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发现 ...

  •   在离家门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夏知秋听见了屋内传来的嬉笑热闹的声音。
      他想他今晚原本应该有个好梦的,但是他回来的不是时候。
      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按下,再一推开,就看到一家三口围坐在沙发前,烤着火炉,瓜子壳散落在茶几上的小垃圾桶里,电视上综艺节目的笑声与一家人的笑声合在一起,他的出现反而让温馨的气氛冷下来。
      夏知秋有意想要避开他们,他知道自己的失败让父母蒙羞,所以他们急于想要一个新的优秀的孩子,幸运的是,小小年纪就跳级的妹妹让这个家庭重回了温暖,夏知秋难免羡慕,却在看到母亲重展笑颜时不愿意去打扰。
      可没走两步,后方就传来父亲威严的声音:“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朋友出去自习。”夏知秋头也不回。
      夏允国皱着眉思索,在零星关于儿子的记忆中找寻对方可能的朋友的踪迹,很快搜索到唯一的一个,是个农村来的单亲女人生的儿子,成绩不好,曾经自己没搬家时有幸和自己儿子做了同学,后来竟然就成了发小。
      他自然而然地训斥道:“那个邱韦?他在你们学校最差的班,你能和他自习什么?我早就叫你不要和他混在一起。”
      夏知秋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邱韦是他除了网络世界之外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不嫌弃欺负他沉默寡言、干瘪瘦弱的朋友。
      拳头的指尖卧在手心,使锐利的指甲陷进了他皮肤里,他努力调整呼吸,迟迟没有说一句话。
      “过来!”孩子的沉默寡言让夏允国觉得自己父亲的权威被挑战,他的怒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看到夏知秋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更觉得夏知秋是越长大越没有教养。
      夏知秋只好转身,握紧拳头,又松开,沉默时开着的窗带来了一阵风。
      一阵熟悉的烟味飘过来,夏允国紧皱眉头,沉沉的眉眼扫过夏知秋低垂的头,嫌恶地说道:“那个邱韦还抽烟?我早就跟你说了,他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不是还带你去什么鬼地方了?”
      夏知秋再也无法忍受,邱韦不是不三不四的人,这股烟味真正的主人更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突然抬头怒吼:“他没有带我去哪里!更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你平常都不管我,为什么现在来装什么好父亲!”
      汹涌的怒火让夏知秋没有注意到,早在夏允国发现烟味和质问他是不是去不三不四的场所时,母亲猛地一缩的手。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林慧君站起来,担忧的目光透过剑拔弩张的气氛投向夏知秋,犹豫着是否要上前,以免更大的灾难摧毁了这个家。
      她视线里,夏允国因儿子的反抗而升起怒火,赤红了脸,三两步走到儿子面前,一把扬起手,就要打下。
      夏知秋倔强地仰着脸,紧闭的嘴里咬出了鲜血,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瞪着夏允国。
      失望、愤怒、难堪,混在一起的情绪快要让他失控,但他仍然站在原地,不愿意退缩。
      突然,声音响起。
      “允国。孩子好不容易放假,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看现在都很晚了,闹得太大声也不好。”林慧君斟酌着字句,以一种不伤害到孩子的方式,让夏允国尽可能平静下来。
      夏允国赤红着脸转过来,楼下装修的声音让他意识到什么,他看了看正懵懂看着他的女儿,猛地放下了手,大步推开卧室的门,啪的一声关上。
      夏允国走后,夏知秋呼吸恢复平静,他努力不与母亲视线接触,几步走过相对的走廊,用颤抖的手开了房门,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反锁,好像这样就能将他可能面对的愧疚后悔给挡住。
      他粗喘着,狼狈地贴着门坐在地上,紧紧环抱住自己。
      房间还是那么凌乱,像是一个被隔开的储物间,堆起的纸箱将他包围,虚假地替他拢出了一片安全区。他缩成小小一团,在漆黑的夜色中一动不动。
      他疲惫地抬头,眼圈在光亮下红了一片,却没掉泪。他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即使没有人来爱他,他也不能放任自己的软弱。
      在离他一墙之隔的空间里,林慧君盯着丈夫和儿子离去后一片狼藉的客厅,对旁边仰头看她的女儿笑了笑。
      她牵着孩子到洗手间洗漱,蹲下来,温柔地用湿热的毛巾擦干女儿的脸。
      女儿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脸上满是稚嫩的表情:“哥哥怎么啦?”
      林慧君手指微顿,脑海中闪过自己在对方电脑里看到的链接,迟疑了一下,然后将念头甩去,轻轻拂过孩子的头顶,站起来:“没事,他和爸爸玩游戏呢。”
      夏知意已经七岁了,在同龄孩子都就读一年级的年纪,她已经升到了三年级,并不像母亲想象的那样稚嫩懵懂。
      但趋利避害的本能使她没有过多询问,她对这个从前住校,经常不回家的哥哥并没有多少沟通,只乖巧地点了点头,被母亲哄睡在柔软的被窝里。
      在林慧君替她掖上被子,离开房间后,夏知意悄悄睁开了眼睛。
      林慧君走到客厅与走廊连接的黑暗处,窗外的月光照不进来,所有的灯都关上了,只有方才还没关闭的电视机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林慧君的脸隐在蓝光里,她抬头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半晌拿出手机上下滑动着带领女儿出去前在夏知秋电脑上拍下的照片。
      儿子电脑上那一个个链接和网站,暴露挑/逗的男人躯体,让她明白了一切,关于儿子为什么突然远离人群,变得沉默寡言。
      最后一张照片滑过,林慧君的手指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她不能不去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儿子变得不一样,难道是她基因有问题吗?还是自己和丈夫的不和让夏知秋缺少了父爱。
      屏幕熄灭了,林慧君把手机放下,毅然决然转身站到了夏知秋房门前,敲响了房门。
      作为一个母亲、一个深爱着孩子的母亲,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误入歧途。
      呼吸声停止了,夏知秋湿着眼睛茫然抬头,在察觉到的确是敲门声后,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打开门,然后快步跑到床头坐下,揪紧了被子,担心自己的脆弱被母亲看见。
      林慧君的确没有发现,但夏知秋微红的眼睛让林慧君知道,自己的儿子或许在哭泣。
      她走进去,转身带上了门,微微蜷曲的长发齐在锁骨,轻轻对儿子说:“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去做一点宵夜。”
      夏知秋避开妈妈的眼,侧过头吸了吸鼻子:“我不饿。”
      夏知秋的回答对于林慧君来说毫不意外,她想了想,轻轻开口:“你今晚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和你妹妹一起出去玩呢。”
      她描述今晚的景象:“儿童乐园的旁边就是小吃街,你从前最喜欢去那了,我们好久都没一起出去逛了。”
      夏知秋听到林慧君的话手指一蜷,缓缓转过头。
      林慧君看到夏知秋终于面对了她,眼里升起光亮,眼角的皱纹微微折在了一起,看上去有种温柔的美丽。
      但夏知秋很快又低下了头,闷闷的音色听起来顺从又反抗:“人总是会变的,我早就不喜欢那儿了。”
      林慧君轻轻啊了一声,低头,声音听起来很轻:“人总是会变的啊……”
      “为什么不想去呢?”她又问。
      夏知秋默不作声,用行动表示拒绝回答。
      过去他这样做,母亲就会很快结束交谈,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林慧君变得锲而不舍,她继续说:“那我们去公园走走吧,秋天的风景不错。”
      母亲反常的态度让夏知秋察觉危险的动物本能急着想要离开,即便他此时还不知道母亲反常的原因。
      夏知秋转身站起来,站到了与门口最远的窗边,装作整理衣服:“我想要睡觉了,明天还要自习。”
      “夏知秋,”林慧君叫住夏知秋的名字,她本想说些什么,却在夏知秋看过来时闭上了嘴。
      她抿着唇,侧过头又抬头,看到窗外路灯罩周围飘飞的蚊虫,没让夏知秋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她微不可察地舔了舔上颚,嘴巴几次张又合,最后用一只手挡住夏知秋面对的那半边脸,缓了半天,深深吐出一口气又放下。
      夏知秋其实看到了,心脏的疼痛让他无法动作,酸酸的水流蔓延上来,可残余的自尊心让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整个房间一时变得寂静,只有两人沉默而对峙的呼吸声,林慧君吸了一口气,忽然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夏知秋猛地转过身,手指不自觉揪着,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乱,直觉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已经发现了什么。
      林慧君的声音听上去孤单且哀伤:“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我好久都没听到你笑了。”
      “你说你和邱韦待在一起,但我打电话过去,他说没有看见你。”林慧君轻轻地说,她笑了一下,像是自嘲,“虽然他后来又改口了,但我知道,你不在那。”
      夏知秋在心里暗骂邱韦这个大嘴巴什么都藏不住,正准备继续用借口搪塞,却在转过头不小心触及到母亲仿佛一切了然于心的表情时,心脏猛地一缩。
      人在被揭穿时总容易变得愤怒,这样的举动无关事实与否,只在于被揭穿的那个人在赌对方会不会因为复杂的情谊而放过自己。
      夏知秋不能免俗,即使他此刻并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变得愤怒,但他还是本能地转身,用提高的音调掩饰慌乱:“我就算不在他那又怎样!我不能去别的地方吗!难道你们圈定了我的人生之后还要圈定我活动的范围吗!”
      “你和我爸各过各的,从不回家,如果在这个家里我一个人也见不到的话,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至少去别的地方还有人和我说话。”
      林慧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发怒,直到夏知秋愤怒平息,喘着粗气,才开口轻轻地说:“在你的眼里,我和你爸或许是不称职的父母,我们不交流,关系不好。所以你不想变成我们这样,想自由自在地过你想要的生活。”
      “但你或许不会知道,在结婚之前,我们曾怀着怎样自以为感天动地的情谊抛下了原有的一切,仅仅为了爱情远离他乡。”
      “我们是当时少有的自由恋爱,从同学,到恋人,后来为了我,他辞掉国企的工作,毅然决然带我离开了家乡,来到这里一个当时还不知名的私立企业。”
      林慧君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夏知秋:“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了解我们的爱情故事,我知道你也不会愿意听。”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是我们的选择,即使最后走到这样的结果,婚姻变得平淡,我也不会后悔,你不需要自责。”
      “我甚至时常会怀念那段时光,一段互相受益的感情是美好的,夏知秋,我也希望你能拥有,而不是——”
      夏知秋转身打断了林慧君的话:“我不想听,你到底要说什么?”
      林慧君抬头看他,沉默了半晌,不再给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而是直接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夏知秋一瞬间变得错愕,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窗子被打开着,窗外夜晚的风正卷着楼下香樟树的叶子在台阶下打旋,几片碎叶被风裹挟着贴上窗户,又被疾行的气流吹得翻卷着跑远。
      夏知秋浑身僵硬,手指也跟着变冷,下意识装作听不懂:“什么男朋友?我——”
      林慧君打断了夏知秋掩耳盗铃的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冰凉的玉镯,直视夏知秋的眼睛:“我在你电脑上看到了搜索链接,点进去,你的账号没有退。”
      她顿了顿:“在上面有你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我很担心。”
      话语轻轻落下,一切尘埃落定了,夏知秋无力地垂下手,缓缓抬头,远远地与母亲对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失去了重量。
      他该怎么做,哀求吗?哀求母亲不要赶走自己吗?那样就太过可笑了。
      林慧君站起身,转身推开了门:“这件事情得告诉你爸。”
      夏知秋惊慌地追上,相比于温柔可商量的母亲,他更害怕面对时而暴怒、时而威严的父亲,这种害怕让他连自己可笑的自尊心都忘记了。
      他拉住母亲的手:“可以不要告诉他吗?”
      林慧君没有回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映下她脚下沉默的影子,她继续向前走去:“夏知秋,我别无选择。”
      林慧君推开门走出去,不远处的主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夏知意一脸听到了秘密般背靠着门快步跑回床上。
      林慧君循着声音看过去,无奈地捏了眉心,她对这个总是古灵精怪的女儿没有办法,幸好夏知意还不算出格,满脑子鬼点子的同时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于是她没再去管,回头示意夏知秋回去房间,然后推开了夏允国所在房间的门。
      她知道夏允国没有睡觉。她了解这个对孩子严苛对自己更加严苛的男人,即使是在假期,在和孩子争吵后的晚上,他也会履行自己制定好的工作计划。
      果然,房间内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前,夏允国转头看向来人。
      林慧君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她反手轻轻带上门,希望夏知秋不会听见。
      其实她要说的事情很简单,在漫长的心理斗争过后其实很容易说完。
      林慧君三言两语讲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后,等待夏允国的反应。
      “夏允国?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林慧君在洁白的墙面前,尽量平稳地看向夏允国。
      夏允国站起来,在书桌与房门形成的拐角处,背对着林慧君,肩膀绷得很紧,手死死按在桌沿。
      手背上青筋虬结,在略显松弛的皮肤下凸起深刻的沟壑。
      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揉按抽痛的额角,但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沉重地落回了身侧。
      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固执地否定道:“夏知秋不是同性恋。”
      他转过身,看向林慧君,像是要说服她,更是要说服自己,“他是正常人。你发现的那些网站不过是他一时好奇搜索的,我们没有理由怀疑他是。”
      “那网站上的聊天记录怎么解释?”林慧君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虽轻,却像针一般锐利,“那些露骨的对话,不是好奇就能说得通的。”
      夏允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那可能是他想研究,研究这个群体是怎么想的,总之,无论如何,这都不能说明——”
      “我问他了,”林慧君打断他,语气疲惫,“他没有反驳。”
      “那又如何!”夏允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很多小孩都那么想。他们以为自己喜欢什么,但其实只是别人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偏要喜欢什么。”
      “他们只是想特立独行,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但真的这样做了,他们就会感到迷茫且害怕。”
      “他根本不迷茫也不害怕。”林慧君直视着他,声音清晰而肯定,“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像我们也早就察觉到了一样。”
      “我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夏允国猛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至少是怀疑过。”林慧君说。
      “没有。是你在怀疑。”夏允国斩钉截铁地反驳,他盯着林慧君,一字一顿地,像是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不是一个同性恋变态。”
      “夏允国,”林慧君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无奈。
      她走到房间侧壁的沙发旁,缓缓坐下,两条腿并拢在一起,侧着身子,仰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丈夫,“同性恋不是变态。夏知秋他是个同性恋,但他只是他自己。”
      她顿了顿:“我觉得你应该和他谈谈。”
      “谈什么?”夏允国嗤笑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谈他妈妈告诉我他是同性恋,然后我知道了他是同性恋吗?”
      林慧君站起身,灯光在她眼底投下小小的光斑:“至少在他陷入那个乱七八糟的世界之前,我们得告诉他什么是正确的。”
      “他还没有准备好。”
      夏允国身体腾地一下站起来,几步走到林慧君面前:“你是说他已经开始做一些事了?”
      林慧君视线避开他,落在墙角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落地灯上,光晕边缘模糊,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我跟你说过了,我看到了他在网上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嘲的轻笑:“你觉得两个成年男人,在那种网站上,能聊什么话题呢?”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后面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已经18岁了,夏允国,他还能单纯到哪里去呢。”
      夏允国转头,声音显得有些压抑:“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慧君侧过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手指无意识绞紧了衣角,轻声道:“我也是……才刚刚知道。我原以为他只是,只是性格有点内向,有点……与众不同而已。”
      夏允国直起身,嗤笑了几声,然后重重地坐回沙发上:“难道我没有权利知道这个家发生的事情了吗?”
      他的视线扫过林慧君,最终定格在紧闭的房门上,“他现在在哪?”
      林慧君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在房间。我认为你应该小声一些,他或许会听见。”
      夏允国转眼看她:“他在做什么?”
      夏允国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一墙之隔外的夏知秋听清。
      门板隔绝了声音,却隔绝不了那直刺人内心的灼人话语。
      自己是个变态吗?夏知秋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从前无论如何不敢对父母说出,就因为害怕听到的这个词汇从至亲之人的嘴里毫不留情地刺进他耳朵里。
      足以灼伤灵魂的、来自至亲的否定与嫌恶让夏知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房间内的光从门底缝隙渗入,在他脚边投下一线微弱的、几乎要被室内黑暗吞噬的光亮。
      最初的伤心难过随着那一个个“不正常”“变态”的词汇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绝望,最后积蓄成无法克制的冲动。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夏知秋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他死死盯着客厅里愕然望过来的父亲,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在进行你口中恶心的同性恋活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