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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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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近乎暴戾的吻,以及之后近乎厮打的纠缠,最终结束于沈晏蝎尾不受控制的猛然反击——毒钩险险擦过陆昭颈侧,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剧痛和毒液带来的瞬间麻痹,让暴走的龙族骤然僵住。
沈晏趁机挣脱,退回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喘息。唇上残留的灼痛和血腥味,腰际清晰的指痕,还有额角被龙角尖端无意蹭过的微痒……所有感官都在尖叫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门外,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来。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也没有进一步的破门而入。
仿佛那一场风暴,用尽了陆昭所有失控的力气。
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诡异的安静。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单独碰面的时间,沈晏甚至直接搬去了市区的酒店暂住。
直到一封措辞严厉、盖着两家集团公章和数个重要合作伙伴印鉴的联合通知,分别送到他们手上。
城西那个决定两家未来五年命运的超级项目,前期筹备出现重大纰漏,一个关键的政府批文卡在了环评环节,竞争对手正虎视眈眈,试图利用这个窗口期撬动整个联盟。通知要求项目最高负责人——陆昭和沈晏——必须在一周内亲自前往项目所在地,协同解决危机,向董事会证明这段联姻“稳固的商业价值”。
“协同解决”。
沈晏看着文件上这四个字,扯了扯嘴角。他和陆昭现在的关系,用“协同”这个词,简直充满了讽刺。
机场贵宾候机室,两人隔着一个空位坐下,各自翻阅文件,全程零交流。陆昭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龙角早已收起,只是颈侧那道细微的伤痕还隐约可见。他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但那种随时会爆发的狂躁感已经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静默。
沈晏能偶尔捕捉到他飘过来的心声,不再是激烈的咆哮,而是某种复杂的、压抑的审视:【他嘴唇还有点肿……酒店枕头是不是太矮?】
沈晏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项目所在地条件艰苦,临时指挥部设在工地旁的活动板房里。问题比文件上描述的更棘手:当地环保团体抗议强烈,负责审批的官员态度暧昧,竞争对手散播的谣言甚嚣尘上。最初的几天,沈晏和陆昭延续了之前的模式,在仅有他们和几个核心下属的会议桌上,也能就技术方案和公关策略争得面红耳赤,言辞尖锐,互不相让。
下属们心惊胆战,觉得这两位大佬怕不是要先把指挥部拆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夜。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冲毁了进山的唯一道路,也冲垮了当地一个临时物料堆放点,一批关键设备被埋。更糟糕的是,信号塔受损,指挥部与外界及几个重要监测点的联络全部中断。
风雨交加,黑暗笼罩。活动板房在狂风中吱呀作响,随时可能被掀翻。
“必须立刻确定设备损毁情况和监测点数据,否则环评报告永远别想通过!”沈晏看着窗外瓢泼的雨幕和彻底黑掉的通讯设备屏幕,眉头紧锁。
“路断了,信号没了,怎么确定?”一位工程师绝望道。
陆昭一直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山峦方向,沉默不语。突然,他转过身,目光直接落在沈晏脸上,不再是争吵时的冷厉,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决断:“我知道一条废弃的勘探小径,可以绕到后山,接近堆放点和3号监测站。但路很险,天气太差。”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条小径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沈晏与他对视。这一刻,没有读心术,他也能从陆昭眼中看到清晰的意图——他在问他,敢不敢。
沈晏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开始脱掉碍事的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需要带什么工具?数据读取器,强光手电,还有应急绳。”
他甚至没有问“你确定吗”或者“安全吗”。
陆昭的眸色深了深,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他也开始利落地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我带路。你负责记录和数据回传。其他人留守,尝试修复通讯,随时准备接应。”
没有争论,没有质疑。在危机面前,那些针锋相对、那些暧昧不清的私人恩怨,突然被一种更深层的、属于顶尖掠食者之间的直觉与默契所取代。
他们就像两台精密而强大的机器,在脱离了一切冗余社交程序和情绪干扰后,突然发现了彼此齿轮严丝合扣的咬合点。
暴雨如注,山路泥泞湿滑,能见度极低。陆昭走在前面,他的方向感好得惊人,在完全依赖原始直觉和偶尔闪电照亮的地形中,精准地找到了那条几乎被植被吞噬的小径。遇到陡坡或断崖,他会先一步探明情况,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一个稳固的借力点。
沈晏则会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腕或小臂,发力跟上,同时快速观察四周,指出可能的数据采集点或潜在危险。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有简短的手势和眼神。
在接近被掩埋的堆放点时,一处松软的坡面突然塌陷,沈晏脚下一滑。陆昭反应快得惊人,猛地回身,手臂铁箍般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按在身旁尚未坍塌的岩壁上。碎石和泥水从他们身侧滚落。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沈晏能感觉到陆昭手臂肌肉的紧绷和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也能看到他被雨水浸湿的额发下,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没有暧昧,只有全神贯注的警戒和对危机的共同应对。
“没事?”陆昭的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
“嗯。”沈晏稳住身体,甚至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示意可以松开,“继续。”
他们最终成功取回了关键数据,并确认了主要设备完好。当浑身泥水、狼狈不堪却带着完整数据的两人冒着暴雨返回指挥部时,所有留守的人都松了口气,继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一夜,没有一句争吵,却完成了一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第二天,雨势稍歇。利用取回的数据,沈晏迅速调整了环评补充报告的关键参数。而陆昭则凭借他对当地人际网络的了解(沈晏怀疑这也是他十年“关注”的副产品),找到了能与环保团体和关键官员有效沟通的中间人。
他们依然会在方案细节上争论,但争论的焦点变成了如何更快、更有效地解决问题,而不是为了驳倒对方。沈晏提出一个犀利的法律风险点,陆昭会立刻调出相应的技术数据进行佐证或修正;陆昭制定一个强硬的谈判策略,沈晏会补充上最妥帖的合规条款和语言包装。
那种默契,让跟进项目的下属们从最初的胆战心惊,逐渐变成了目瞪口呆,最后是心悦诚服。
原来,势均力敌的对手,一旦方向一致,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如此可怕。
一周的期限将至,最关键的一场听证会前夜。所有材料准备就绪,策略反复推演。指挥部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晏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也感到了疲惫。
陆昭倒了两杯热水,将其中一杯放到他手边。
沈晏看着那杯水,又抬眼看向陆昭。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猩红和暴戾早已褪去,只剩下专注工作后的沉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明天,”沈晏端起水杯,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按计划来?”
陆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被热水微微熏红的指尖上,停顿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应该能成。】
很简单的三个字心声,却带着一种并肩作战后的、奇异的笃定。
沈晏垂下眼帘,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也许,商业联姻是假的,死对头是演的,但有些东西,比如在暴雨夜的山路上毫不犹豫伸出的手,比如在谈判桌上瞬间心领神会的眼神……
似乎正在悄然变成另一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