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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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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里亚和卡比尔怎么还没回来!”
大概是白天见到了故人,又勾起了回忆,夜里陆唯睡得并不安稳。
最后那一段路,前去探路的苏里亚和卡比尔向导,在长久的近乎快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不见归来的踪迹,在这个壮阔的冰川地带,多待一秒,就意味着死亡离自己近一步。
队里已经有人精神开始崩溃,小声的啜泣声伴随着不安地走动,远处隐约传来并不是很乐观的动静。
他们一行人到达的时间临近傍晚,冰川从太阳升起之后,就会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脚底下的路随时可能坍塌,但雪山上的天气也不是很好,近乎是开启了困难模式。
“要不我们先退回C1营地,等到凌晨再穿越冰川。”团队里有人提议道。
但等到凌晨冰川稳定,还需要将近五个多小时,队里,除去陆唯肋骨断裂处于危险状态之外,还有一位男性手臂骨折,其他人都有点轻微的磕碰,但不严重。
“我们再等等。”另一个人不太赞同的说,“第一,我们团队现在有伤员,第二,今天山上的天气不好,温度并不高,冰川的稳定性比之前这个时间段要好一些。既然向导没有说什么,我们就再等一等。”
留下来的向导跪在厚厚的积雪上,不断地祈祷着。
等待是最为煎熬的。
突然,在身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不稳定的冰川,像悬崖一样凸起的冰塔,有冰锥在不停地掉落,闷雷般的轰鸣将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风吹过冰裂缝的呜咽声,就像那些埋葬在此的人挣扎的从底下爬出。
“我想回家。”有人下定决心,决定不再等待,他们焦躁的背起行囊,“你们愿意等就等着吧,再这样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脚下的冰面就会开裂。”
“与其等死,不如求生。”有两个人决定先走。
“再等等吧。”有人劝道,“你们这样走也很容易迷路,甚至遇到危险。”
“我们走过,有经验。”两人中穿着亮黄色冲锋衣的人执拗的说,“再说,我们先朝着向导的方向走,指不定中途就遇到他们了。”
陆唯靠在其中一位队友的脚上,他望着渐变的,如同固体大海一样的‘汪洋’,看着那两个人走入那美丽又危险的蓝色里,他们走了没几步,脚下的冰川忽然裂开,裂缝在一瞬间蔓延碎裂。
背着红色冲锋包的男人,身子在梦里像是慢放一样,直直的往下坠。
“小心!”
幸好身边有人,幸好反应及时,旁边跟他一块等不及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求生的本能,使他们快速远离了危险。
但危险依旧没停。
冰裂蔓延的很快,这个时候谁也顾不到疼痛,陆唯依靠着同伴的力量,在大家都没有任何商议的瞬间,一起默契的往右边撤离了一百米。
向导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持转经筒,他们祈祷着,祈求米福禄桑玛的宽恕与保护。
天空又开始飘雪。
身上的疼痛在不断的提醒他,他还活着。
就在念经声和冰川不断发出的警告似的声音里,忽然有人激动地喊道:“回来了!卡比尔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转经筒和念诵声停了,焦躁地走步声也停了。
“苏里亚呢?”有人及时发现了问题,“怎么只有一个人?”
无人回答。
寂静里,只有冰川上的风在不停的吹。
......
敲门声惊扰了他的梦,他猛地睁开眼,在不断冒出的冷汗中,心脏似乎还在冰川危险的警告里没有出来,陆唯大喘着气,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敲门声还在,甚至越来越激烈。
他缓了缓,狼狈地爬起来,脚踩到地上,一瞬间的腿软,让他跪在了地板上,疼痛让他有些脱力。
门打开,叶清远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陆唯跪在地上,浑身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脸色苍白,像病入膏肓的人,眯着眼,狼狈不堪朝自己看来。
“陆老师,你在房间里干嘛呢?半天不开门,我还以为你又不在房间里呢!”胡向的声音从光亮处传来,陆唯被灯光刺的看不清人在哪里,他努力梭巡,但一切都是徒劳,门外照进来的光,太亮了。
叶清远皱眉错身,挡住身后的胡向,也挡住了刺眼的光,影子落在陆唯的身前一步之遥,反手关上门。
“诶......”胡向的声音被门隔绝打断,“叶清远你有病吧!”
“做噩梦了?”叶清远蹲在陆唯的面前,神态严肃,语调却是轻柔的。
陆唯眨眨眼,可心悸的感觉让他慌了神,只顾着不断的、急促的呼吸。
叶清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给了他一个拥抱,陆唯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汗水染湿了他的肩头,松香味钻入鼻端,驱散了梦里的寒。
大概是这个拥抱太及时,也太温暖,心脏急促地跳动渐缓,冰冷的四肢也逐渐回暖。
其实雪山也是有温情的,在面对太阳的时候,冰封积雪会融化成潺潺的水,那是潜伏在冰面下的流水,源源不绝,缓缓而动。
“好些了吗?”叶清远问,“要出发了。”
陆唯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耳廓染上点点绯红,如初冬的桃花,“我没事,就是......”
他顿了一下,“猛地从床上起来,脚软了一下,缓一缓就好。”
叶清远放开了他,“收拾收拾?我去楼下等你。”
楼下,胡向正指挥着组里的人搬东西,他大着嗓门,指指点点,几个受邀的明星,半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捯饬。
“怎么样?”胡向视线上下扫量着叶清远,那人一袭徒步装,手里拿着火机,低头点烟,他揶揄道:“这么快就安抚好了?不趁机亲亲抱抱?讨点好处?”
叶清远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站在异国他乡的凌晨四点半的街头,抽着手里的那根烟。
胡向迟钝的觉得叶清远不太对劲,好似当年听闻陆唯出事那天的状态,于是他狐疑的问:“生病了?还是怎么了?要不你们延后一天出发,我们脚程慢一些?你们后面追上来。”
“不用。”还是拒绝的话,只是烟又点了一根,雪山露了锋,胡向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闭上嘴,转头继续忙着叫人小心仔细着把东西搬上车。
直到陆唯背着包出来,叶清远才收敛了周身飘着的雪,朝陆唯走过去。
雪山顶上开了花,开的是向阳花。
凌晨五点,准时坐上前往机场车,那是一辆像面包车一样的小巴士,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的坐上来,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徒步的新人,疲倦也掩盖不住他们的兴奋。
一上车就压着声音不停地交谈,举着相机录着视频,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照,这种兴奋劲在车子行驶过了几公里齁开始消停,颠簸不平的路让人头晕目眩,难受的想吐。
车内声音渐熄,昨晚没怎么睡觉的陆唯,也许是真的困了,也许是在叶清远看不见的那些年习惯了如此奔波,以至于在这样颠簸的路途也能安稳的睡着,头上戴着帽子,靠在车窗玻璃上,跟着颠簸一晃一晃的,最后晃到前面,被叶清远的手掌接住。
他动作轻柔又小心的把陆唯挪到自己的肩膀处,窗外的天亮了起来,没有遮拦的路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从雪山留下来的水,在五月奔腾着。
就如同当年,陆唯就是他悬在悬崖上的一根绳,是悬崖底奔腾的水,托举着他,走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叶清远牢牢的握住陆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