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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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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明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先前所有的威严、算计和家族掌权者的气度，在直面这颠覆认知的神威面前，彻底崩塌，化为最原始的求生欲。
“伟大的……无上存在……”他的声音嘶哑变形，额头紧紧抵着地面，不敢抬起分毫，“是……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愚昧无知！未能识得您真正的位格与荣光！求您……求您饶恕我的不敬！江家……江家愿世世代代，奉献最纯净的祭品，只求能继续侍奉于您左右！”
他声嘶力竭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他几乎是泣血般地哀求着，将家族延续的希望寄托于这位瞬间碾碎了他原有信仰的、更恐怖存在的仁慈之上。
焦泽披着江千屹的皮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渺小如尘土的江淮明，那属于神明的漠然中没有丝毫波澜。祂的意念扫过江淮明颤抖的灵魂，读取着他最真实的想法——包括那句未敢完全明言，却深植于江家核心传承中的隐秘：江千屹这一脉的子弟，其存在的终极意义，本就是作为备选的、承载“神明”意志的“容器”或“祭品”。
难怪江千屹身上有着某种易于被力量渗透的特质。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家族培育出来，准备献给“神明”的羔羊。
有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焦泽心中那玩弄命运的兴致愈发高昂。祂想到了林未，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一心想要向江家复仇的画家。若是让林未知道，他恨之入骨的仇敌家族，不仅供奉着邪异，甚至连他正在虚与委蛇的“江千屹”，其内里早已换成了他体内那位“神明”的本尊……届时，林未脸上将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是信仰崩塌的绝望？是被愚弄的愤怒？还是复仇之路彻底偏离轨道的茫然？
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让焦泽感到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这场游戏，因为江家这意外的“奉献”和林未那固执的仇恨，被赋予了全新的、更加复杂的玩法。
“起来吧。”焦泽用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开口，打断了江淮明无休止的告饶。
江淮明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完全放松，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依旧保持着卑微的跪姿。
“你的供奉，吾收到了。”焦泽操控着江千屹的脸，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慈悲却又冰冷彻骨的微笑，“这具供奉给吾的躯壳，吾暂且使用。尔等不必打扰吾在人间行走，一切……照常即可。”
“是！是！谨遵神谕！”江淮明连忙叩首，心中虽仍有恐惧，却也涌起一股扭曲的狂喜。家族世代追求的“神人合一”，竟然以这种方式，在他眼前实现了！尽管这位苏醒的“神明”与他们族谱的记载中完全截然不同，但其展现的力量远超想象！江家的未来……或许将因此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至于那个林未……”焦泽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江淮明立刻心领神会：“一切但凭神明旨意！若您需要，江家可以……”
“不必。”焦泽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是吾的……一个有趣的玩具。你们，不要插手，必要时还需你们配合。”
“是！”江淮明不敢多问，再次俯首。
焦泽不再理会他，转身，如同真正的江千屹那般，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走出了这间供奉着“虚无”，实则是祂自己分身的宗祠。
祠堂内，只剩下江淮明一人，对着空中那团由焦泽力量模拟的、散发着“虚无”气息的黑暗球体，久久不敢起身，心中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对未来的无限野望。
而焦泽，则带着江家“神明”与“继承人”的双重身份，重新融入了人间。祂期待着，当林未最终掀开这层层伪装，发现真相的那一刻。那一定，是这幕戏剧最高潮的部分。为了那一刻的精彩，祂不介意，再多扮演一会儿这凡俗的角色。
待江家大伯江淮明诚惶诚恐地退下，并将宗祠列为绝对禁地后，焦泽那庞大而古老的意识，才真正聚焦于被祂的阴影触手禁锢、瑟瑟发抖的伪神——那只变异的无形之子。
它此刻蜷缩在宗祠的角落，由阴影构成的囚笼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隔绝了它与外界“虚无”概念的所有联系。它不再发出哀嚎，甚至连求饶的意念都不敢传递，只是本能地、剧烈地颤抖着，那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身体边缘不断波动、模糊，仿佛随时会因极致的恐惧而自我崩解。
焦泽的“视线”穿透了它那虚无的表象，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开始剖析其最本源的结构与历史。
“嗯？”
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讶异的意念波动，在焦泽的意识中泛起，毕竟这确实是实为罕见。
祂发现了不寻常之处。这只无形之子，其核心并非纯粹的空无与湮灭，而是在那“虚无”的本质中，混杂了一种极其污秽、充满无限可塑性且贪婪无比的活性力量——那是 “修格斯 (Shoggoths)” 的特征！而且是变异修格斯的特性！
修格斯本是古老者创造的无定形原生质奴隶，但经过数亿年的繁衍，其细胞分裂带来的群体意识增强，以及对自由生存的本能追求，导致了修格斯的进化以及叛变，甚至变异的修格斯直接威胁到了古老者的生命，让他们不得不退出统治区，开始躲藏变异修格斯。
而眼前这只无形之子体内混杂的修格斯特性，并非普通的奴性造物，而是某种产生了异常进化、拥有了更强吞噬与模拟能力的变种。它似乎是在宇宙的某个阴暗角落，意外吞噬并融合了一只或一部分这种变异的修格斯。
正是这次危险的吞噬与融合，改变了这只低级仆从的命运。
普通的无形之子，浑浑噩噩，依附于“虚无”概念，没有明确的自我意识。但这一只，因融合了变异修格斯那充满无限可能也充满无限贪婪的本质，竟催生出了极其罕见、近乎“智慧”的念头！
焦泽顺着那变异的结构追溯，清晰地“看”到了这只仆从那卑微而疯狂的野心：
它不再满足于作为低级仆从，依附于那些伟大的独立种族（如古老者、米·戈，甚至更上位的神明）。它窥见了人类形态与文明的某种特殊性——那种基于□□与社会结构的、相对稳定且充满复杂欲望的“存在形式”。它妄想通过模拟、寄生、最终彻底吞噬并取代人类，利用人类社会的形态与力量作为跳板和掩护，摆脱其卑微的仆从地位，实现自身阶层的可怕晋升！
它选择江家，正是因为江家传承古老，掌握着一些沟通非常规力量的秘法，且野心勃勃，是绝佳的寄生与合作对象。它伪装成更高位的“无形之子”，赐予江家一些微不足道的、源自修格斯吞噬特性的力量，换取他们的供奉和协助，暗中进行着它的“晋升”实验。那些人面鼠，很可能就是它指使实验的失败品或者用于扩大影响的工具！
“真是……令人惊叹的愚蠢与狂妄。” 焦泽的意念中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如同看到一只蚂蚁妄图建造巴别塔。
一个由“虚无”概念衍生、却又因吞噬了变异修格斯而玷污了自身本质的下级仆从，竟敢生出如此僭越的念头！它那基于吞噬与模拟的“智慧”，在焦泽看来，不过是混乱欲望催生出的、注定自我毁灭的肿瘤。
然而，在这鄙夷之下，焦泽也不得不承认，这卑微生物的变异与由此产生的野心，确实为这幕戏剧增添了一份……意外的“佐料”。它让江家的背景变得更加复杂，也让林未未来可能面对的真相，更加讽刺和黑暗。
焦泽的阴影触手微微收紧，将那变异无形之子进一步压缩、禁锢，将其所有的意识与力量彻底封印在一个绝对黑暗的质点之中。
“暂且留着你这点可悲的‘野心’，”焦泽漠然地想道，“或许在未来，当愚蠢的小画家揭开这一切时，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嘲弄。”
祂随手将那个封印着变异无形之子的黑暗质点收起，如同收藏一枚记录着有趣错误的标本。
宗祠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由焦泽力量模拟的、散发着“虚无”气息的黑暗球体，依旧悬浮在半空，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神明”的易主。
而焦泽，则带着这个新发现的、关于变异仆从的疯狂秘密，以及它那试图通过吞噬人类来实现阶层晋升的可笑计划，继续以“江千屹”的身份，行走于人间。祂愈发期待，当林未最终知晓，他复仇对象所供奉的，竟是这样一个玩意儿，并且他体内的“合作者”还顺手将其碾碎、取代时，那画面该是何等的……令人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