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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他们好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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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引发的全球骚乱尚未完全平息,特管局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那份《地月距离调整报告》的电子版(安安顺手发到了特管局公开邮箱,署名顾安安)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已不是危险,而是足以颠覆现有科学体系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最高预案,立即执行!
夜色深沉,顾一正心有余悸地试图跟安安解释“为什么不能随便改变天体轨道”这一基本常识,窗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了密集而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其间还夹杂着直升机螺旋桨的破空声。
不对劲!
顾一脸色一变,猛地冲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楼下,不知何时已被彻底清场封锁。数辆装甲车如同沉默的巨兽般围住了单元楼入口,荷枪实弹、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暴头盔的特种人员以战术队形散开,枪口一致对准了他所在的楼层。
更远处,红色的警戒线拉起,隐约可见狙击手反光镜的冷光。低空,两架武装直升机盘旋着,探照灯的巨大光柱如同利剑,交叉锁定了他家的窗户!
整个公寓楼,不,是整个小区,都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凝固中,只有引擎和螺旋桨的噪音压迫着耳膜。
这根本不是试探,这是武装到牙齿的军事包围!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穿透玻璃,震得人心脏发麻,“我们是特殊异常现象管理与应对总局!你单位存在的异常个体已被锁定!重复,你单位存在的异常个体已被锁定!”
“现命令关联者顾一,立即引导目标个体‘星海’放弃一切抵抗,配合我方收容!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强制介入!”
“这不是请求,是最后通牒!”
冰冷的警告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探照灯的光柱死死钉在窗户上,将客厅照得一片雪亮,纤毫毕现。
顾一的心脏沉到了谷底,手脚一片冰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是以最激烈、最毫无转圜余地的方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动。
他回过头,看到安安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
在强烈得刺眼的探照灯光下,安安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那双总是纯净懵懂的深紫色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巨大的不安和……一丝被惊吓到的恐慌。
外面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装甲、盘旋的直升机、以及扩音器里毫无感情的警告,构成了一副充满敌意和威胁的画面,与他认知中“友善”、“文明”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靠近顾一,几乎将整个身体缩在顾一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望着窗外那令人心悸的景象,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顾一的衣角,用带着细微颤音的、委屈又害怕的声调小声说:
“哥哥……他们好凶。”
这一声“哥哥”,叫得顾一心头巨震。安安平时都叫他“饲养员”,只有在极度依赖或情绪波动极大时,才会无意识地喊出更亲昵的“哥哥”。
外面是刀枪林立、如临大敌的武装部队,耳边是少年带着哭腔的、受惊小兽般的低语。
极致的武力威慑与极致的脆弱依赖,在这一刻形成了撕裂般的反差。
顾一甚至能感觉到,安安身后有几根触手不受控制地探了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摇曳,而是如同受惊的藤蔓,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臂和腰上,传递过来一阵阵轻微的、代表不安的颤动。
所有的恐惧和慌乱,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强大的保护欲冲散了。
顾一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安安冰凉的手,用身体完全挡住了他看向窗外的视线,隔绝了那些充满恶意的光柱和声响。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武装到牙齿的千军万马,将瑟瑟发抖的少年轻轻拥入怀中,拍了拍他单薄的背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别怕。”
“哥哥在。”
【全人类颤抖流】的名场面,所有前置条件已备齐。炸药桶已被点燃,只待那惊世骇俗的爆发。
窗外是冰冷的警告与钢铁洪流,怀中是瑟瑟发抖的、他视若珍宝的少年。顾一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双紧紧攥住他衣角的手和那声带着颤音的“哥哥”揪紧了。
所有的理智、权衡、恐惧,在绝对的保护欲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低下头,看着安安苍白的小脸和那双盛满了不安的深紫色眼眸,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无比的怜惜与安抚,轻轻地、郑重地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
这是一个不掺杂任何欲望的、纯粹的守护之吻。
“别怕,”他重复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有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
就在他的唇离开安安额头的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的能量光束,只有一种……仿佛规则被无声无息篡改了的、极致的静谧。
窗外,那无数支对准他们的、散发着死亡金属光泽的枪械,无论是突击步枪、狙击枪还是手枪,都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施了魔法般,从枪口开始,迅速褪去冰冷的钢铁色泽,软化、分解、重构……化作无数娇艳欲滴的、鲜红的玫瑰花瓣!
黑色的装甲车外壳攀爬上蜿蜒的蔷薇藤蔓,瞬间开花。
直升机螺旋桨搅动起的不再是狂风,而是漫天飞舞的、色彩缤纷的花瓣雨。
狙击镜里瞄准的十字准星,变成了一小朵精致的白色雏菊。
所有致命的武器,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强制进行了一场浪漫至死的形态转换。浓郁的花香甚至穿透了玻璃,弥漫进房间,取代了硝烟的味道。
紧接着,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楼下,那位刚刚还在用扩音器发出冰冷警告的指挥官,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僵硬地挺直。他脸上的冷酷表情瞬间碎裂,被一种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取代。
然后,在漫天纷扬的玫瑰花瓣雨中,他穿着厚重的作战靴,以一种与他体型和身份极其不符的、笨拙又不得不精准的姿态,踮起脚尖,舒展开手臂,开始……跳起了经典芭蕾舞剧《天鹅湖》中优雅的片段!
他的动作由最初的僵硬挣扎,迅速变得流畅而标准,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顶级芭蕾舞大师附体,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腾跃,都充满了痛苦与优雅交织的诡异美感,在纷纷扬扬的花瓣中,构成了一副荒诞绝伦又震撼心灵的画面。
他带来的那些精锐队员们,此刻都僵立在原地,手里握着或是已经变成了花束的“武器”,或是空空如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在敌军(?)楼下,于花瓣雨中忘情(被迫)芭蕾。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悠扬的《天鹅湖》旋律,不知从何处响起,萦绕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与这超现实的景象完美契合。
死寂。
无论是楼下包围圈内的特战队员,还是远处指挥车里的周凛及其参谋团队,甚至是高空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所有人都陷入了大脑宕机的状态。
这……这是什么?!
大规模幻觉攻击?现实扭曲?还是……神明的恶作剧?!
301室内,顾一也彻底石化了。他看着窗外那如同童话绘本里才有的场景——漫天飞舞的花瓣,缠绕着蔷薇的装甲车,以及在花雨中“翩翩起舞”的指挥官,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
他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安安。
安安似乎也被窗外突然转变的“画风”弄懵了,之前的恐慌消退了不少,深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一点点满意?
他仰起脸,看向顾一,小声地、带着点邀功似的语气说:
“现在,他们看起来可爱多了。”
他蹭了蹭顾一的脸颊,补充道,语气羞涩而满足:
“哥哥亲亲,有用。”
顾一:“……”
他看着窗外那依旧在忘我芭蕾的指挥官,再看看怀里这个认为把武装部队变成花园和芭蕾舞团就是“变可爱了”的小怪物,一股巨大的、足以掀翻天花板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种情境下都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用力抱紧安安,把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全人类颤抖流,以最浪漫、最荒诞、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展现了其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统治力。武力?在终极的浪漫与童真面前,不堪一击。
窗外,是死寂的战场与悠扬的芭蕾舞曲。
窗内,是相拥的两人,与一室静谧。
而特管局的信仰和行动准则,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