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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哥哥有点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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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歌欢乐的旋律响起,客厅中央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下蛋糕上跳跃的烛光,想一颗颗温暖的小星星。
裴喻妍在烛光下许愿,笑容灿烂。
裴欲澜站在妹妹身边看着她的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妹妹。
陆砚棠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摇曳的烛光,落在那张被柔光笼罩的侧脸上。
此刻的裴欲澜,褪去了些许冰冷,有种易碎而静谧的美感。
“吹蜡烛啦!”在一片欢呼声中,蜡烛被吹灭,灯光重新亮起。
“喂,砚棠,”宋临澈用手肘撞他,压低声音,“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咱哥一见钟情了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陆砚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他狠狠瞪了宋临澈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奇怪。一个大男人,留那么长的头发,还那么……”
“还那么什么?”宋临澈追问。
“……”陆砚棠卡壳了。还那么……好看?这话他打死也不说不出口。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么不合群。”
“人家那叫性格内向,艺术家气质,懂不懂?”宋临澈摇头晃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嘴硬心骚?”
“滚。”
两人这边低声斗嘴,另一边,裴喻妍将一块切好的蛋糕递给裴欲澜。
“哥,”她小声说,“是不是很无聊,再坚持一下,等会我们就找机会溜。”
裴欲澜接过蛋糕,指尖冰凉。他看了看妹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轻轻“嗯”了一声。
“刚才那个盯着你看的,是我的高中同学,和你讲过,叫陆砚棠,他是个画家,人其实不坏,就是嘴巴有点毒,可能……刚才有点误会。”
裴喻妍尝试解释,虽然她自己也觉得陆砚棠刚才那个眼神实在有点失礼。
听到“误会”两个字,裴欲澜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他并不关心对方人坏不坏,他只希望对方别再看他了。
这时,裴梦卿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儿子苍白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无奈,柔声道:“欲澜,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先去楼上休息室坐一会儿?”
“不用了,母亲。”裴欲澜的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梦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口气。“妍妍,多照顾着你哥点。”
“知道啦妈!”
陆砚棠看着自己手中的蛋糕,目光再次瞟向裴欲澜,那人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蛋糕,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陆砚棠收回视线,低头挖了一勺甜腻的奶油送进嘴里。
……啧,这蛋糕,也太甜了。甜的发齁。
蛋糕的甜腻感还萦绕在舌尖,陆砚棠却感觉喉咙有点发紧。他随手将还剩大半的蛋糕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只想找点冰水来冲淡这过分的甜味。
聚会的气氛在切蛋糕之后达到了高潮,有人打开了音响,节奏明快的音乐流淌出来,几个活泼的年轻人已经随着音乐开始摇摆。
这对裴欲澜而言,无疑是另一种方式的煎熬。声浪和晃动的人影让他刚刚缓和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趁着妹妹被朋友们围着拍照、无瑕顾及他的空档,小心翼翼地贴着墙面,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挪向了与阳台相连的玻璃推拉门。
微凉的晚风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和喧闹。裴欲澜几乎是逃也似的踏进阳台,反手轻轻将门带上。隔音玻璃有效阻挡了大部分噪音,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松弛了几分。
陆砚棠手里拿着一杯冰水,刚从饮品区转身,恰好将裴欲澜这一系列“逃离”动作尽收眼底。他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阳台门后,玻璃门上模糊地映照出对方倚着栏杆的轮廓。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顿住了。
宋临澈正被几个朋友拉着玩桌游,喊他过去。陆砚棠摆了摆手,示意不去。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眼神落在那个孤寂的阳台背影上。
刚才裴欲澜看他那戒备又抵触的一眼,和此刻对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被全世界孤立的脆弱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在他心里拧成了一个复杂的结。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抬步,朝着阳台走去。
“咔哒。”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惊动了裴欲澜。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目光从不知何时拿出的、亮着与他人聊天界面的手机上收回,落在了远处的夜景。
陆砚棠走了出去,反手带上门,将室内再次隔绝。阳台的空间不算太,两个人站在这里,距离瞬间被拉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沉默。
夜风吹起裴欲澜颊边散落的几缕发丝,也带来了他身上极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冷冽墨香的气息。
陆砚棠靠在门边,没有靠得更近。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他试图找个开场白,但脑子里闪过“女装大佬”、“奇怪”、“不合群”等一系列糟糕的选项,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里面太吵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解释自己为什么出来,又像在没话找话。
裴欲澜闻言,只是不动声色的按灭了手机,极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没有回头。他不想和这个眼神奇怪、行为更奇怪的人有任何交流。
陆砚棠碰了软柿子,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冒了出来。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能主动过来已经是破天荒。他灌了一口冰水,压下那点不快,视线落在裴欲澜束在脑后的低马尾上,发绳是简单的深蓝色,衬得他脖颈愈发白皙。
“你是裴喻妍的哥哥?”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意味。
裴欲澜终于缓缓转过身。阳台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浅色的眸子在夜中显得更加疏离。
“是。”他的回答简洁到吝啬,声音比晚风还轻。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屏障竖立在裴欲澜周围。
陆砚棠看着他那副明显拒绝沟通的样子,心头火起,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挫败。他扯了扯嘴角,那句在脑海里盘旋已久的、带着他个人风格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一个大男人,留这么长头发不麻烦?”
可话到嘴边,看着对方在夜中显得过分单薄的身体和那双平静无波却隐含脆弱的眼睛,他莫名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别开脸,将杯中剩余冰水一饮而尽。
“行了,不打扰了你。”
最终,他硬邦邦地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拉开玻璃门,重新投入了那片他其实也并不喜欢的喧闹之中,留下裴欲澜一人在阳台上,对着夜空,缓缓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机。
这次短暂的、失败的阳台交流,让陆砚棠更加确信——这个裴欲澜,果然是个麻烦又难搞的家伙。而他,最讨厌麻烦。
陆砚棠回到喧闹的室内,震耳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包裹,与刚才那个寂静脆弱的世界彻底隔绝。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刚才主动出去搭话的行为简直愚蠢透顶。
宋临澈在游桌那边大呼小叫地赢了一局,兴奋地朝他挥手,他谈谈撇了一眼,走到饮料区,这次没再拿冰水,而是直接倒了半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下去。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奇异地压下也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牌局上,不再去想阳台外那个身影。
与此同时,阳台上的裴欲澜在陆砚棠离开后,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他重新转过身,面向夜空,深深呼吸着微凉的空气。那个叫陆砚棠的人,眼神太过锐利,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比面对一群陌生人更加紧张。
他再次打开手机,点开和程洲的聊天界面。
裴欲澜:吵。想走了。
程洲:猜到了。坚持住,小鱼!或者找个角落装蘑菇?你擅长的。
裴欲澜:嗯。在阳台。
程洲:优秀!不愧是躲避社交的一把好手!行了,不打扰你修仙了,撑不住了给我发信息,哥们儿随时准备接应。
裴欲澜:好。
简单的几句对话,像是一道暖流。裴欲澜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心里那点因陆砚棠而产生的微妙疙瘩消散了不少。还是和程洲说话轻松。
又过来约莫半个小时,聚会接近尾声,一些开始陆续告别。裴欲澜看准时机,拉开阳台门走了进来。
室内空气依旧混杂着酒水、蛋糕和香水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他目光搜寻到正在送客的裴喻妍,径直走了过去。
“妍妍。”他轻声唤道。
裴喻妍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欢聚后的红晕,“哥?你从阳台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偷偷溜走了呢!”
“没有。”裴欲澜摇摇头,声音低沉,“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
裴喻妍立刻捕捉到他眉间挥之不去的疲惫,那点玩笑的心思立刻收了回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好,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开车小心点。”
“嗯。生日快乐,妍妍。”裴欲澜看着妹妹,眼神温柔,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哥!最爱你了!”裴喻妍甜甜地笑开,给了他一个快速的拥抱。
裴欲澜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对着旁边也在送客的母亲裴梦卿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裴梦卿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裴欲澜避开她的目光,低声应了句“知道了”,便转身朝大门走去。
宋临澈最后一局牌局结束后,陆砚棠以“灵感突现需要回去画画”为由,不顾裴喻妍的挽留,拉着宋临澈早早离开了聚会。
今天只是个意外的小插曲。他想着,那个叫裴欲澜的作曲家,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