给他换了几次药，每次看都觉得伤情没有丝毫好转，只能堪堪止住血，再用药物一点点分解掉周边因为长时间泡水而坏死的组织。
也幸好基地的水比聚落要干净得多，不然照旻序这么折腾，再好的身体素质也早没命了。
梁奉看着大片溃烂的伤口，每次这种时候胸口都烧着一股无名火。他不愿意细究，就全数归结到了这场彻头彻尾的欺骗上。
他从医疗箱中翻找出纳米清创喷雾，对着伤口愤愤地喷，看着喷雾在沾染上坏死的皮肉时沸腾，分解出乳白的泡沫，露出猩红的新肉，房间里滋啦滋啦地响。
这氛围挺带劲，视觉效果有点像当初手臂被浇灯油的时候。梁奉看得过瘾，莫名觉得解气，每回都拿治伤当行刑，在心里编排了好一出复仇大戏。
只可惜对方是个不知伤痛的冰块，任你刀劈斧凿，溅到脸上的都是冰渣，徒增冷意。
他没什么滋味儿地吐出一口气，接着自嘲地笑了声，转头换了镊子，夹着棉球一点点沾去泡沫。
“疼。”
一片静谧中，突然一声呓语。
手举镊子顿在半空，梁奉愣住，视线凝在伤口上，半晌摇了摇头，当自己入戏太深幻听。
他清除杂念，继续清理伤口，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
“疼！”
这回声音清晰多了，掷地有声。
梁奉手一抖，大惊，看向旻序的脸，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他暗骂一声，腾地站起来，瞪着旻序的表情堪比见了鬼。
旻序的眼珠跟着他转动，眼神无比清澈，跟人直愣愣地对瞪了半天，眼睛都不带眨的。
梁奉心生怪异，皱着眉靠近些。
旻序终于眨了下眼，慢腾腾的，看上去不太聪明。
“卧槽？”梁奉没憋住。
旻序皱眉，低下头不看他了，转而盯着自己的伤口，陷入沉思。
梁奉弯腰凑近，打量着他的脸，试探着叫：“旻序？”
旻序没搭理他，呆滞的眼神中逐渐染上不解。
梁奉越发觉得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吸引注意。
旻序的目光轻易被乱晃的手粘了去，然后随着手臂向上，落在梁奉脸上，定了会儿，开口道：“丑。”
嫌弃的语气。
梁奉：“……？？”
他顾不上震惊，听见这话先给自己气笑了。
将喷雾往床上一摔，满脸“老子不伺候了”的怒气，腾出手引来流金凝成骨鞭，打算先给人抽晕了再说。
哪想刚要动作，就见旻序垂下头，又盯着自己胸口的伤处，语气平平地重复：“丑。”
梁奉握着鞭柄，骨鞭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半晌没了动静。
他看看旻序头顶支棱的白毛，又顺着他的视线看看伤口，这么反复几回，突然两眼一眯，俯身半跪床沿，捏着旻序的下颌将脸抬起，化刀抵上脖颈，满脸狐疑地凑近。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似的，旻序的眼睛毫无杂质，被这么挟持着也没见抗拒，一片空白地与他对视。
“装什么？”梁奉细细打量，心道这人演技见涨，“你还跟我演上瘾了？”
旻序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行啊，这回喜欢演白痴了？”梁奉自信哼笑，压根不上套，“那你最好演到底，被我剁碎了也别出戏。”
他刀刃下压，观察着旻序的表情，忽地见这人瞳孔颤动，皱着眉要躲，心中讥诮：“果然，这就露馅了。”
结果那人扭动着脖颈，也不管会不会被刀刃割伤，挣扎着低呼：“痛。”
梁奉一愣，握着刀稍稍后撤，反应过来之后又咬着牙压了上去：“你会痛个球！编瞎话也不编个可信的，真拿我当白痴？”
他打定了主意不再相信，任对面徒劳地掰他的手指也毫不动摇，任对面咬着唇看他也保持冷静，任对面一瞬红了眼眶也……
他闭着眼深吸口气，收刀转身，面冲墙壁打开腕机，给章云凛发去紧急通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