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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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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斜感到一阵恍惚,仿佛一脚踏进了某个雨声淅沥的午后。
他正蹲在玄关穿鞋,动作有些迟疑——要去哪儿?记忆像蒙了层水雾,怎么也抓不清晰。
直到云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小东西又在外面惹事了,你去看看吧。”
云斜手上的动作一顿。
“……好。”他缓慢地吐出这个字,喉间发紧。
他想起来了。就是这一天。他永远忘不了的这一天。
“小东西”到来的那天是雨天,“小东西”离开的这天,也是雨天。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初见那日,外婆也曾拦他,说今日有不祥之兆。他那时年轻气盛,偏不信邪,结果半路摔在湿滑的街面上,不算重,却足够狼狈。他索性赖在公交站,等雨停,或者说,等外婆心软来接他——他向来知道如何拿捏这份疼爱。
就在那灰蒙蒙的雨幕里,他看见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脏兮兮的,雨水顺着打绺的头发往下滴。那不是人类孩子,是只落了难、灵力微弱的小树妖。
可那双抬起来的眼睛,湿漉漉的,澄澈得像林间初融的溪水,一下子攥住了云斜的心。
“要跟我回家吗?”他听见自己问。
从此,家里多了个叫“小东西”的新成员。谁也没料到,当初那瘦小的灵树妖精,后来会抽条得比云斜还高。
思绪回笼,云斜推门走入雨幕。如今的“小东西”早已成年,在大学里念书,身形挺拔高大,是只漂亮的成年妖精了。
但脾气没怎么变,还是爱惹事。虽说人类仗着人多,可妖精的体魄摆在那儿,向来只有别人吃亏的份。
不对……他有名字的。云斜在心里纠正自己。他叫江昕慈。
今天江昕慈又打架了。作为哥哥,云斜觉得自己理应去撑个腰,收拾残局。
然后,便重复了那场无法改变的过往。
他在巷口找到江昕慈时,伞下的青年嘴角裂开,手背肿起,膝盖一片淤青。明明知道这是既定的事实,云斜的心还是狠狠一抽,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伤成这样?”
江昕慈垂下头,湿发遮住了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将额头抵在云斜肩头,像个在外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哥……”声音闷闷的,“他们骂你。”
云斜当然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骂他。流言蜚语,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混杂着痛楚和无力感的怒火。他猛地推开肩上的重量,抬手——
清脆的巴掌声混在雨声里,并不响亮,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江昕慈,”云斜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你自己,到处跟人说喜欢自己哥哥。别人不把你当怪物才怪!”
江昕慈缓缓抬起头,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忽然低低地苦笑起来。雨越下越大,周围空无一人。
脸面?他早就不在乎了。他在乎的只有眼前这个人,可这个人,偏偏最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规矩和别人的眼光。
那就……彻底不要脸了吧。
他猛地伸手捧住云斜的脸,带着雨水和血腥气的吻,不管不顾地压了下去。
云斜骤然瞪大了眼睛。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要这样?明明已经告诫过,疏远过,试图把一切扳回“正轨”。难道真是小时候太过纵容,才养出这般不管不顾的性子?自己养大的孩子,竟然对自己……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握着伞柄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江昕慈的心,在这片死寂的沉默里,一点点沉下去,碎成冰渣。他尝到了比雨水更苦涩的味道。
他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转身就要扎进瓢泼大雨里。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哐当”一声,黑色的伞跌落在地,溅起一片水花。
一只手用力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昕慈愕然回头。
云斜抓着他,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狠狠拉回。然后,在迷蒙的雨幕中,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雨声震耳欲聋,盖过了所有心跳与喘息。
这一次,不再是承受,而是湮灭一切理智与顾虑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