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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早上胡向代表节目组的人来找叶清远说节目拍摄的事情,那时候陆唯和叶清远正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餐。
      餐厅里的人不多,加德满都的早餐种类不多,各式各样的咖喱和糊糊就占了一半,鹰嘴豆泥配薄饼,好像大部分的人都这么吃,最多再加两块烤过的面包,以及一小块的黄油。
      “清远啊,我要跟你商量个事。”胡向走过来,陆唯正喝着面前的石榴汁。
      “呦,陆老师也在啊。”胡向朝陆唯也点了点头。
      “胡导。”陆唯坐直,客客气气。
      “正好陆老师也在,那我就一块说了,我们这边有个嘉宾一时间来不了,节目组这边商量了一下,就不等了。”胡向悄摸的用脚尖踢叶清远,有点邀功似地说,“清远后期也有别的工作安排,排不开,陆老师不知道,他这人对于徒步这件事情也是很喜欢的,只是平时没什么时间,让他光跟向导和背夫一起走,我作为朋友也不放心,作为导演我也怕投资人出事。
      “组里人多,我们商量着两人一组,组个搭档。清远之前总是跟我们提起你,所以我们这边决定你和清远组个组,有什么情况也好相互照应。”
      胡向拖了个椅子过来坐下,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面包,“陆老师怎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陆唯咬着面包,摇摇头,“全听导演你的安排。”
      “那行,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胡向笑了起来。
      他低头抹着果酱,他不是爽快,少年时每一次分组都在一起,这一次他依旧只想和叶清远在一组,更何况,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和叶清远一同走向那高耸入云的雪山,就算不攀登,那也是极好。
      叶清远和胡向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陆唯咬着面包,盯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梦,梦里的雪山,下山的人像蝼蚁一样,死亡悬在头顶。
      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看不到天,同行人祈祷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像漏了风的口袋,从断断续续到后面悄然无声。
      在嚣张的风里,他捕捉到有人反复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特别想见的人?”
      如此执着的反复等待回答。
      “有。”陆唯哑着嗓子回答。
      他告诉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好多话和问题想要问问叶清远,在茫茫的雪山上,在不知道何时会踩到的冰裂时,在不远处又有雪崩的动静里,在他躺在雪地上不知下一秒是生是死之间,他满脑子都是叶清远,是那个穿着校服站在风口替自己挡风的人,也是两辆并行的自行车上的欢声笑语。
      但他不知道,叶清远那时候想不想见自己,听闻那人在京市混的很好,周围朋友众多,男男女女都恨不得跟他攀上关系。
      “有想见的人就好,有想见的人就有活下去的念头。”
      后来队伍里有人运气不好,掉进了冰裂里。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只有叶清远在的梦,等梦醒后,世界就是医院白色的墙壁,打着点滴的手,和病房里的病友痛呼声。
      没有他。
      陆唯咬掉最后一块面包,对面的两个人也交谈结束。
      最终出行的日期定在了第二天的早上四点。
      他的思绪一如加德满都那乱七八糟的交通,从薄珈梵神庙一路走到靛蓝美术馆,没什么遮阳的阴处,五月的阳光把他的脸颊晒的通红,在他因为光线刺眼而眯起眼睛时,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一顶鸭舌帽扣在了他的脑袋上,鼻端还能闻到很浓郁的松香。
      “我们聊聊?”叶清远提前挑起断裂了六年的缝隙。
      “聊什么?”陆唯觉得没什么聊得,聊从前,从前不过是踽踽独行,形单影只,聊年少,年少也过去了很久,怀旧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有些过早了,聊未来,未来那是一个虚无的命题。
      “周明说你以前爬雪山的时候,出过事。”叶清远踩着影子。
      “嗯。”陆唯把帽檐往上提了提,“是出了意外。”
      “说说?”叶清远说。
      “说什么?这个意外吗?”陆唯反问道。
      “嗯。”叶清远很从容很理所当然的点头。
      他们停在靛蓝美术馆前的路口,陆唯双手揣在口袋里,“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爬雪山出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许多人都被埋葬在了雪山上,只是我比较幸运,活着回来了。”
      陆唯双手摊开,在叶清远的注释下转了一圈,“全须全尾,就是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损失了几个单子。”
      叶清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陆唯的轻描淡写里有多凶险,就算是当时周明拍来的照片,也不过是转院回国后的照片,在加德满都的医院里,谁都不知道陆唯经历了什么。
      “其实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陆唯带着叶清远走过路口,这里比前面走过的街道要安静许多,那座古老的纽瓦丽风格宅邸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
      “也许是我在登山前,搭石塔的时候太认真了吧。”陆唯自嘲了一下。
      “该夸一夸那天认真的你,是搭石塔的你让雪山心软了。”叶清远的从容忽然破了个裂缝,里面泄露出了点酸涩。
      “那天爬到半中央下起了暴风雪,还好我们前面不远就是营地,大家一伙人加快速度爬到了营地,就商量着等雪停了就下山,”陆唯叹了口气,说起了不怎么美好的过往,“谁知道那个叫卡伊的外国登山者非要上山,当时新闻还报道了,你关注新闻的话应该会知道,但是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只觉得她疯了。”
      “后来就出事了,山上发生了雪崩,恰好就在她所处的位置,人基本上没有活路了,跟她在一起的向导也被留在了雪山上,我们本来想雪停了去找找,但是活下来的另一个向导说,他们被雪崩冲下去的地方是个裂口,找不到的,所以等雪停了我们开始就往山下撤。”
      “晚上山上又有几处雪崩,大家几乎都不敢睡觉,等到中午雪停,怕下午又下雪,所以就准备加快速度下山,但因为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在经过一段岩石和冰面组成的混合地形时,后面的人没踩稳连带着大家一块摔了。”
      “其实也不确定是疲惫导致的,还是那天风太大导致的。”陆唯踏进靛蓝美术馆的时候说,“总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唯一可惜的就是在下山途中,往前探路的向导中有一个掉进了冰裂里,他很年轻,才二十岁。”
      “你当时害怕吗?”叶清远站在他的身后,挡住了阳光,用影子包裹着他。
      “......”陆唯沉默了一下,在这个空旷的中庭,面朝着中央庭院的天井、纽瓦丽建筑层层叠叠的木雕、以及从上方倾洒的阳光,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了好一会才说:“来不及害怕吧,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疼不疼?”
      疼啊,怎么不疼呢,但他没说。
      他只说:“没有当年出柜时我爸揍我的疼。”
      说话直戳叶清远的心脏,他往前走,头也不回,闯入展览着各种精美绝伦的唐卡区域,这里面放着从13世纪到19世纪不等的唐卡。
      今天这里面人少,零星几个外国游客,一边看,一边小声的交谈。
      “其实你追根揭底知道这些也没有用。”从唐卡区域到佛像造像区域时,陆唯忽然对叶清远说:“我当时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能看到你,还想着周明那个大嘴巴,肯定会跟你说。”
      “在山上的时候,我想了你一整个暴风雪,从开始到结束,可是你一直没有出现。”
      “所以你要知道这些干什么呢?后知后觉的心疼?可是我不要你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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