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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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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他们甚至还有空去了一趟巴格马蒂河畔,那里有一座帕斯帕提那寺庙,供奉印度教里的湿婆神,是教徒眼中的众生之主,是最终归宿,也是外国游客口中的‘烧尸庙’。
陆唯他们不是教徒,被禁止入内,和众多游客一起,坐在对岸的台阶上,看着对岸的死亡和新生。
临近傍晚的时候,陆唯接到了一个电话。
彼时他们正在吃饭,加德满都的炒饭是细长的米饭,用香料和咖喱一块炒,别有一番风味,虽然有点吃不太习惯,但人在异国他乡对于吃的来说是不会挑剔的。
人来人往的街道,叶清远和陆唯面对面坐着。
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对坐着吃东西了,对此,叶清远很怀念这样的日子。
他真切的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在未来时时刻刻都出现。
电话打过来到挂断,不过短短十分钟,叶清远就食不知味的偷听了十分钟。
“等会吃完饭你先回酒店吧,我有事。”陆唯挂断电话,顿了一下,“要去老城那边找个朋友。”
“几点回?”叶清远问。
“不知道。”陆唯说。
“我不能跟着一起去吗?”叶清远尽量让自己变得可怜起来,手里的叉子却在凌虐盘子里的米饭,目光却一直望着陆唯,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你跟着去干什么?”陆唯不明就里的反问道。
“尼泊尔不算安全,我想陪你去。”叶清远用一种特别认真的腔调在说这件事。
旁边的座位上来了一对母女,母亲看着年龄不是很大,但小孩已经五岁了,孩子顽皮,还没坐一会,就开始在座椅上不安分的上蹿下跳,没一会,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坐在了她们的对面。
大概是哪里都逃不过父亲的威仪,小孩子乖了许多。
“我真的不能跟着一起去吗?”叶清远抽了张纸巾,把撒出来飞溅到他们桌子上的调料擦干净。
“……不可以。”陆唯盯着他的手,那双修长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有了细小的疤痕,白色的,藏在手指指节的皱纹里,不容易察觉。
“可我真的很想去。”叶清远十分真诚的说。
“......”
最后他们还是一同坐上了出租,后座位没开灯,借着街道的灯光,仿佛电影一下又一下滑过的光感,陆唯借着后视镜看向叶清远,隔着东西去看好久不见的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心里爬上了藤蔓,又痒又疼。
破旧又窄小的房子,里面的空气也不算很好,一个很年迈的老妇人走了出来,雪白的头发,佝偻的背,生活好像没给她多少好运,但在见到陆唯的那一刻,她依旧扬着笑脸,招呼他们进来,说着很蹩脚的中文,“陆,这是你的朋友?”
陆唯接过她手里的篮子,里面装着土豆,都不是品相很好的土豆,大大小小,坑坑洼洼,陆唯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不言语的叶清远,很淡的应了一声,“嗯,是朋友。”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听说你明天要启程前往珠峰?”老妇人点亮家里的电灯,屋子依旧很暗。
“我们当时都有承诺过的,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们,不算打扰,这次来加德满都没过来,是我失约了。”陆唯把篮子放到地上,他熟稔的拿了一炷香,点燃,插在一张照片前面的香炉里。
“又去爬山?”老人问到。
“嗯。”陆唯应了一声。
后面似乎是怕老人担心,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一次过来是跟很多人一起去。”
陈旧的老人味道在占满了整个空间,叶清远看见照片墙上挂着一个笑容很灿烂的年轻人,从小时候的照片到年轻时候的照片,雪山贯穿了他的一生,最后变成了一张黑白的遗像。
“现在登山比以前要危险太多了。”老妇人感慨道。
“不上山,但是要走一趟昆布冰川。”陆唯伸手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就拍几张照片。”
“上次给你的佛珠还戴着吧?”老妇人问。
“戴着呢。”
陆唯撩起袖子,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小檀木串成的手链,他以前从不戴这种东西,就连叶清远在高考那年特意给他求的手链,他也只是戴了几天,就不耐烦的摘掉了。
叶清远看着陆唯,眼神很专注,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斑驳的土墙上,像是倚靠,又像是拥抱。
陆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他也一样。
“我会为你祈祷的。”她走进了里面一间更小的房间。
“那是她儿子,我之前参加了的一个徒步队,他在里面做先锋。”陆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的身侧,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很熟练的拉开抽屉,这是一个锁头已经坏掉的抽屉,拉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卡顿。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信封。
“他就是我说的向导,下山的途中掉进了冰裂里,一去没回来。”陆唯说,“他成了雪山底下千万亡魂中的一个,二十岁吧,还很年轻,他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姐姐早早就嫁了人。”陆唯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又怕里面的老人听见。
进屋子里拿什么东西的老人,过了一会,拿出一个金属盒,锈迹斑斑。废了一番力气把盒子打开,在昏暗的灯光下,在里面拿出了一根项链,金属的,刻着一头野牛,她很怀念的用手抚摸着项链,恋恋不舍的用唇瓣轻吻着,最后拿着一块红色的风马旗包裹住,交到陆唯的手里,“帮我把它带到垭口,给他搭一个石塔吧。”
“我想他一定很乐意,在他最爱的雪山底下长眠时戴着这个项链,这是我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虽然有些迟了。”
陆唯很珍重的把项链放进了背包里。
“我会为你祈祷的。”临别时,老妇人捧着陆唯的脸,亲吻上他的额头,“我会祈求山神让你平安。”
“还有你。”老妇人伸手,陆唯以为叶清远会拒绝这个,满是腐朽又陌生的吻,他这个人很多事,对陌生人的肢体触碰有洁癖,就算是周明也有不能触碰的边缘,锋利无比,丝毫不会软化。
但叶清远却微微弯下了腰,让老妇人能更方便的亲吻自己的额头,并且用不太熟练的拉丁语,磕巴的说了一句:“谢谢,也祝你安康。”
离开后,陆唯走在月光下,巷子里还能听到家家户户传来的说话声,他纠结的望着叶清远饱满的额头,穿着休闲装的叶清远难得有一种闲适感,但走在加德满都老城区的简陋巷子里,依旧格格不入。
陆唯想着叶清远的格格不入,却忘了,他于这里也很不搭。
“你一直看着我。”叶清远忽然开口,他侧头,视线跟陆唯的视线相撞。
“没有。”陆唯快速否决。
“有,因为我一直在关注你。”叶清远说,“我觉得你有话要说。”
“......”陆唯踢开脚边的石头,他指了指叶清远的额头,“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拒绝。”
“没有不喜欢。”叶清远摇头。
“你对人的洁癖这几年好挺多哈。”
“陆唯,那是因为你,所以我不会不喜欢。”叶清远很认真,很直白的表达,“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愿意接受所有你所接受的人和事,同样的,我对于我缺席你六年的故事也很好奇。”
“你愿意讲给我听一听吗?”叶清远问。
“你想听?”陆唯反问道。
“嗯。”
“但是我现在不想说。”
“我等。”
就像每次放学叶清远愿意等贪玩的陆唯,也像每一次陆唯愿意等叶清远下课,他们有很长的时间,现在和未来。
终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