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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逃课 ...

  •   风波过后,日子恢复往常。那一周的惊心动魄,终究被成堆的试卷和永无止境的功课冲淡。
      班长依旧温润可靠,凌慕阳仍然我行我素。赵俊的成绩单永远漂亮,宁路远身边也从不缺欢声笑语。
      大家依然相处的很融洽,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只有厉梓铭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看着那四人依旧被花团锦簇,嘴角会撇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期待的好戏似乎并未上演,这让他心里堵了颗石子,硌得人难受。

      一天上午的化学课,凌慕阳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角余光瞥见同桌沈曜有些不对劲——那人正佝偻着背,脑袋几乎要埋进桌斗里,手指还在下面窸窸窣窣地捣鼓着什么。
      凌慕阳好奇地凑过去,探明真相后小声惊呼:
      “豁,咱们品学兼优的沈大班长,竟然也带手机来玩了?”

      “嘘——!”
      沈曜猛然抬头,对上他戏谑的眼睛,脸上涌出慌乱,急忙解释,“我有点事……你帮我盯着点。”
      “什么事?”凌慕阳不依不饶。
      “是一位我特别喜欢的作家,”沈曜回话,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边缘露出的倒计时,“他这周五在天文馆有个签售会,我要抢票。”
      “周五?不是有小月考吗?”
      “嗯。”沈曜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个有点勉强的认命般的笑容,“所以抢不到的话,就算了吧。”

      “几点开抢?”
      “马上……十点。”沈曜下意识回答,说完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凌慕阳。
      “好,准备!”凌慕阳已经动作极快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神情专注,仿佛要应对一场大战。

      数字跳到十点整的瞬间,凌慕阳疯狂点击的手指在空中出现了残影。
      然而一分钟过去,屏幕上“余票:0”的提示无情弹出,伴随着未抢到的灰色提示框。
      “啊草!”
      凌慕阳气得猛拍桌子站起来。
      讲台上的妍妍姐被吓得一哆嗦,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凌慕阳!你抽什么风!”
      抽风的人这才意识到身在课堂,在全班同学聚焦的目光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坐下:“sorry……”

      他也顾不上这点羞涩,急忙转头看向沈曜。
      沈曜只是对他笑笑,轻轻摇了摇头,便默默转回身,低头看着摊开的化学课本,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那侧脸笼罩着的失落太过明显,像只被雨淋湿后无家可归的小猫,耷拉着耳朵,缩成一团。
      凌慕阳下意识抿紧嘴唇,但一时之间又无计可施,只能盼着赶紧放学,想点别的办法。

      周日,凌慕阳、沈曜和宁路远相约去了保龄球馆,一是找赵俊,二是正式向程老板道谢。
      程老板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摆摆手说没事。他告诉几个少年,馆里已经加强了安保和监控,尤其是门口和周边,都新装了摄像头。
      这话说得随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凌慕阳,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维护了之前的保密约定。

      年轻人好奇心重,围着程老板问东问西。程老板难得放松,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曾是个怀揣职业梦想的保龄球选手,却因为营救一个小女孩,手臂受了无法逆转的伤,梦想戛然而止。
      后来他努力读书考上大学,但终究放不下这份热爱,才有了这家球馆。
      “所以啊……”他看着眼前几张年轻的面孔,回忆起曾经历经千帆后的自己,“你们这帮小家伙儿,胆子不妨再大一点,路还长着呢!”

      聊了好一会儿,几人才道别离开。
      一出大门,凌慕阳就像是有什么急事,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沈曜则默默低着头,走在最后。
      赵俊和宁路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几天他们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回荡着奇怪的气氛,都变得沉默寡言、心不在焉。
      宁路远搂住赵俊的肩膀,忍不住嘀咕:“他俩这是怎么了?”
      赵俊抱着手臂,看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言简意赅地判断:“不知道。吵架了吧。”

      实际情况却并非吵架那么简单。
      在学校里,两人之间的氛围倒也算不上僵持,只是不怎么对话了。
      更反常的是,一到课间,那个精力旺盛的凌慕阳居然频频趴桌补眠,连向来会请教沈曜的数学题也少了。沈曜那边倒没什么异常,依旧保持着备考的节奏。
      这诡异行径起初让赵俊和宁路远大跌眼镜,以为他们在搞什么行为艺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只当是凌小爷突然转了性,开启了节能生存模式。

      上课铃响,凌慕阳才磨磨蹭蹭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连沈曜都忍不住侧目:“你最近睡得不好吗?”
      凌慕阳努力睁开迷蒙的眼:“偶尔……没事。”
      “还是要好好休息,保持良好的状态才能事半功倍。”沈曜注意到他眼下的淡青色,以为他是在熬夜学习,不免担心。
      “嗯。”
      凌慕阳故作正经地点点头,却在沈曜转过身去的瞬间,微微扬起嘴角。方才的困倦仿佛一扫而空,似有好事将近。

      转机出现在周四。
      晚自习快结束时,凌慕阳又摸出了他那本逐渐成为传话专用的便签纸,撕下一张,飞快地写几个字,轻轻推到沈曜手边。
      「今天放学一块走?」
      沈曜做题的笔尖顿住,看了眼纸条,没有多问,只是在下面回了一个简洁的:
      「OK」

      放学铃声一响,宁路远习惯性地转向左边,那句“沈曜走了”还没喊出口,就看见沈曜已经抬起小臂对他比了一个大大的“X”手势,同时抱歉地摇了摇头。
      路哥瞬间瞪圆了眼,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光明正大地“抛弃”了!他瘪着嘴,不情不愿,眼神在凌慕阳和沈曜之间逡巡,充满了“我懂了但我不说”的意味深长。
      而凌慕阳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书包,站起身:“走吧。”
      “嗯。”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却一时无话。沉默在晚秋的夜色里弥漫,只有脚步声清晰可闻。
      走了一段,沈曜忍不住好奇,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呃——”凌慕阳其实还没有完全组织好语言,支支吾吾,“出校门再说吧。”
      沈曜“哦”了一声,却能感觉到身边人的脚步明显加快。
      幸好夜色浓重,路灯昏黄,没人看得清凌慕阳微微泛红的耳尖。

      终于走到校门外的围墙边,凌慕阳将沈曜领到那棵标志性的大银杏树下。
      他将书包甩到胸前,利落拉开拉链,掏出一个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硬壳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后,从里面取出两张保管得平平整整的门票,递到沈曜面前。
      “这个给你。”
      沈曜半信半疑地接过,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模糊的预感,但当目光触及票面上清晰的“天文展暨作家签售会”字样时,满心欢喜不减半分:
      “你怎么弄来的?!”

      凌慕阳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璀璨光芒,心里那朵被埋藏的小花早已绽放。却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挺直腰板,故作淡定,完美演绎这没什么大不了:
      “哦,朋友给的,他临时有事去不——”
      话音未落,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扑过来,彻底打断他胡编乱造的后半段说辞。

      沈曜搂住他的脖子,兴奋地跳了两下,抑制不住雀跃:
      “谢谢你凌慕阳!”
      踮起的脚很快落下,沈曜又像捧着珍宝一样,颤巍巍地端详起门票:“天啊!居然还有两张!”

      仅仅一秒的身体相接、温度相触,凌慕阳却感受的无比清晰。
      那比自己小一圈的骨架,那迎风而来的橘子清香,那手掌蹭过后颈的痒,以及那人灿烂而真诚的笑,正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慢放,久久不散。
      这些日子,压缩睡眠时间去参加的乐队合练,硬顶着老家伙的言语辱骂,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值得。

      那天抢票失败后,凌慕阳回家就翻遍了所有渠道。好不容易在交易网站上找到了门路,那人却狮子大开口。
      资金短缺,凌慕阳只好发挥一技之长,寻找需要临时吉他手的乐队。

      一个高中生,身上背负的限制太多,既不能露脸、时间也不富裕。费尽周折,才找到一个因吉他手突然离开而焦头烂额、急需顶替的乐队。
      他忐忑地发了段自己弹奏的视频过去,没想到对方一眼相中。倒不是因为他技术多么惊为天人,而是他音乐里那种挣扎又迷茫的复杂情绪,恰好契合了乐队想要的灵魂。
      于是,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都会偷偷溜出家门,戴着黑色口罩,穿梭在城市一角,在震耳欲聋的节奏里,用汗水换取这两张虽然薄,却承载着另一个人梦想的门票。

      凌慕阳揉了揉后脑勺,看着书呆子镜片后闪烁的激动,有些不自在地伸出手:
      “真要谢我,就请我一块去,给我当专属讲解员。”
      沈曜注意到他颤动的瞳孔,又低头看了眼那骨节分明的手,细长的手指在路灯下映出惹人怜惜的阴影。
      心脏毫无节奏的乱跳,他刚要点头,忽然想起关键问题:
      “等等!你不考试了吗?”

      “啧!”
      愉悦的心情像被戳了个洞,凌慕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下午两点才开始。我们上午早点交卷溜,赶在两点半之前回来不就行了?一个小时,够你搞定数学了吧?”
      “嗯!”沈曜重重点头,珍而重之地将其中一张票放回凌慕阳手心。
      凌慕阳握紧那张门票,对沈曜说了再见。
      回家的路上,脚下虽然只剩一个影子相伴,但手心里那张小小的票据,却残留着温热的气息,磨蹭得人心里发紧。

      周五上午,第一门语文考试。
      由于按成绩排考场,沈曜上次第一,凌慕阳第二,两人理所应当是一考场的前后桌。

      开考前,凌慕阳见前座的沈曜正低着头,一副凝神静气的模样,恶作剧的心思又起,用笔帽轻轻戳了戳那人的后背。
      沈曜肩膀动了动,没理他。
      凌慕阳挑了挑眉,也不气馁。
      他坏笑着,双手抵着桌沿,悄悄把桌子往前推,紧紧顶住沈曜的椅背。沈曜的椅子被挤得微微前倾,只好无奈地把自己的桌子往前挪了挪。
      凌慕阳见状,得寸进尺地再次推进。
      就这样,一个往前顶,一个往前挪,几个回合下来,沈曜的桌子都快抵到讲台了,椅子也被卡得动弹不得,整个人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哭笑不得。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才注意到教室左边的这诡异的角落——二号和三号桌之间空出了一米多的距离,而一号和二号桌却哥俩儿好似的密不可分。
      试卷落到沈曜桌上,监考老师没好气地踢了踢凌慕阳的桌腿:
      “你干嘛呢!想顶死人家!”

      凌慕阳这才悻悻地把桌子拉回原位,给了沈曜一丝喘息的空间。
      开考铃声一响,凌慕阳就注意到,前座那个身影立刻埋下头,笔走龙蛇,速度快得惊人。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收敛心神,开始全力加速。

      一般情况下,一中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考试结束前半小时的提示铃响起时,沈曜第一个举起手,平静低语:“老师,我想去洗手间。”
      监考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他字迹工整的卷面,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沈曜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离开教室。

      凌慕阳见状,立刻有样学样,也举起了手。
      可监考老师对这个“惯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皱着眉头审视他半天,凌慕阳软磨硬泡,费了好一番口舌,才终于被放行。
      他一冲出考场门,立刻抄起放在走廊墙边的书包,拉起在花坛旁安静等待的沈曜。
      两人像终于挣脱牢笼的小鸟,朝着校门飞奔而去。

      一般情况下,一中是不允许随意离校的。但凌慕阳作为“资深人士”,早已轻车熟路。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从师太那里摸来了两张空白假条,再用他那手龙飞凤舞的笔迹潇洒一填,就这么成功领着从未逃过课的三好学生,光明正大地踏出了校门。

      路旁的银杏连成线,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这是沈曜第一次,在白日里,以这样的方式,感受校园之外的广阔天地。
      带着他奔跑的人笑容张扬,握着他手腕的手赤诚炙热,属于他们的星际航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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