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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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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躲了，”沈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落在那个蜷缩的魂体上，“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吗？”
墙角那团几乎透明的身影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幼兽。她缓缓抬起头，魂力构成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一双湿漉漉的、盈满惊惧与痛苦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沈事。
“你……你能看到我？”许湘文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尽管魂体并无唾沫可咽。
沈事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缕即将溃散的魂灵，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看得很清楚。怎么，现在撑不住了？要彻底消散了，对吧？”
“呜……”
这一次，没有两种意识声音的重叠干扰。那具脆弱的魂体里，似乎暂时只剩下一种纯粹而浓烈的悲伤。一声压抑的、饱含了无尽委屈、悔恨与恐惧的呜咽，清晰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像断了线的珠子，又像即将干涸的溪流最后的哀鸣。
沈事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太擅长应付哭泣，尤其是女人的哭泣。但一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或者说魂体）之前干的好事——操控周焱、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他那点微末的不耐烦便迅速压过了本能的些许无措。
他抬起脚，没有踹向那虚弱的魂体，而是重重地、带着警告意味地踢在了她身旁冰冷的石墙上！
“咚！”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许湘文的魂体吓得猛地一缩，呜咽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大颗大颗由纯粹魂力凝结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她眼眶里滚落，划过透明的脸颊，在下坠过程中便逸散成点点光尘。
“你……你吓到我了。”许湘文（听起来像是那个更接近本我、带着些娇气与委屈的意识）抽抽搭搭地指控，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这样能缓解惊吓。
随即，她的表情和语气陡然一变，染上了惯有的讥诮与自暴自弃，属于“恶念”的声音冒了出来：“啧，本公主都要死了，烟消云散，魂飞魄散！临死前哭两声都不行吗？你这小吸血鬼，好生霸道！”
“闭嘴！”沈事低喝，语气陡然转厉，“我叫你别哭了！听不见吗？！”
或许是震慑于他骤然爆发的怒意，又或许是魂体实在太虚弱，呜咽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无法完全抑制的抽噎。
沈事看着她这副凄惨又矛盾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兄长昏迷、周焱失忆而积压的烦躁与探究欲，渐渐占了上风。他蹲下身，与蜷缩的魂体平视，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审问般的冷静：
“行，不哭就说说。死之前，告诉我点有用的。比如……为什么我现在能这么清楚地看见你？以前似乎不能。”
许湘文的魂体微微闪烁，像是意识又在激烈交锋。片刻后，那个带着恶意的声音率先响起，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和洞察秘密的得意：
“呵呵呵……你倒是敏锐。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也快没了。”她“盯”着沈事，仿佛要将他看穿，“你能看见我，是因为你哥哥的力量正在急剧衰弱，他的意识……在沉沦，在消失。”
她顿了顿，享受着沈事骤然紧缩的瞳孔带来的反应，继续道：
“我也懂得读取记忆碎片，尤其是濒死之际，灵魂屏障最薄弱的……‘人’。”她刻意含糊了对象，“我知道，你和你哥哥之间，可不是普通的兄弟血缘。你们下过一种特殊的‘缚承之咒’吧？很古老、很隐秘的那种。它的核心不是单向的束缚，而是某种……此消彼长的平衡。他越强大，你的力量相对被压制；反之，当他虚弱到一定程度……”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沈事的心沉了下去。这个秘密，连罗比都未必完全清楚。这个女鬼，竟然知道？
他收起瞬间的震惊，脸上恢复了那种略带嘲讽的冷静：“你懂得倒是挺多。那么，再说说，要怎么样，你才能不死？”
许湘文的魂体明显愣住了，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你……为什么想救我？”声音里充满了狐疑和警惕。
“别自作多情，”沈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冷淡，“我救你，只是因为你好像知道不少‘不对劲’的事情的根源。留着你，或许能弄明白一些我想弄明白的事。仅此而已。”
魂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似乎是两个意识在内部争执。最终，那个相对清晰的、带着求生欲的声音（更偏向善念或本我）弱弱地响起：
“……找一个……有足够灵气承载魂力的‘容器’，让我暂时附身进去……温养魂体，或许……还能撑一段时间。”
“容器？”沈事挑眉，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脑海里突兀地闪过周焱胸口那朵妖异的赤红之花，他扯了扯嘴角，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问：
“比如……周焱现在那颗‘心’？”
许湘文的魂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骇人的提议吓到，连连“摇头”（魂光的摆动）：“不！不行！那太……而且他的情况特殊，我承受不住……”
沈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忽然俯身，伸出双臂——这个动作让许湘文的魂体又瑟缩了一下——但他并非攻击，而是用一种与之前踢墙截然不同的、甚至算得上“轻柔”的姿势，虚虚地将那团脆弱闪烁的魂光“拢”了起来，仿佛抱起一捧随时会从指缝漏下的光尘。
“麻烦。”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许湘文，还是在说这堆破事。
就在他准备抱着这团“空气”离开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了细微的、急促的脚步声。
去而复返的梅西和梅林，因为落下了东西而匆匆赶回。她们转过拐角，正好看见二王子沈事殿下，以一种略显古怪的姿势，双臂微曲地虚托在身前，仿佛抱着什么无形之物，而且……他正低着头，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嘴唇微动，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
两位侍女瞬间僵在原地，交换了一个惊恐万分的眼神。
二王子陛下……难道因为兄长昏迷、守门人失忆的打击太大，也……也疯了？！
她们大气不敢出，贴着墙根，屏息凝神，恨不得自己立刻化作壁画，眼睁睁看着二王子殿下抱着那团“空气”，面色沉凝地，一步步走向走廊更深处的阴影里。
