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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断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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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地点是河堤边一个废弃的旧码头,时间是晚上九点。这是顾屿选的地方,偏僻,人迹罕至,足够“安静”地处理任何突发状况。
路锦泽站在顾屿身边,夜风吹得他有些冷,他下意识地靠近了顾屿一些。顾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安抚力量。
【黑化值:81%】
数字依旧刺眼,但路锦泽能感觉到,顾屿在极力控制。为了他。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是孟安。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痞气的笑容,但眼神闪烁,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锦泽,顾屿,这么晚叫我来这儿干嘛?神神秘秘的。”孟安故作轻松地开口,目光在路锦泽和顾屿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笑容僵硬了几分。
路锦泽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痛混合着恶心。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拿出手机,调出顾屿查到的部分聊天记录截图,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孟安,这个账号,是你吧?”
孟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凑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们怎么……”他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想否认,“这不是我!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假东西!”
“IP地址,资金流向,还有你和张薇的线下交易记录,”顾屿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剖开他的伪装,“需要我一样一样,放到学校论坛,或者……直接交给警方吗?”
孟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了一下,靠在旁边生锈的栏杆上,大口喘着气。他知道,抵赖已经没有用了。顾屿既然能查到这里,手里必然掌握了铁证。
他抬起头,看向路锦泽,眼神里最初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曲的怨恨。
“是我!怎么样?!”他猛地吼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河堤上显得格外刺耳,“路锦泽!我他妈就是看不惯!我跟你多少年的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可他呢?!”他猛地指向顾屿,眼神怨毒,“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阴森森的继弟!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向着他?!凭什么你为了他疏远我们?!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他这个怪物吗?!”
“怪物”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路锦泽的耳膜。
路锦泽看着他因为嫉妒而彻底扭曲的面孔,心里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悲哀。
“孟安,”路锦泽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你自己亲手毁掉的。从你决定用这种肮脏手段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提‘兄弟’两个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孟安充满血丝的眼睛:“我选择谁,是我的自由。顾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而你,只会躲在暗处,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发泄你那可悲的嫉妒,你让我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孟安心上。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羞愤和绝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我下作?我恶心?!”他歇斯底里地笑起来,指着顾屿,“那他呢?!他难道是什么好东西?!他看你的眼神,他妈的根本就不正常!他是个偏执狂!是个疯子!路锦泽,你跟一个疯子在一起,你迟早会后悔的!”
“够了!”
一直沉默的顾屿终于动了。他没有看孟安,而是上前一步,将路锦泽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他看向孟安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蝼蚁般的漠然。
“你的指控,毫无意义。”顾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自己主动申请转学,彻底消失在锦泽的视线里。所有照片和底片,包括备份,全部销毁。这件事,到此为止。”
孟安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二,”顾屿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却令人胆寒的戾气,“我可以用我的方式,‘帮’你离开。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他没有具体说明“他的方式”是什么,但那无声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河堤下的河水黑沉沉的,无声流淌,仿佛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黑化值:83%】
路锦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抓住顾屿背后的衣角,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孟安看着顾屿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毫不怀疑,顾屿说的出,就做得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体内隐藏着他无法想象的黑暗和力量。
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怨恨,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冰冷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他瘫软下去,靠在栏杆上,像一滩烂泥,脸色灰败,喃喃道:“我……我选一……我转学……我删……我都删……”
顾屿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转过身,揽住路锦泽的肩膀,低声道:“我们走。”
路锦泽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阴影里、彻底垮掉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冷的麻木。曾经炽热的友情,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断刃般的疼痛。
他没有再说什么,任由顾屿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充满背叛与决裂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走到家门口时,顾屿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路锦泽,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不是很可怕?”
路锦泽抬起头,看着顾屿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以及冰冷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刚才的样子,会让他觉得“可怕”。
路锦泽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抚平顾屿微蹙的眉头,摇了摇头。
“不可怕。”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只是在保护我。而且,你最后……控制住了自己。”
他知道,对于顾屿来说,在那种暴怒的边缘,选择用相对“文明”的方式解决,而不是遵循他内心最原始的破坏欲,已经是极大的克制。
顾屿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确认他话里的真伪。良久,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路锦泽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黑化值:78%】
路锦泽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断刃虽痛,但割去了腐肉,伤口才能愈合。
而他们,在经历了友情的背叛与丑陋之后,似乎更加清晰地确认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重量。
黑夜终将过去,只是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来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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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完。
(与孟安的对峙以对方的崩溃和妥协告终,友情彻底决裂。路锦泽直面丑陋,顾屿在暴走边缘选择了克制。危机暂时解除,但留下的心理创伤需要抚平。两人关系在外部冲击下更加紧密,然而孟安的“疯子”指控是否会在路锦泽心中留下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