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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萤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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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将装有汤药碗的托盘放在旁侧,拿手摸了把新鲤额头,探探体温:“鲤,起床把这药喝啰。”摸上去体温偏高。
程远听到阿公对新鲤的称呼单字为“鲤”,静默地站一旁观望。
而新鲤该是被烧糊涂了,整个人蜷缩着肤色发红,像个不愿上早课的苦逼学生带有起床气:“额不,我暂时不想喝药。”
阿公随即掀开被褥一角好散热,拉扯着:“啧,你这哇娃咋尽不让人省心,起床把这药喝啰!”语气里带有长辈威严。
可新鲤依旧纹丝不动......
程远开口劝:“新鲤,我是程远,我听阿公说你生病了,就想着先来看看你。”
肉眼可见的,新鲤因生病而粗重烦闷的呼吸止住。
当听清楚房间里有第三个人,新鲤从床上爬起,整个人又像是变了副精神面貌,斯斯文文的,端起旁侧的汤药对着碗吹气。
碗里的汤药还有点烫,新鲤装模作样吹了会儿,接着一口闷,好似刚才爱耐床不爱喝药的人并不是自己。
阿公见这药总算是喝下,安心地离开,程远则是被逗乐了。
新鲤抬起有些无神的眼:“笑什么?”
程远掩饰到:“哦,我想说谢谢你昨天帮我挡酒,不过你们这儿的阿婆都很热情,我一边喝她还一边往我碗里倒,弄得我都有些招架不住。”
所以,是招架不住阿婆还是招架不住美酒?
新鲤听后也没多想,坦白到:“我代阿婆们给你道歉,苗寨里很少来这么多客人,是阿婆们做得过火了。”
程远内心:“来三个游客就算是多么......”
程远调转话头,尬笑:“先不说这个了,你知道苗寨里哪儿年轻姑娘最多吗?”他大致回忆了一下,以往所有有关苗族姑娘的梦,毫无疑问,全都是年轻漂亮的。
为了让新鲤更容易理解自己意思,程远满脸认真补充到:“苗族阿姨也行,最多最多只能到35岁。”
从“苗族姑娘”到“苗族阿姨”的十五岁年龄跨度,新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对程远的初印象也从“眼神清澈的大学生”转变为“饥不择食的城里人”。
新鲤掩饰起眼底的错愕,假装毫不在意:“你去寨子里广场看看吧,指不定能遇上。”
程远信以为真,点点头应答。
苗寨里只有一处休闲广场,且设置于半山腰,是本地人上下山的必经之路。
在广场周边,相对的两面搭建了商铺,相对的两面搭建了凉亭,内里则铺盖着花纹石板砖,像是从哪条异域商业街上截取下的一小段。
但无一例外,所有商铺都没有开门营业。
程远见几位阿婆占用商铺的大门口摆摊,主动走上前:“阿婆,你这卖的什么啊?”瞟向竹筐内几包摊开的纸皮袋。
阿婆抿着嘴对程远笑,漏了半颗门牙,用手不停地往自己嘴里划拉。
程远似懂非懂:“吃达?”
那框子东西,看起来像谷物与某种茶叶的搭配,茶叶的清香味盖过了谷物,颜色质地与即冲的营养麦片相近。
阿婆从嘴里别扭蹦出几个汉字:“要来一碗?”
程远看过价格牌:“怎么有的卖三块有的卖五块......”
阿婆听得懂汉语,只是说得并不流利:“现在吃,五块。”拿手指了指旁边的火炉子。
程远心领神会:“来一份现在吃!”
广场上总总共共也就三个小食摊,有卖自家腊猪肉的,有卖炕黑米糍粑的,到后来程远才看明白,这些小食摊是专供给那些上山下山的过路人。
不到半天时间,程远便将整坐广场逛了个遍,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冷清。
程远背靠着凉亭石柱,一手端着碗甜油茶,一手拿着糍粑去蘸甜油茶,眼睛却始终看向广场出入口。
有路过的本地人注意到程远,打招呼到:“诶喝油茶呢!我们这油茶都是现炒现泡,可比那网上卖的好喝上太多!”
程远并未喝过淘宝款,也只做客套:“嗯,还是苗寨的最正宗!”
再后面,陆陆续续有阿婆阿公给程远打招呼,但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很明显,就算程远在广场守上一整天,也不会有苗族姑娘出现。
程远一度怀疑:“是不是学姐搞错地方了。”都没有怀疑过梦中苗族姑娘的真假。
因为这是一座即将被遗忘的苗寨,这里的田地因为青壮流失开始荒废,这里的房屋因为年久失修开始坍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衰老味道。
***
都说学校是知识的殿堂,苗寨内唯一的公益学校则被设立在山顶,步入校门前都需爬上一百节白石台阶,内里搭建着坚固非常的砖头房,灯光通明。
此刻时间17点30分,学校里照常敲响下课铃,可并没有学生在附近走动,也没有支教老师。
这是一处空出来的公益学校。
新鲤独自一人站在黑板前正涂画着什么......
在黑板最左边,默写着一首诗圣的《江南逢李龟年》。
黑板最右边,还留着前些年没擦去的课程表。
新鲤手中的白粉笔断裂,便又重新在讲台上拿了一根,于黑板正中间写下:“红艳艳、亮晶晶、香喷喷、毛茸茸......程远远。”
新鲤在程远远后方打下一个问号,似是觉得这个名字让他难以捉摸,重复打下第二个问号。
此时萤火虫亮晶晶从旁侧飞过来,落在了新鲤的右肩头,其屁股还忽闪忽闪着。
萤火虫该是认出黑板上的“亮晶晶”三字,亮着灯屁股,在新鲤跟前兴奋地扇动前后翅,四只翅膀各飞各的,留下一道光色的圆形轨迹。
新鲤停止了写字,问:“他在做什么?”
亮晶晶随即又落在新鲤耳朵上,贴着新鲤的耳垂私语,看上去像是颗会放光的黄绿色钻石耳钉。
在旁人看来,新鲤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中三分戏谑:“这么快就熬不住了,那可怎么办。”好似真的在为某人担心。
新鲤抬眼凝视着,拿红粉笔将“程远远”三字圈了起来,落笔处与收笔处严丝合缝,像是一顶机关精巧的铺鸟笼。
亮晶晶吐槽:“叽里咕噜呱呱呱吱吱唔哩唔......”
翻译:“他离开广场后就径直返回了阿公民宿,毕竟像他这种城巴佬根本就体会不到苗寨的乐趣,我光爬窗户上看他玩了很长时间的手机,他一边玩手机还一边吃口香糖薯片,还把薯片渣渣不小心弄得到处都是,咦真不注意个人卫生,不过他立刻又去了卫生间清洗,我看见他脱了上衣裤子和裤头,裤头居然是平角裤,我隐约看见他大腿根和膝盖窝都有增生疤痕,看上去像很多年前被人抓伤留下的。”
其实在亮晶晶说到平角裤头时,新鲤就想让它赶紧闭嘴,奈何亮晶晶的虫语就像一整盆的洗脚水往外倒,不吐不快。
新鲤清了清声嗓:“好了,我知道了。”
新鲤:“所以,他这一整天有半天都窝在房间里,那他吃晚饭了吗?”
亮晶晶闻言激动,大力扑扇着前翅:“他在下午吃了两包黄瓜味薯片。鲤,我也想吃好吃的,给我吃好吃的鲤,鲤,鲤鲤,我要吃好吃的。”
新鲤摸着下巴沉思,嘴里念到:“薯片不算正餐,他心情看上去怎样?”
亮晶晶没要到食物,继续撒泼:“啊啊啊,我要吃好吃的!”
新鲤最终妥协,拍了拍衣袖口蹭到的粉笔灰,答应:“你去帮我哄他,我去给你取花蜜。”
***
王者农药提示音:“defeat!”
这是程远连输的第三把游戏,他心里面总有股子无名火,房间里也未来得及点灯,只有手机屏幕泛着微弱光亮。
一只黄绿色光芒的小虫悄然落在枕上。
程远初时还没有注意到,可那玩意儿忽闪忽闪的,当他瞟过第二眼时,整个人便不自觉僵住。
程远悄无声息地拿起旅行手册,朝黄绿色小虫扇了过去,惊呼:“卧槽,会发光的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