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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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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彻底凝固。
方嘉钰眼睁睁看着那道宣告终结的“净化”之光，如同贪婪的白色巨兽，将顾一的身影彻底吞没。
顾一最后回望的那一眼，那里面盛着的无尽眷恋与释然，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不——！！！”
嘶吼声仿佛不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而是灵魂被撕裂时迸发的哀鸣。他体内的血液在瞬间逆流，冻结，又在下一刻被某种更加狂暴的力量点燃、沸腾！
他冲了出去，不是扑向敌人，而是冲向那片吞噬了顾一的、正在缓缓收缩的虚无白光。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甚至没有了恐惧。
在他掌心，那枚属于他的契约印记，因为另一端连接的急剧衰弱而变得冰冷、黯淡，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濒临彻底失去的恐慌中，一段被尘封的、源自契约本源的古老信息，如同被敲碎了外壳的种子，猛地在他意识中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那不是顾一记忆中的片段，也不是古籍上的记载。
那是契约本身，在即将因为一方彻底消亡而崩溃前，向其承载者发出的、最后的悲鸣与启示。
【时之共生，非债非锁……】
【源初之意，乃魂之交融，命之合一……】
【双源汇流，是为‘吾等’……】
【孤源若竭，‘吾等’将倾……】
【然，若存纯粹之念，甘奉所有，以己之源，重燃彼心，或可……逆死而生，契约定格于‘吾等’之态……】
无数的信息碎片，夹杂着古老契约最初被缔造时的温暖光辉，与后来被外力扭曲异化时的痛苦挣扎，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入方嘉钰的脑海！
他懂了。
在这一切即将终结的刹那，他终于彻悟了。
“时间债”……
它从来就不是一份冰冷的债务，一个残酷的枷锁！
它的本质，是“时之共生契”！是将两个独立的生命源泉，强行融合、编织成一个全新的、名为 “我们” 的整体！
它不是“你”和“我”的捆绑，而是 “我们” 的共同存在！
顾一错了。
他也错了。
他们都只看到了契约异化后的诅咒，却忘记了它源初的祝福——它不是要让他们相互牵制着走向毁灭，而是为了让彼此成为对方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共同面对一切！
顾一的濒死，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他始终在以“个体”的力量，去守护这份“整体”的契约！他燃烧的是“顾一”的时间，试图保护“方嘉钰”，却忘了，他们早已是“我们”！
而现在，“我们”的一半正在湮灭，“我们”这个整体，即将崩塌。
唯一的希望……
不是解除契约。
而是……补全它！
用他方嘉钰的全部，他剩余的所有时间，他完整的灵魂，去填补顾一那边即将彻底枯竭的源头！不是牺牲一方换取另一方的生存，而是将两份源于同一份挚爱誓言的生命，彻底、毫无保留地融合，让“我们”这个整体，重新获得平衡，得以存续！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所有的犹豫、恐惧、不甘，全部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澎湃的平静与决绝。
他冲到了那团吞噬顾一的白光前，停下了脚步。敌人似乎认为大局已定，那为首的虚影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并未阻止他这个“残余”的靠近。
方嘉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团白光，仿佛能穿透那毁灭性的能量，看到其中那个即将消散的、他爱入骨髓的灵魂。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而灿烂，如同当年时之树下，接到那个粗糙木雕发卡时的孩子。
然后，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枚黯淡的契约印记，被他用全部的精神力、全部的生命意志，疯狂地点燃！
“以我方嘉钰之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领域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的力量。
“以我全部的时间……”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沿着契约的纽带，疯狂涌向顾一所在的方向。
“以我不朽的灵魂……”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由纯粹的光构成，那是生命本源在极致燃烧的表现。
“祭于此时，祭于此地，祭于……‘我们’的契约！”
他不再是试图将自己的时间“给”顾一，而是将自己的存在，彻底融入到那份名为“我们”的契约之中！他要让两人的生命源泉，在此刻，不分彼此，彻底交融！
“醒来，顾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不，是醒来——‘我们’！”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而温和的、仿佛创世之初的光芒，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那不再是顾一那种带着毁灭气息的金色，也不是敌人那冰冷的“净化”白光，而是一种纯净的、蕴含着无限生机与爱的乳白色光辉！
这光芒所过之处，那恐怖的“净化”之力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消融！那些“时序清算者”的傀儡身影，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瓦解、湮灭！
光芒的核心，方嘉钰的身影几乎已经完全透明，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泡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流逝，融入那片温暖的、正在重新变得澎湃的生命之海中。
而在那片光海的中心，一个近乎虚无的、属于顾一的轮廓，正在被无数乳白色的光点疯狂地填充、重塑！他那黯淡的、几乎熄灭的契约印记，如同被注入了无尽的星河，重新亮起，并且……形态开始发生变化！
那对相互缠绕、带着挣扎意味的衔尾蛇，缓缓舒展，不再是彼此吞噬，而是化为了相互依偎、首尾相连的和谐循环。中心的沙漏不再缓缓流逝，而是稳定地悬浮，内部的光沙如同呼吸般柔和地流转。
一种全新的、平衡的、充满了生机与爱的契约形态，正在诞生！
方嘉钰看着那逐渐凝实的、属于顾一的轮廓，看着那枚焕然一新的契约印记，嘴角保持着那抹纯净的微笑。
他的献祭，成功了吗？
“我们”……活下来了吗？
他的意识，如同最后一缕轻烟，缓缓沉入那片温暖的、名为“我们”的光之海洋深处。
世界，在他眼前，彻底黑暗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